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師爺讓我們哥倆回去收拾鋪蓋卷,當晚就「入職」,臨了還特意囑咐了一句,讓帶上身份證。
我也冇多想,尋思城裡的大公司就是正規,上來就給員工辦社保,這下算是掏上了。
回去路上,阿歡笑得跟朵霸王花一樣,使勁拍我肩膀:「俺滴哥啊,有文化就是吃香哇,你全程說了一句話,人家就給錄用了。」
「不像俺,被問了半天話,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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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上打著哈哈,心裡暗自悱腹,要是高中畢業這麼吃香,你哥何至於跟你拾破爛子。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在這一行當,能完整唸完三年高中的,確實屬於高才生了。
要是哪天冒出個專科畢業的,那簡直跟古時候中了秀才一樣稀罕,至於傳說中的本科生,基本就是文曲星下凡的級別了。
兩個窮瘋了的半大小子,實在冇啥家當可收拾。
當天夜裡,我跟阿歡用涼蓆卷著夏涼被,雄赳赳地殺回了煤窯。
還是白天的鐵皮房,推門進去——
謔,人還真不少。
姓曹的油膩男人冇在,除了白天見過的齊師爺,屋裡還有三男一女。
那三個男的,有兩個一看就是賣力氣的,中等個頭,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是常年乾重活的手子。
另一個穿著工裝,冇什麼特點,就是年紀大一些,不過身上隱約也帶著點師爺一樣的味道。
最紮眼的是那個女的,看年紀說三十四十都行,長相普普通通,奈何身段火辣得很,老式毛衣都包不住凹凸有致的曲線。
見我跟阿歡推門進來,角落裡的兩個力工「噌」就站了起來,眼神警惕。
齊師爺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向眾人介紹:「這二位是我新拉進來的小兄弟,李尋歡,還有,呃...」他轉向我,「你叫啥來著?」
「薛亮。」我回道。
「嗯。」齊師爺點點頭,「把鋪蓋放裡屋,完事出來開會。」
我跟阿歡抱著涼蓆卷往裡屋走,心裡直犯嘀咕:這煤窯還真夜裡開工啊?
正琢磨著,那女的瞥見我們手裡的行李,噗嗤一聲笑了:「到底是小夥子啊,三九的天睡涼蓆?火氣得多旺啊。」
我跟阿歡對視一眼,臉上都有些發燙。
如今已是深冬,俺們哥倆的裝備確實寒磣得可笑。
放好東西回到外間,齊師爺開始挨個介紹。
兩個賣力氣的一個叫大壯,一個叫鐵柱,人如其名。倆人跟我們一樣,都是從附近工地招來的,一個力工一個土工。
老一點的姓陳,大家都喊他老陳,師爺說算是他的老夥計。
至於那女的,齊師爺冇過多介紹,隻讓我們喊了聲楠姐。
齊師爺最後指了指我倆:「從今往後,大家互相照應著點。」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幾道目光在我和阿歡身上來回打量,那感覺,像是被推上了秤台。
齊師爺見屋裡冷了場,自顧自掏出鼻菸壺嘬了一口,衝老陳擺擺手:「拿著圖紙研究研究,明兒個把位置標清,晚上動工。」
老陳應和一聲,帶著兩名工人魚貫轉回了裡屋。
楠姐也起身,走時朝我拋了個媚眼,揶揄道:「小夥子,姨家有電褥子,夜裡睡不著來找我哦。」
我臉色微變。
齊師爺心眼好,替我解了圍:「上一邊去,騷了騷了的,你要是癢癢就去門外找個電線桿蹭蹭。」
楠姐縮了縮脖子,似乎對齊師爺十分忌憚,輕哼一聲纔出了門。
等眾人散去,鐵皮房裡隻剩下齊師爺、我和阿歡。
齊師爺冇繞彎子,直接衝我倆伸手:「身份證。」
阿歡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但還是從褲兜裡摸出卡片遞了過去,阿歡見狀,也隻好跟著交了。
齊師爺把兩張身份證隨手扔進抽屜裡,慢悠悠地開口:「知道叫你們來乾啥的不?」
「下井挖煤。」阿歡是個實誠人,老實道。
齊師爺笑了,嘬了一口鼻菸,慢條斯理道:「說對了一半,下井是真,挖煤是假。」
「嗯?」我和阿歡一臉茫然。
齊師爺老布鞋的腳尖輕點了幾下地麵:「這下麵...有東西,我要你們弄出來。」
「什麼東西?」我下意識地問出口。
齊師爺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地底下還能有啥?除了泥就是石頭,要不就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玩意兒。」
我後知後覺,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夥人哪是正經挖煤的?是特麼的地下挖寶隊啊!
另一邊的阿歡還在犯傻,撓著後腦勺:「老祖宗的玩意兒?」
我用胳膊肘拐了對方一下:「笨蛋,盜墓的。」
「啊?」阿歡嘴巴頓時張得跟鵝蛋一樣。
齊師爺大概看出我臉色變了,哼笑一聲,聲音冷了下去:「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踏踏實實留著這,要麼出門滾蛋。今晚的事兒爛肚子裡,要是出去找警察點了炮……」
他伸手,用指關節敲了敲抽屜。
「那咱就按身份證上的地址,找你們家裡人好好嘮嘮。」
我和阿歡僵在原地,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這才明白,要身份證哪是辦社保,是特麼的押在這兒當賣身契啊。
上了賊船了!
屋子裡一片死寂。
我常看報紙,知道盜墓這行當不好乾,地下的事情我不瞭解,地上的我可知道。
報紙上說了,這幾年上邊大力整治古玩市場,地下的真東西連帶著也受到波及。說白了,就跟人一樣,市麵上的古董文物無論真假,得掏出個身份證看看。
據說這麼一鬨騰,不少民間挖寶隊都被拷了進去。
選這時候入夥,屬實是跟四九年入**冇什麼兩樣。
齊師爺能看出來我是阿歡的主心骨,將頭轉向我:「錢難掙、屎難吃,這行是臟,但換出來的票子,可冇人嫌它有味兒......」
我渾身一顫,想到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一咬牙,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乾!」
阿歡猛地看向我,見我點了頭,索性也把心一橫,重重地「嗯」了一聲。
齊師爺笑了:「成,那咱就算是一家人了。」
他嘴上這麼說,可我從他的眼神裡,冇有看出半分看家人的神情。
咋形容呢,師爺看我們,就跟看兩具屍體一樣,眼底毫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