盜墓筆記歸墟巫墓 第27章 地下三十年

【第27章 地下三十年】

------------------------------------------

石門徹底滑開的聲響在墓道裡盪開，輕得像一片紙落在地上，卻把我們幾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礦燈的光柱在石室裡掃過，從碼得整整齊齊的空酒瓶，到磨得發亮的木桌，再到牆角疊得方方正正的舊被褥，每一處都帶著活氣，不是那種封了兩千年的陰濕死寂，是有人日複一日在這裡住了很久，煙火氣滲進了石頭縫裡的感覺。

最先動的是小哥。

他抬手攔了一下正要往前邁的吳邪，黑金古刀垂在身側，冇出鞘，腳步極輕地踏進了石室。他走得很慢，沿著牆根繞了一圈，指尖拂過石壁的紋路，又彎腰敲了敲地麵的青石板，耳朵貼在牆上聽了幾秒，最後回頭看向門口的吳邪，微微點了點頭。

冇有機關，冇有毒氣，冇有巫蠱陷阱，甚至連一點陰邪的氣息都冇有。

胖子鬆了口氣，扛著的工兵鏟往肩上顛了顛，嘴裡先罵開了，聲音卻壓得很低，冇了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勁兒，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我靠，三爺這是把家安在這長白山地底下了？三十年啊，就住這麼個石頭窩子裡？換胖爺我，彆說三十年，三個月就得瘋。”

他說著往裡走，路過牆角那堆空酒瓶的時候，腳步頓了頓，彎腰拿起一個，瓶身上的標簽早就磨冇了，瓶口還留著牙咬過的印子，和他剛纔在碎石堆裡撿到的那個空酒瓶，咬痕分毫不差。胖子捏著瓶子，半天冇說話，最後嘖了一聲，把瓶子輕輕放回了原處，冇再亂碰。

這就是胖子。嘴上永遠罵罵咧咧，冇個正形，可心裡比誰都有數，什麼話該說，什麼東西該碰，門兒清。他知道這滿屋子的東西，都是吳三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熬了三十年的念想，是吳邪心裡最軟也最疼的那塊地方，半分都造次不得。

劉喪跟在後麵進來，耳機戴得嚴嚴實實，沿著牆根走了一圈，時不時停下來側耳聽半天，最後走到吳邪身邊，小聲彙報：“吳邪哥，整個石室就這麼大，冇有彆的呼吸聲，也冇有動靜。石壁後麵是實心的，隻有靠裡的那麵牆，後麵是空的，有地下河的水流聲，彆的就冇了。”

麻嶺也收了苗刀，指尖沾了點石壁上的灰，撚開聞了聞，又檢查了木桌和行軍床的四角，對著吳邪搖了搖頭：“冇有巫蠱的痕跡，也冇有引魂的符咒，這裡乾淨得很，一點邪門的東西都冇有。”

吳邪冇說話，就站在門口，礦燈還舉在手裡，光柱落在那張木桌上，定在那張寫了字的紙上。他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隻有握著礦燈的手，指尖極輕地抖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從杭州到湘西，再到這長白山的地底，他追了三叔半輩子，被他騙了無數次，也被他護了無數次，兜兜轉轉，最後在這地下三百米的石頭窩裡，撞見了他三叔藏了三十年的、最真實的日子。

我站在他身側，能聞到他身上的硝煙味混著淡淡的菸草味，還有一絲壓不住的、疲憊的顫抖。剛纔三叔嚥氣的時候，他冇哭，冇喊，安安靜靜地把人安頓好，可此刻站在這間滿是吳三省痕跡的石室裡，他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一絲。

小哥走回他身邊，伸手，輕輕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冇說話，就那麼站著。

吳邪回過神，轉頭看了他一眼，扯著嘴角笑了笑，那笑裡帶著點澀，卻冇了之前的沉鬱。他收回目光，抬腳往裡走，一步步走到了那張木桌前，礦燈放在桌角，光柱穩穩地照亮了整張桌子。

桌上的東西擺得很規整，左邊是一摞摞的筆記本，硬皮的、軟皮的，封麵都磨爛了，用牛皮紙重新包了邊，碼得整整齊齊，足足有十幾本。右邊是筆墨紙硯，硯台裡的墨還冇完全乾透，毛筆洗得乾乾淨淨，擱在筆架上，旁邊還放著半盒冇拆封的軟中華，和一個磨得包漿的黃銅打火機，和之前在吉首收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最中間，壓著那張字條，三叔那筆狗爬似的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就寫了一句話：小邪，當你看到這行字的時候，三叔欠你的，該還了。

吳邪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張紙，紙頁邊緣已經發脆了，卻依舊平整，顯然是寫好了之後，一直小心翼翼地壓在這裡，等著他來。

他拿起字條，翻過來，背麵也寫了字，密密麻麻的，依舊是三叔的筆跡，寫的是：石門後有暗格，密碼是你生日，裡麵有你要的所有東西。彆信你看到的雙生影，它不是幻術，是楚巫煉的魂鏡，碎了也能活。汪家的人已經進主墓室了，彆硬闖，等我。

最後三個字，墨跡很新，像是剛寫上去冇幾天。

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瞬間就炸了，嗓門壓不住地往上揚：“等你？我靠？三爺冇死？！剛纔那是怎麼回事？詐死？還是說剛纔那個根本就不是三爺？”

這話一出，整個石室瞬間安靜了。

劉喪的臉刷地白了，趕緊摘下耳機，手忙腳亂地調整頻率，側著耳朵往四周聽，嘴裡唸叨著：“不可能啊……剛纔那個人的心跳，明明停了……呼吸也冇了，我聽得清清楚楚，絕對不可能錯……”

麻嶺也皺緊了眉，苗刀重新握在了手裡，眉頭擰成了疙瘩：“不對，剛纔噴出來的黑血，是被巫祭殘魂奪舍的人纔會有的，魂飛魄散了纔會那樣，不可能是裝的。除非……”

“除非剛纔死的，根本就不是他本人。”

吳邪開口了，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他把字條放在桌上，伸手去拉桌子最中間的那個抽屜，抽屜上有個密碼鎖，小小的，六個數字的。他冇猶豫，指尖撥動密碼盤，輸了自己的生日，哢噠一聲，鎖開了。

抽屜拉開的瞬間，我們都湊了過去。裡麵冇有金銀珠寶，冇有明器，隻有一個黑檀木的盒子，還有一本單獨的、封皮用黑布裹著的筆記本，封麵上寫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字：給吳小邪。

吳邪先拿起了那本筆記本，封麵摸起來已經很舊了，邊角都磨破了，顯然是寫了很多年，翻了很多遍。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翻開了第一頁，胖子趕緊拉了個小馬紮坐在他旁邊，腦袋湊得很近，我和麻嶺、劉喪站在桌旁，都屏住了呼吸，冇人說話。

筆記本裡的字，從最開始的潦草跳脫，到後麵的沉穩厚重，時間線拉了整整三十年。

三叔從三十年前在盤瓠嶺撞見汪家的計劃開始寫起，寫他怎麼發現楚巫的雙生陣，怎麼知道汪家要藉著吳家人的血脈啟陣，放出“變數”改寫規則。他寫他第一次見到楚巫的殘魂，怎麼被纏上，怎麼發現自己被慢慢奪舍，又是怎麼一邊假裝被操控，一邊佈下了這個橫跨三十年的局。

他寫，他知道自己鬥不過楚巫兩千年的殘魂，隻能藉著它的手，一步步把吳邪引到這條路上來。他知道吳邪的性子，越是被推著走，越會往深處查，越會破了汪家的局，也越會找到徹底滅了楚巫殘魂的法子。

他寫，歸墟巫墓裡的帛書，麻老爹的出現，雪山上的記號，二道白河的電話，全是他故意留的線索，一邊給汪家看，讓汪家以為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裡，一邊給吳邪鋪路，讓他一步步摸清雙生陣的底細，拿到破陣的關鍵。

他寫，他喝了三十年泡著苗家驅邪草藥的二鍋頭，就是為了壓住楚巫的殘魂，不讓它徹底吞噬自己的神智。每一次楚巫藉著他的手佈局，他都偷偷留了後手，從湘西到長白山，每一個陣眼，他都提前埋了破陣的法子。

最讓我們心驚的，是關於雙生影的記載。

三叔寫，楚巫的雙生影根本不是幻術，是用活人魂魄煉出來的“鏡中身”，用吳邪和小哥的血、執念、甚至骨血碎片，一點點養出來的，和本體有著一模一樣的能力、記憶、甚至心思。青銅鏡炸碎了，鏡中身也不會死，隻會藉著碎片，藏在暗處，等著機會取而代之。

汪家要的從來不是啟陣，是藉著雙生影，換掉真正的吳邪和張起靈，徹底掌控終極的秘密。

而那個和小哥長得一模一樣的雙生影，根本不是什麼前代族長，是楚巫用兩千年前，那位把“變數”封進青銅門裡的初代張家族長的殘魂，煉出來的鏡中身，和小哥有著一模一樣的張家血脈，甚至能操控青銅門裡的東西。

筆記本的最後幾頁，墨跡很新，是最近幾天寫的。他寫，汪家的餘孽已經找到了主墓室的入口，就在這間石室的暗門後麵，裡麵是楚巫和鐵麵生真正的手劄，還有雙生陣的陣核，也是整個長白山巫陣的源頭。

他寫，他要去主墓室裡，徹底了結和楚巫、汪家的恩怨，讓吳邪彆著急進去，等他的信號。他欠了吳邪一輩子，這次，他要親手把欠的，都還回來。

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小邪，彆恨三叔。

吳邪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指尖劃過紙頁上的字，有的地方被水漬暈開了，不知道是酒，還是淚。他從頭翻到尾，冇說話，煙一根接一根地抽，整個石室裡都瀰漫著菸草的味道，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胖子坐在旁邊，也冇貧嘴了，看著筆記本上的字，半天憋出來一句：“三爺這老狐狸……合著三十年，他一直在跟楚巫玩無間道呢？胖爺我還以為他真被那老鬼操控了，鬨了半天，他纔是那個下棋的人？”

“他從來都冇被操控過。”吳邪終於開了口，聲音有點啞，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上，“從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要麵對什麼，也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他把我拉進這渾水裡，不是想讓我當棋子，是他知道，隻有我，能徹底破了這個局。”

他說著，抬頭看向小哥，小哥正站在石室靠裡的那麵牆前，指尖拂過牆上的一塊石板，聽到吳邪的話，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這裡有暗門。”小哥說，指尖在石板上敲了三下，又按了下去，哢噠一聲輕響，整塊石板往裡麵陷了進去，露出了一個密碼鎖，和抽屜上的那個一模一樣，也是六個數字。

吳邪站起身，走了過去，依舊輸了自己的生日。

密碼鎖開了，沉重的石壁緩緩往旁邊滑開，露出了一條往下延伸的墓道，和之前的墓道不一樣，這條道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張家雲雷紋，冇有半分巫蠱紋，純粹的、屬於張家的氣息，從墓道深處湧了出來。

墓道的儘頭，隱隱傳來了一聲悶響，像是雷管爆炸的聲音，跟著就是幾聲槍響，在狹長的通道裡來回晃。

劉喪瞬間繃緊了神經，耳機戴得嚴嚴實實，臉色發白地說：“是汪家的人！裡麵至少有二十個人，有槍聲，還有打鬥的聲音！還有……還有一個人的心跳，和三爺的一模一樣！他在裡麵！他還活著！”

胖子瞬間就把工兵鏟抄在了手裡，雷管也掏了出來，咬著牙罵道：“我靠！三爺真在裡麵！還跟汪家的雜碎乾起來了！天真，彆愣著了，咱們趕緊進去幫忙！三爺一個人，扛不住二十多號人！”

吳邪冇動，他看著墓道深處的黑暗，眉頭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墓道裡突然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咳嗽，是三叔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順著通道飄了過來，跟著就是他的罵聲，帶著點喘，卻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汪家這幫兔崽子，真當三爺我老了？想搶主墓室的東西，先問問我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胖子眼睛都亮了，抬腳就要往裡衝，吳邪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彆去。”吳邪的聲音很沉，眼神死死盯著墓道的入口，“不對勁。”

“不對勁？哪不對勁？”胖子愣了，“那明明是三爺的聲音啊！還有槍聲，劉喪也聽到他的心跳了！”

“三叔的筆記裡寫了，讓我等他的信號，彆硬闖。”吳邪搖了搖頭，指尖指了指墓道的石壁，“這條墓道裡全是張家的雲雷紋，是張家的鎖魂陣，冇有張家的血脈，進去就是死路一條。三叔在張家待了那麼久，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他就算跟汪家打起來，也絕不會把戰場選在這條墓道裡。”

小哥也點了點頭，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吳邪身前，看著墓道深處，隻說了三個字：“是陷阱。”

就在這時，墓道裡的槍聲突然停了。

跟著，一個聲音順著通道飄了過來，和吳邪的聲音分毫不差，帶著點笑，陰惻惻的：“吳邪，彆來無恙啊。你三叔在我手裡，想救他，就自己進來。記住，隻許你一個人來，帶了彆人，我就直接殺了他。”

是吳邪的雙生影。

胖子瞬間就炸了，罵道：“你個狗孃養的假貨！還敢出來蹦躂！有本事滾出來跟胖爺我硬碰硬！躲在暗處玩陰的算什麼本事！”

他罵著就要往裡衝，小哥的刀瞬間橫在了他身前，攔住了他。

墓道裡的聲音笑了起來，跟著就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狠狠打了一拳，三叔悶哼了一聲，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吳邪，我冇耐心跟你耗。三分鐘，你不進來，就等著給你三叔收屍吧。”

吳邪的臉沉了下來，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他太瞭解三叔了，就算被抓了，也絕不會喊一聲苦，更不會讓他單槍匹馬闖陷阱。可那聲悶哼，那熟悉的咳嗽聲，還有劉喪聽到的、和三叔一模一樣的心跳聲，又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裡。

他賭不起。

就算知道是陷阱，就算知道裡麵是龍潭虎穴，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三叔死在裡麵。

就在吳邪抬腳要往前走的瞬間，小哥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哥看著他，搖了搖頭，眼神很定，冇說話，卻把所有的意思都擺在了眼裡——不能去，我去。

“小哥，不行。”吳邪搖了搖頭，“他要的是我，我不去，他真的會殺了三叔。”

“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胖子急了，“要去一起去！大不了跟他們拚了！胖爺我這一兜雷管，夠他們喝一壺的！”

麻嶺也往前站了一步，握緊了苗刀，點了點頭：“吳老闆，我跟你一起去。我懂巫蠱，能破他的幻術，多個人多個照應。”

劉喪也咬了咬牙，往前湊了湊：“我也去！我的耳朵能聽出來陷阱在哪，能提前預警！”

吳邪看著我們幾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裡那點猶豫和沉重，瞬間就散了。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又看了看小哥，最後掃過我們幾個，點了點頭，聲音很穩，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好，一起去。但是都聽我指揮，不許亂衝，不許硬拚。胖子，你斷後，雷管不到萬不得已彆用，這墓道是張家的陣，炸塌了我們都得埋在裡麵。劉喪，你走中間，時刻聽著四周的動靜，有陷阱立刻喊。麻嶺，你注意四周的巫紋，有幻術立刻破。小哥，你走前麵。”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

小哥率先踏進了墓道，黑金古刀已經出鞘，冷亮的刀光映著石壁上的雲雷紋，腳步踩在石板上，冇出半點聲響。吳邪跟在他身後半步，匕首握在手裡，眼神死死盯著墓道深處。胖子扛著工兵鏟走在最後，眼睛掃著身後，防止被人包抄。我和麻嶺、劉喪走在中間，時刻警惕著四周。

墓道裡的溫度越來越低，石壁上的雲雷紋在礦燈光下泛著冷光，越往裡走，張家的氣息越重，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的味道。

走了約莫五十米，前麵突然出現了一道拐角，拐角後麵，傳來了三叔的咳嗽聲，還有雙生影的冷笑。

吳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們幾個都停住了腳步，屏住了呼吸。

他和小哥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小哥閃身貼在了拐角的石壁上，吳邪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匕首，抬腳轉過了拐角。

我們幾個也跟著轉了過去，礦燈的光柱瞬間掃了過去，看清了拐角後麵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拐角後麵不是主墓室，是一間小小的石室，地上躺著十幾個汪家的人，全是一槍斃命，血流了一地。石室的正中間，綁著一個人，穿著藏青色的襯衫，頭髮花白，正是吳三省。

而他對麵，站著一個人，穿著和吳邪一模一樣的衝鋒衣，手裡拿著一把槍，頂在吳三省的太陽穴上，那張臉，和吳邪分毫不差。

看到我們進來，他抬起頭，衝著吳邪笑了笑，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吳邪，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