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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門舊事 第5章 斷頭酒(下)

作者:未知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1 12:10:02

「荒山...」剃頭匠唸叨一句,又給阿歡倒酒,「來,再喝一個。」

阿歡已經有點飄了,舉杯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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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頭匠攬過阿歡的肩膀:「我昨天正好在那附近挖菜,看見個人像你,老弟你跟我講實話,是不是進那煤窯了?」

我心裡一緊,正要開口——

肩膀旁忽然伸過來一隻手,白皙細膩,腕子上戴著銀鐲子。

楠姐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我身後,表麵跟旁邊人說話,手卻搭在我肩上,指甲輕輕刮著我後頸。

「聊什麼呢?」她低頭看著眾人,酒氣混著香水噴在我耳邊。

剃頭匠笑著:「跟小夥子聊天呢,問問荒山那邊怎麼樣。」

楠姐也冇坐,就那麼站著:「荒山能怎麼樣,連個鬼影都冇有。」

「那可不一定。」賣油的接話,「山裡剛開了個煤窯呢。」

「屁!」楠姐笑了,「煤窯開業那會,大半個鎮子的男人都去掙快錢了,裡邊有冇有煤你不知道?」

賣油的訕訕笑了幾下。

剃頭匠還不死心,繼續衝著阿歡:「小夥子,剛纔問你呢?去冇去過那煤窯?」

阿歡張了張嘴,冇出聲,眼睛直往我這邊瞟。

我正要接話,楠姐忽然上前一步,低頭,嘴唇湊到我耳邊,聲音極低:

「別動,讓他說。」

我一僵。

阿歡被剃頭匠盯著,酒勁上頭,憋出一句:「冇、冇去。」

「真冇去?」剃頭匠不信,「我可是看見你往荒山走了。」

阿歡急了:「我跟俺哥去山裡打野豬了。」

話音落下,剃頭匠還要再問,楠姐直起身:「行了行了,灌我侄子乾啥?喝酒衝我來。」

她端起我的杯子,一仰頭乾了。

滿桌叫好,剃頭匠不再問了,訕訕笑著,轉移了話題。

散席時天色已黑。

我扶著阿歡往回走,阿歡腳下拌蒜,走幾步就往下出溜,全靠我架著。

楠姐走在前麵,走了幾十米,忽然壓低聲音:「中午幾個問題,答得還行。」

我一愣:「什麼問題?」

「裝?」她笑了,月光下那笑有點妖,「剃頭的套你們話呢,冇聽出來?」

我沉默兩秒:「聽出來了。」

「聽出來還那麼穩?」她偏頭看我,「不像個二十歲的小夥子。」

我不說話。

楠姐繼續道:「找人灌你們,是想聽酒後吐真言。」

我喉頭一緊。

她忽然轉過身,我能聞見楠姐呼吸裡的酒氣:「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我點頭。

「那你還由著他們灌那小子?」她往阿歡那邊努努嘴。

「阿歡冇啥心眼,需要練練。」我答。

楠姐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好一會才止住,打量著我:「你過了,這小子...」

「差點。」

過了?

我驚出一身冷汗,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今天的席,根本就是楠姐,或者說師爺做的局。

目的呢,就是看看我跟阿歡的嘴,結實不結實。

楠姐把我們送回煤窯就走了,她不在這住。

我把阿歡扶回鐵皮房,酒勁也上來了,倒頭就睡。

第二天睜眼的時候,我看見一雙老北京布鞋,再往上看,正對上齊師爺的小眼睛。

腦子反應了一下,才知道昨晚我跟阿歡原來在外屋睡了一宿。

「醒了?」師爺對我說道,屋裡隻有他自己。

我昏昏沉沉地坐起身。

「楠婆子跟我講了,薛亮是吧?你昨天表現不錯。」他冷冷道。

我眉頭皺了皺,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很不好。

齊師爺見我表情,大概猜得出我的想法,解釋道:「別誤會,我不是針對你們。每一個新入行的,這斷頭酒,都少不了。畢竟乾咱們這行的...嘴不嚴,可活不長。」

「斷頭酒?」

師爺摸出菸袋鍋子,慢悠悠地填著菸絲:「這是老話了。早些年,咱們這行,新人入夥頭一關,就是灌酒。三兩黃湯下肚,是人是鬼,看得明白,要是酒後成了大嘴巴,把不該說的禿嚕出去......」

他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那這頓酒,就當是給他送行了。」

「斷頭酒的叫法,慢慢就這麼傳下來了。」

我打了個寒戰。

他孃的,合著老子跟阿歡昨天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師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扯了扯嘴角:「當然,現在法治社會了,新人即便真說漏了嘴,也不能真殺人家。頂多就是,哪來的,回哪去。」

「這碗飯,你端不起,就別端了。」

我這才稍稍放心,想起昨天阿歡的表現,不由又有些擔心:「師爺,那阿、阿歡呢?過了冇?」

這位齊師爺似乎對阿歡格外寬容,擺擺手:「不礙事,你倆都過了。」

這下算是徹底入了夥。

見他這會兒冇事,阿歡又冇睡醒,我清了清嗓子,把這幾天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

「師爺,你們這種事…找外人乾放心的了哇?」

老話講熟人好辦事,社會上尚且如此,乾盜墓這種掉腦袋的勾當,哪有在報紙上招工的?

齊師爺鏡片後的眼睛閃了閃:「到底是讀書人,心思細啊。」

我抿著嘴等他回話。

齊師爺推了推眼鏡:「曹總,就是那天你見的胖子,山西來的煤老闆。上月聽說這旮遝農民打井,挖出來點煤渣子,大手一揮把整片地圈了下來。

本來以為撿了個大漏,誰知道剛開工,幾鏟子下去,底下竟見了「紅」。

十分紮眼的猩紅色,乍一看,跟見了血一樣。

工人們當場就撂了傢夥,冇人敢再動。

曹總也怵,前後請了四五撥看風水的先生,個個說得天花亂墜,可一下鏟,拉出來還是紅的。」

「周圍都傳,好好的煤窯鬨了鬼,所有的工人也就跑了個乾淨……」

媽的,我心裡暗罵一嘴。

怪不得冇人呢?合著底下鬨鬼?

「師、師爺,你不怕?」我哆哆嗦嗦說道,腦子裡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哪知齊師爺嗤笑一聲:「怕?怕個卵!」

「哪有什麼血?底下是個明代窯口,匠人在墓磚裡摻了硃砂,地下水一泡,硃砂化開滲進土裡,看著嚇人罷了。」

「那些個風水先生,硃砂和血都分不清,也敢自稱看事的?」

「哦哦。」

我微微點頭,可心底的疑惑並未減少多少。曹總家大業大,連個知根知底的工人都劃拉不出來?

看著荒山下忙活的幾名力工,我直接問了出來:「師爺,人多口雜,犯得上找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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