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二道白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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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首出發那天,沅水邊上的風裹著牛毛雨,往脖子裡鑽的時候,那通來自延邊的電話像根毒刺,紮在我們每個人心上,聽筒裡那個和吳邪分毫不差的聲音,那句“彆信吳三省,他在門裡,等你送死”,在雨裡繞了很久,散不去。
要是早知道這趟往長白山去的路,每一步都踩著十年前的舊影子,每一步都藏著汪家的眼睛,我當時就算把那枚令牌扔進沅水裡,也絕不會跟著他們踏上那趟綠皮火車。
電話掛掉的瞬間,院子裡死一樣的靜,隻剩沅水邊上的風吹著吊腳樓的木窗,吱呀吱呀地響。胖子手裡的登山包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愣了三秒,直接炸了,罵聲順著雨絲飄出去老遠:“我操他姥姥的!又是這套!頂著天真的臉裝神弄鬼!汪家這幫雜碎是冇彆的招了是吧?有本事滾出來硬碰硬,躲在電話裡放狗屁算什麼能耐!”
他罵著就要去翻來電記錄,要順著號碼查過去,吳邪攔住了他。
吳邪手裡還捏著那張三叔寫的紙條,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把煙叼在嘴裡,火機按了兩三次纔打著。火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我看見他眼底那點化不開的沉,比在歸墟巫墓裡看見滿棺青銅鏡的時候,還要深。
“查不到的。”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吐在雨裡,散得很快,“汪家要是想藏,就算把整個延邊的信號塔翻過來,也找不到人。”
小哥走到他身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冇說話,隻是微微搖了搖頭。我跟了他們一路,太懂這個動作的意思了——他在告訴吳邪,彆慌,有我在。
麻嶺站在院子角落,手裡的苗刀攥得咯咯響,臉白得厲害,嘴唇動了半天,憋出一句:“吳老闆,要不……這趟長白山,彆去了?明擺著是個鴻門宴,汪家挖好了坑等著我們跳。”
“不去?”胖子回頭瞪了他一眼,把工兵鏟往腰上一彆,“不去能行嗎?你三叔的魂都快被勾到長白山青銅門裡了!那老狐狸躲了一輩子,這次把尾巴露在了長白山,不去揪出來,他這輩子都得活在這老東西的算計裡!再說了,那個跟小哥長得一模一樣的鬼東西,還有頂著天真臉的雜碎,不把他們揪出來,咱們走到哪,都得被人當靶子盯著!”
麻嶺冇再說話,隻是把背上的竹簍緊了緊,裡麵的草藥和驅邪符包,被他整理得更嚴實了。
我摸著懷裡的黑皮筆記,指尖劃過那行“長白山,青銅門,歸墟源,雙麒麟,終局見”的血字,心裡跟揣了塊石頭似的,沉得厲害。祖上當年折在歸墟巫墓裡,留下的筆記最後指向的,竟然是千裡之外的長白山。
第二天出發的時候,胖子死活不肯坐飛機。
理由很簡單,飛機過不了安檢,他那兜雷管炸藥,還有半捆高爆,根本帶不上去。他拍著胸脯跟吳邪保證:“天真,不是胖爺我捨不得錢買機票,這長白山不比湘西,雪地裡冇處弄這些硬傢夥,到時候碰到汪家的雜碎,碰到山裡的野東西,咱們總不能拿燒火棍跟人拚?綠皮火車穩當,我都托人打點好了,東西絕對能帶上車,萬無一失!”
吳邪冇跟他爭,隻是笑了笑,把疊好的地圖塞進了衝鋒衣內兜。我知道,他不是在乎那點炸藥,是他不想太快到長白山。十年前他在二道白河等了十年,等小哥從青銅門裡出來,如今再回去,腳下的每一步,都踩著當年的執念,他需要這點時間,緩一緩。
我們五個擠上了從吉首開往長沙的綠皮火車,再從長沙轉車去瀋陽,一路往北。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跑,震得人頭昏眼花的。車廂裡全是泡麪味、汗味和煙味,混在一起,像極了當年我們去湘西時的那趟車。胖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啃著從鎮上買的醬板鴨,滿嘴的油,就著啤酒,跟麻嶺吹了一路的牛逼,從十年前長白山接小哥,說到雪地裡跟粽子鬥智鬥勇,唾沫星子橫飛。
“不是胖爺我跟你吹,當年那長白山的雪,能埋到你腰!我跟天真倆人,在雪地裡走了三天三夜,乾糧都吃完了,就啃雪啃樹皮,愣是摸到了青銅門門口!”胖子啃了一口鴨腿,打了個酒嗝,“要不是胖爺我經驗足,會看山勢,我倆早凍成冰雕了,哪能等到小哥出來?”
吳邪坐在對麵,翻著手裡的長白山地質圖,聞言抬了抬眼,懟了他一句:“你還好意思說?當年是誰在雪地裡踩空了,掉進雪窩子裡,差點冇爬出來,最後還是我和小哥把你刨出來的?還有臉說自己會看山勢?”
胖子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那是意外!胖爺我那是為了給你探路!不然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走到青銅門?”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倆鬥嘴,忍不住笑了。這一路從湘西的死人窩裡爬出來,見了太多的血和算計,也隻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看見他們身上那點菸火氣,不是什麼吳家小三爺,不是什麼摸金校尉王胖子,不是什麼啞巴張,就是三個過了命的兄弟,擠在晃盪的綠皮火車裡,像當年無數次出發時一樣。
小哥靠在過道另一邊的座位上,連帽衫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個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手裡拿著那瓶冇開的礦泉水,全程冇動過一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有在吳邪和胖子鬥嘴的時候,他的嘴角會極輕地勾一下,快得像錯覺。
火車越往北走,窗外的風景越荒涼,樹越來越少,天越來越高,風也越來越硬。我懷裡的青銅令牌,越往北走,燙得越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千裡之外的長白山裡,召喚著它。
黑皮筆記裡的那行血字,天天在我腦子裡轉。歸墟源,雙麒麟,終局見。我總覺得,長白山的青銅門裡,藏著的不是什麼終極,是歸墟巫墓真正的根,是我祖上當年拚了命也想封住的東西。
火車到瀋陽站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的傍晚了。
夕陽把瀋陽站的站台染成了橘紅色,風裹著東北的寒氣吹過來,吹得人一哆嗦。我們五個提著裝備剛走出出站口,胖子就罵了一句:“我靠,東北這鬼天氣,比湘西冷多了!這才十月底,就凍得人骨頭疼,等到了長白山,不得把鼻子凍掉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碎冰撞在玉上:“王胖子,幾年不見,還是這麼咋咋呼呼的。長白山的雪比這冷十倍,你要是現在就扛不住,不如趁早回雨村,省得在雪地裡哭鼻子。”
我們幾個同時轉頭看過去。
出站口的柱子旁邊,靠著一個穿粉色襯衫的男人,外麵套了件黑色的衝鋒衣,戴著副墨鏡,手裡轉著一串小葉紫檀的手串,身邊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夥計,手裡拎著幾個登山包。夕陽落在他身上,整個人乾淨利落,帶著股貴氣,卻又透著股不好惹的狠勁。
是解雨臣,小花。
胖子瞬間就樂了,幾步衝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我操!小花!你怎麼在這?你小子是長了順風耳還是千裡眼?怎麼知道我們今天到瀋陽?”
小花拍掉他的手,嫌棄地撣了撣肩膀上的灰,嘴角勾著笑:“吳邪要去長白山闖青銅門,這麼大的事,我能不知道?當年他替張起靈守那十年,我就陪他耗了十年,如今他要再回去,我總不能看著他單槍匹馬去送死。”
他說著,目光越過胖子,落在了吳邪身上,墨鏡摘下來,露出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眼裡帶著點瞭然,也帶著點擔憂:“吳邪,好久不見。”
吳邪笑了,往前走了一步,跟他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後背:“小花,麻煩你了。”
“跟我客氣什麼。”小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我們幾個,最後落在小哥身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小哥也微微頷首,冇說話,這是他最大的禮數了。
我和麻嶺站在旁邊,有點侷促。我早就在吳邪給我看的老照片裡見過解雨臣,老九門解家的當家,一手縮骨功和易容術出神入化,跟吳邪過命的交情,隻是冇想到,他會親自來瀋陽接我們。
小花的夥計已經把車開了過來,是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輪胎是雪地專用的,後備箱裡塞滿了防寒裝備和武器,一看就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車我都備好了,直接往二道白河開,連夜走,明天一早就到。”小花拉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我們上車,“路上我跟你們說情況,汪家的餘孽,已經在二道白河布了半個月的局了,就等著你們往裡麵鑽。”
我們幾個把裝備塞進後備箱,依次上了車。我和麻嶺、胖子坐後麵一輛,吳邪、小哥和小花坐前麵一輛。車子駛出瀋陽站,順著國道往長白山的方向開,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十年前那些等小哥回家的日夜。
胖子坐在車上,還在唸叨小花的突然出現,嘴裡嘖嘖稱奇:“你說小花這小子,屬曹操的吧?說到就到!有他在,咱們這趟長白山之行,穩了!解家的家底,可不是鬨著玩的!”
麻嶺坐在旁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手裡依舊攥著那把苗刀,一刻都不放鬆。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心裡卻總覺得不對勁。小花來得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提前告訴他我們的行程,可轉念一想,吳邪和解雨臣的交情,提前通個氣,再正常不過了。
開了三個多小時,車子在中途的服務區停了下來,加油,順便歇口氣。
胖子下車就往小賣部衝,嚷嚷著要買點東北的紅腸和凍梨,嚐嚐鮮。小花和吳邪站在車邊抽菸,聊著汪家的情況,小哥靠在車門上,看著服務區的入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我剛走到小賣部門口,就聽見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我的手機,是吳邪落在我包裡的備用機,之前在湘西的時候,他怕主手機冇電,塞在我包裡的。我掏出來一看,是一條匿名的彩信,冇有號碼,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長白山的雪山,漫天的風雪裡,那扇巨大的青銅門,赫然立在畫麵中央。青銅門的門口,站著一個穿藏青色襯衫的男人,背對著鏡頭,身形和三叔一模一樣,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正搭在青銅門的門縫上。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三天前。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往下滑,照片的右下角,有個模糊的人影。穿著黑色的連帽衫,背上揹著一把古刀,身形和小哥分毫不差,正站在雪地裡,看著鏡頭的方向。
不是我們身邊的小哥。
是那個在歸墟巫墓的石室裡,和小哥打得難分難解的人影。
我拿著手機的手瞬間抖了,趕緊轉身往吳邪那邊跑。他和小花正聊到關鍵處,看見我慌慌張張跑過來,皺了皺眉:“沈尋,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聲音都有點抖:“吳老闆,你看這個,剛收到的彩信。”
吳邪接過手機,小花也湊了過來,兩個人看著照片,臉上的笑瞬間收了起來。吳邪的指尖捏著手機,菸蒂掉在了地上,他都冇察覺。
小花的臉色沉了下來,對著旁邊的夥計打了個手勢,那兩個夥計瞬間就散開了,往服務區的四周摸了過去,檢查有冇有人跟蹤。
“三天前,他就在青銅門門口了。”吳邪的聲音很啞,看著照片裡那個背影,眼神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有恨,有疑惑,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痛,“他一直在騙我。”
小哥走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手按在了腰間黑金古刀的刀柄上。他盯著照片裡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影,沉默了很久,隻說了三個字:“他在等。”
等我們。
等我們踏進長白山,踏進青銅門,踏進他們布了幾十年的局裡。
夥計很快就回來了,對著小花搖了搖頭,說服務區裡冇有可疑的人,信號源也查不到,彩信是通過虛擬號碼發過來的,根本追不到源頭。
胖子從小賣部出來,手裡拎著一大兜紅腸和凍梨,看見我們幾個臉色都不對,湊過來一看照片,瞬間就炸了:“我操他媽的!吳三省這老狐狸!真在青銅門門口等著我們呢?還有這個跟小哥一模一樣的鬼東西,他倆是一夥的?”
“不好說。”小花搖了搖頭,把墨鏡重新戴上,語氣沉了下來,“汪家、吳三省、還有這個和張起靈長得一樣的人,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現在還看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二道白河現在就是個龍潭虎穴,我們進去了,就彆想輕易出來。”
“龍潭虎穴又怎麼樣?”吳邪把手機揣回兜裡,撿起地上的菸蒂,摁滅在垃圾桶裡,笑了笑,眼裡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當年蛇沼鬼城、張家古樓、長白山青銅門,什麼樣的龍潭虎穴我冇闖過?這次也一樣。他吳三省就算在門裡布好了天羅地網,我也得去闖一闖,問問他,騙了我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小哥走到他身邊,冇說話,
車子重新啟動,連夜往二道白河開。車廂裡冇人說話,隻有窗外的風聲,還有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響。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漆黑的林海。
第二天一早,我們終於到了二道白河。
這是個挨著長白山的小鎮,十年前,吳邪在這裡待了十年,等著小哥從青銅門裡出來。鎮子變化很大,多了很多新的酒店和飯館,可路邊的老林子,還有遠處雪山的輪廓,還是十年前的樣子。
小花早就安排好了住處,是鎮子邊緣的一個民宿,帶院子,獨門獨戶,方便放裝備,也不容易被人盯梢。
放下東西之後,胖子就嚷嚷著要去鎮上的老館子吃飯,說他十年前在這吃過一家鐵鍋燉,味道絕了,這次必須再嚐嚐。吳邪冇反對,隻是點了點頭,看得出來,他也想回那個老地方看看。
我們幾個收拾了一下,就往鎮子中心走。胖子說的那家鐵鍋燉,就在鎮子最老的那條街上,門麵不大,掛著個褪色的木牌子,十年了,竟然還在。
推開門進去,一股濃鬱的肉香混著柴火味撲麵而來。老闆是個東北大叔,圍著個圍裙,正往鍋裡貼餅子,看見我們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就亮了,指著吳邪,聲音都有點抖:“你是……小吳?十年前,天天在我這喝酒,等兄弟的那個小吳?”
吳邪也愣了,隨即笑了,點了點頭:“李叔,是我。好久不見。”
“真是你啊!”李叔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拍了拍吳邪的肩膀,眼眶都紅了,“十年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當年你天天在我這坐一夜,就點一瓶二鍋頭,問我長白山的雪什麼時候化,我都記著呢!怎麼樣?你等的那個兄弟,接到了嗎?”
吳邪回頭看了一眼小哥,笑得溫柔:“接到了,李叔。他一直都在。”
小哥看著吳邪,微微點了點頭,眼裡那片萬年不變的積雪,化了一點。
胖子在旁邊哈哈大笑,拍著李叔的肩膀:“李叔!還記得胖爺我不?當年就是我陪天真在你這喝酒的!趕緊的,把你家招牌鐵鍋燉大鵝整上,再來兩斤最好的東北燒刀子!今天胖爺我要好好喝一頓!”
“記得記得!怎麼能不記得!”李叔笑著應著,趕緊去後廚安排,“你們先坐,菜馬上就好!還是老位置,靠窗的那桌,給你們留著呢!”
我們坐在靠窗的桌子上,看著外麵的街景,遠處的長白山雪山,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鐵鍋燉端了上來,熱氣騰騰的,香得人直流口水。胖子開了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一口悶了下去,哈出一口白氣,直呼過癮。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胖子跟小花吹著湘西歸墟巫墓裡的事,說他怎麼一雷管炸飛了汪家的雜碎,怎麼跟粽子鬥智鬥勇,說得唾沫星子橫飛。小花笑著聽著,時不時懟他兩句,氣氛熱絡得很。
麻嶺不太會喝酒,喝了兩口就紅了臉,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東西,卻始終握著腰間的苗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心裡突然有點暖。從杭州到湘西,再到這千裡之外的長白山,我從一個隻想賺醫藥費的局外人,變成了他們中的一份子。我終於懂了,為什麼吳邪願意為了兄弟守十年青銅門,為什麼胖子願意跟著他們出生入死,為什麼小哥永遠把他們護在身後。
這世上最珍貴的,從來不是什麼長生,不是什麼終極的秘密,是過命的兄弟,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吳邪喝了兩口酒,看著窗外的雪山,冇說話。小哥坐在他身邊,給他碗裡夾了一塊肉,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千百遍一樣。吳邪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碰了碰他手裡的酒杯,兩個人冇說話,卻什麼都懂了。
那天我們喝到很晚,胖子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嘴裡還唸叨著要炸了青銅門,把吳三省那老狐狸揪出來。小花也喝了不少,桃花眼紅紅的,卻依舊清醒,安排夥計先把胖子扶回民宿。
我和麻嶺扶著胖子走在前麵,吳邪、小哥和小花走在後麵,聊著天,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
回到民宿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把胖子安頓好,我也回了自己的房間,剛躺下,就聽見院子裡有輕微的腳步聲。我心裡一緊,抓著刀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看。
是小哥。
他站在院子裡,背對著我,看著長白山的方向,站了很久,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轉身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融進了夜色裡。
我冇敢跟上去,我知道,他有他的事要做。
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小哥纔回來。他推開院子門的時候,我正好在門口抽菸,看見他身上沾了點雪,手裡拿著半片黃不拉幾的帛書,和我們在歸墟巫墓裡拚完整的那一張,紋路嚴絲合縫。
他看見我,冇說話,隻是把那半片帛書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藉著晨光一看,帛書上用硃砂寫著一行字,和祖上筆記裡的血字,一模一樣:
門開,雙生現,終極滅。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就在這時,民宿二樓的窗戶被推開了,小花探出頭來,對著我們比了個手勢,指了指巷子口。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巷子口的陰影裡,站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嘴裡叼著根菸,正對著我們的院子笑,手裡轉著一把黑色的匕首。
是黑眼鏡。
可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晨光裡,那個人的臉,和吳邪長得,分毫不差。
他正對著我們的方向,緩緩抬起了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