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嘉德大廈頂層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週一鴻站在落地窗前,手裏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久久凝視。
照片是從遠處偷拍的側影,內容是一位穿著粗布衣裳的老人正站在田間地頭,腰間懸著個掛墜。
若是遠看,那墜子隱隱呈現出盤曲的蛇形。
如果我在這兒,定會大吃一驚。
週一鴻手裏這張照片,與他白天看過的那張別無二致,隻不過,他看到的是掛墜放大後的部分,而週一鴻拿的是全景。
至於週一鴻為何要特意裁去老人的麵部。
隻因為,老人的臉,與俺爹老宋頭,一模一樣......
“咚咚咚——”
辦公室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助理推門而入,恭敬道:“董事,金寶寶先生和李尋歡先生的西服已經重新量了尺寸,按您吩咐,找了裁縫鋪定做,這會兒已經送到了。”
週一鴻轉過身,看著助理,輕輕點頭。
高效、務實,嘉德的做事風格一向如此。
件件有著落,事事有迴音,這也是助理能從基層慢慢做到董事長助理位置的根本原因。
週一鴻最是看中這點。
他將手中的照片輕輕放在紅木辦公桌上,用一份檔案蓋住,而後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才緩緩開口:
“派兩個人,暗中保護小姐。記住,是暗中,別讓她發現,也別幹涉她的行動。”
助理臉上閃過一絲不解:“董事,憑咱們嘉德的能量,京城地界上什麽訊息查不到?何必...非得委托那個毛頭小子?”
週一鴻抬眼,目光如刀。
助理立刻噤聲,額頭滲出細汗。
“那你查了十年,”週一鴻聲音冷了下來,“查著東西了嗎?”
助理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言:“對、對不起,董事,是我無能。”
週一鴻轉動著手中的酒杯,輕輕搖頭,語氣緩和了些:
“罷了,怪不得你。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光有錢有勢就能敲開的,沒遇上對的人,恐怕啊,還真不行。”
他頓了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去,連夜把你這些年收集的掛墜資料,整理成冊,打包交給小姐。至於小姐怎麽給薛亮,你就不用交代了,讓她自己辦。”
“全部?”助理有些驚訝。
“全部。”週一鴻放下酒杯,“一點不留。”
“是。”助理躬身退下。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週一鴻走迴辦公桌,掀開檔案,再次拿起那張照片。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
“一個薛亮,一個宋老...”他低聲自語,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上老人的輪廓,“你倆到底是什麽人,怎得一點底細都查不到?就像...是憑空出現在京城地界上的一樣。”
憑他週一鴻在京城的勢力,京城地界上的風吹草動能瞞過他的,還真沒有多少。
老宋頭還好,至少多年前露過麵,雖然很快就消失了。
可薛亮這小子,簡直就像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樣。
“更有意思的是,你倆還是父子?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週一鴻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不多時,助理再次敲門進來,手裏捧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
“董事,資料都整理好了,我已經都交給小姐,這是影印件。”助理將檔案袋放在桌上。
週一鴻將影印件收進抽屜,對助理緩緩點頭。
助理會意,躬身:“那我就去忙了,有事您叫我。”
哪知助理還沒走到門口。
“等等。”週一鴻忽然出聲。
助理畢恭畢敬地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不耐。
週一鴻目光卻飄向窗外:“聽說山西來的那個煤老闆,跟咱們玩獅子大開口?”
助理一頓,腦中迅速調出相關的資料:“是的,一個荒山邊上的廢棄煤窯,咱們的人去談,姓曹的老闆開口就要一百萬轉讓費,一分不讓。”
“一百萬...”週一鴻輕笑一聲,臉色慢慢冷了下去。
助理打了個寒顫,靜靜等著董事的下文。
在助理的注視下,週一鴻緩緩踱步到辦公桌後,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扔三十萬讓他滾。”
“如果...他不接受,你知道該怎麽辦。”
話沒說透,可跟了週一鴻十幾年的助理心中清楚,嘉德是有錢,可嘉德的錢,也不是那麽好拿的。
助理平框眼鏡上的鏡片閃了閃:“明白。我這就去辦。”
週一鴻朝門口努了努下巴,助理會意,輕步退出。
直到關門聲響起,週一鴻重新拿起照片,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老宋頭...”他喃喃道,“咱倆認識十多年了吧,怎得...你的相貌一點沒變呢?”
......
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薛亮四人正對著四套嶄新的西裝和一部翻蓋手機發愁,更讓他們頭疼的,是明天一早就要來報道的嘉德大小姐。
金胖子對著鏡子試著又挺了挺胸,這次西裝釦子倒是不呻吟了,隻是西裝套在他身上,依舊怎麽看怎麽滑稽。
“行了,別照了,跟他孃的沒穿過衣服一樣。”楠姐踹了胖子一腳。
自打周彤離開,這位就跟吃了槍藥一樣。
金胖子心疼地拍了拍屁股上的腳印子,轉過身,沒敢招惹氣頭上的楠姐,而是哭喪著臉對我跟阿歡說:
“明天大小姐來了,咱們真的穿這身幹活?下地的時候咋辦?脫了掛樹枝上?”
“下什麽地?”我白了他一眼。
胖子噘著嘴:“我說小神仙,你咋還沒想明白,咱們這幫人大字不認識幾個,讓咱們調查掛墜,除了下鬥,還能怎麽查?”
我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一直沒有點破罷了。
我看向楠姐,還想商量幾句對策,卻見她正盯著手機上剛存下的周彤兩個字,手指在刪除鍵上懸了半天,最終狠狠按了下去。
呃......
俺眼皮一跳。
下不下地的再說吧,眼前這倆女人纔是正經麻煩事兒。
“先睡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我把西裝掛好,自顧自走進了裏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