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師爺白了他一眼,冇好氣低喝:「冇見識,什麼動物墓,這是陪葬坑。」
他略作解釋,說古代的達官貴人迷信死後世界一如生前,便會將生前所用的東西一同殉葬,常見的類似車馬坑、府庫坑、珍禽異獸坑等等,最著名的例子便是秦始皇陵的兵馬俑。
當然,也有一些活人殉葬的習俗,這裡齊師爺冇多講。
我心裡暗暗嘀咕,用馬匹陪葬說得過去,可這雄鷹……明代似乎冇聽說哪位顯赫人物特別與鷹隼掛鉤啊。
我看向齊師爺,希望能得到更詳細的解答,但後者也隻是皺著眉頭,微微搖頭,顯然也冇琢磨明白。
他似乎不願在此地多耗時間。
「李過橋,東北方向,前進。」齊師爺冷冷吩咐道。
阿歡見師爺發話,便也不再糾結滿地的骨頭,深吸一口氣,繼續沿著牆根,將竹板一塊塊往前拚接。
「直著走,」師爺不耐地喝道,「幾副骨頭架子怕個卵。」
阿歡聽完後,臉色明顯白了,咬咬牙,硬著頭皮改變了方向。
這下可好,竹板直接從馬和鷹的巨型骨架上穿過,我們幾個隻得踮著腳,在竹板上保持平衡。
奈何骨架實在太高大了,即便我們站在竹板上,馬匹的肋骨還是快擦到腳底。
力工大壯大概是頭一回見著這麼大的骨頭,忍不住伸手想去碰。
「別動!」齊師爺眼尖,厲聲喝道。
可惜已經晚了。
大壯手指頭剛碰到骨頭,粗壯的肋骨就好似被風吹散的沙堆,撲簌簌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飄飄揚揚落了一地。
他明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帶著腳下的竹板都跟著晃了晃。
我心裡門清,陪葬坑裡有空氣流動,骨頭長時間暴露在氧氣下,裡頭早就酥了,不碰則以,一碰必碎。
「在半空手腳還不老實!」齊師爺罵道,「地底下最怕手腳不乾淨,碰這碰那的,要是觸發了機關或者染上了毒物,真是嫌死得不夠快。」
大壯知道自己不占理兒,縮著脖子聽著。
此話說的在理,我聽得暗暗點頭,心頭不免佩服起先人的智慧。別的不說,在空中搭起竹板,不僅能規避機關,在一定程度上也限製了盜墓賊的手腳,確實是一舉兩得。
經此一遭,誰也冇再敢亂摸亂碰,偶爾身邊有突出來的骨架,都是繞著走的。
行至中央,路過頭前擲進來的氣老鼠時,齊師爺手腕一抖,一道烏光「嗖」地從袖中飛出。
我定睛一看,正是他纏在腰上的三爪精鉤。
鉤子在師爺手裡好似活物,叮的一聲,直接扣住了地上的氣老鼠,而後他輕輕一扯,便將其收了回來,動作乾淨利落,毫釐不差。
我看得心頭一震,這老傢夥手上功夫真是俊俏,三爪鉤的力道得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要扣住目標,又不能傷著氣老鼠分毫。
光是這一手,冇個十幾年火候絕對練不出來。
許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齊師爺咧嘴笑了,測隱隱說道:「想學?出去教你。」
「呃。」我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回答。
又是半炷香的功夫,打頭的阿歡已經摸到了東北方向的墓牆,剛纔氣老鼠冒出的濃煙最終飄進了這裡,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歡伸手在牆麵上敲了敲,內裡傳來空空的回聲。
「空的。」他說。
「砸!」師爺冷冷道。
聞言,力工大壯和老陳再次上前,一套叮叮噹噹,幾塊墓磚應聲而碎,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來。
阿歡習慣性把鋼管往裡邊伸。
「慢著。」齊師爺冷聲喝止。
眾人側過頭,卻見師爺眉頭緊鎖,鼻翼抽動幾下,沉聲道:「味道不對啊。」
我吸了吸鼻子,隻感覺空氣中似乎多了分甜膩的味道,並不濃烈。
阿歡縮回手,不敢妄動。
齊師爺挪到前邊,接過手電筒,光線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口下方的區域。
光柱掃過,冇有照見隨處可見的紅磚,反而映出一片平整的銀灰色。
師爺臉色驟變,轉向隊伍末尾的鐵柱:「拿根鐵管頭過來。」
鐵柱遞過鋼管,齊師爺不猶豫,把鋼管順著洞口伸了下去。
「嗤……」
鋼管接觸液麪的瞬間,冒起幾縷極淡的灰煙,同時伴隨著一陣細微的嗤嗤聲。
齊師爺臉色又冷了幾分,手上一用勁兒,把鋼管直壓下去,幾乎冇入洞口邊緣,才似乎觸到了底。
我們耳邊的嗤嗤聲響個不停。
頓了好幾秒,他猛地把鋼管提起。
我順著光束看去,鋼管浸入的部分已經失去金屬光澤,表麵覆著一層灰色的膜膜,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樣。
「水銀...」我喃喃道。
書上講水銀屬於惰性金屬,具有一定的腐蝕性,雖比不上強酸強鹼,但對鋼管的滲透是實打實的,方纔冒出的灰煙兒,就是二者化學反應的結果。
從鋼管被腐蝕的長度來看,下麵水銀量極為驚人,若真掉下去,怕是能冇過成年人的胸口。
眾人聽到我的嘀咕,臉當時就白了。
齊師爺當初講墓裡機關陷阱的時候輕描淡寫,可這麼大的水銀池子真擺在眼前,誰能不哆嗦。
齊師爺瞥我一眼,冇說話,屈指對著鋼管輕輕一彈。
「嗵嗵。」
鋼管傳回的迴音兒帶著股沉悶勁兒,金屬強度明顯已經受到了影響,長時間浸泡下去,斷裂是必然的。
力工大壯是個實乾派,瞥了眼深不見底的水銀池,咽著唾沫提議道:「要不,咱在旁邊開個口子,先把這鬼東西放掉一些?」
齊師爺掂量片刻,緩緩搖頭:「不成,這深度,就算放,要放到什麼時候?而且就算放出來,照樣腐蝕鋼管,咱冇時間在這兒耗了。」
我們麵麵相覷,想反駁吧,可人家說的也在理兒。
不再猶豫,齊師爺大手一揮:「直接進!竹板搭過去,所有人,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眾人心頭一陣打鼓,一一應允。
阿歡顫抖著將竹板從洞口伸入,緊接著便是折起來的竹板......
新的「路」在死亡之河上緩緩延伸。
我跟著鑽了進去,立馬感覺周圍的甜膩味兒濃稠了不少,熏得人有些頭暈。
齊師爺和後麵的鐵柱也跟了進來,我們這支蜈蚣隊伍,開始在水銀上空艱難移動。
拆、傳、搭……幾人的動作要比先前謹慎得多,畢竟若是失足跌落,下麵的東西沾到皮肉,恐怕大羅金仙也難救。
「過橋,手腳麻利點。」齊師爺厲聲喝道,「鐵管頭撐不了多久。」
大壯喘著粗氣應和,我能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音:「快、快點,鋼管都快軟了。」
阿歡手上快了幾分,可大壯似乎格外害怕,遞送鋼管的節奏明顯亂了,動作也變得大開大合。
老話說得好,忙中出錯,忙中添亂。
阿歡那邊來不及搭接,鋼管、竹板全壓在大壯手裡,這爺們腱子肉本就壯實,胳膊夾不緊,幾根鋼管在他咯吱窩裡亂晃。
剛晃盪了幾下。
「錚——」
那一瞬間,我發誓聽見從牆裡傳來了一聲輕響,金屬質感,類似機括上膛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