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
沈墨是被自己的心跳聲弄醒的。
天還冇亮,窗紙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翻身起來,動作很輕。身邊的青禾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聲又細又勻。
沈墨摸黑走到灶屋,點了一盞油燈。
燈光如豆,照著灶台上的幾樣東西:一個布包,裡麵是趙廣才的一兩二錢銀和五百文銅錢;一個紙包,裡麵是王翠翠的六十文;一個布袋,裝著六十五文酸菜錢。旁邊還有一小堆銅錢——是昨天傍晚周氏從雞窩裡摸出來的最後兩個雞蛋和之前攢的零頭,加上他藏在牆縫裡的幾十文舊錢,攏共五十文。
昨天當掉的銅耳墜和銅鐲子,得了一百五十文。二十一個雞蛋賣了六十三文。半鬥糙米折了一百二十文。
他把所有的錢攤開在灶台上,一份一份數。
銀子:一兩二錢。
銅錢:五百加六十加六十五加五十加一百五十加六十三加一百二十。
一千零八文。
一兩二錢折銅錢一千二百文。加一千零八文。
二千二百零八文。
二兩二錢銀子,折銅錢二千二百文。
多出來八文。
沈墨把這個數字看了兩遍,確認冇有算錯。
夠了。
他把錢收好,分三個地方裝——銀子貼身放在衣袋裡,銅錢分兩份,一份揣在懷裡,一份用布裹了綁在腰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鎮上魚龍混雜,路上也不太平。
他把油燈吹滅,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灶膛裡還有昨晚的餘燼,發著微弱的紅光。他蹲下去,添了一把乾草,又添了兩根細柴。火苗舔上來,灶膛裡亮了。
煮了一鍋粥——比平時稠一些。他從米缸裡舀了最後一瓢米,全部下鍋。今天出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得讓周氏和青禾吃飽。
粥煮好的時候,天矇矇亮了。周氏抱著青禾從裡屋出來,青禾還冇完全醒,眼睛半睜半閉,臉蛋紅撲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