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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蜜 第8節

作者:草燈大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3 20:45:04

偏偏薑蘿向著他,被蘇流風騙得五迷三道。

周仵作對於外人不客氣,但又不忍心教薑蘿失望。為了哄孫女吃粥,他冇把話說死。

於是,周仵作說:“不急,等你蘇哥哥傷好了,我們再看。”

不忙著往薑蘿身上下功夫。蘇流風若是個識趣的,稍加提點,他自個兒會走的。要是臉皮厚,賴著不離開,正驗證了他的壞心,那周仵作更不會容忍他留下了。

薑蘿吃完了粥就要去jsg看蘇流風,好在她還知道暮秋天寒地凍,老老實實穿了毛靴子,蹬蹬跑出門。

屋外的天已全黑,桂花樹枝籠在夜霧裡,飄來的馨香也成了神秘的暗香,香風拂拂,沁人心脾。

與先生同住一個屋簷下,薑蘿心情大好。有種鳥雀歸巢的安心感,在她的庇護下,蘇流風將再無波折。

雖然淒苦少年郎能逃出生天,靠的全是先生的急智,和她冇有半點關係,但薑蘿內勤的掃尾工作做得利落大方,他合該誇讚她的!

洋洋得意一笑,小小的孩子推向門……嗯?推不動?

她踮腳,抵足,再用削瘦的肩頭一頂。

鑽鑽鑽,還是冇能進去。

直到清清冷冷的稚音傳來——“稍等,我在換衣。”

薑蘿停下動作,酡紅自脖頸爬到耳尖子,煙燻火燎,燒得七葷八素,神誌不清。

哇天爺!她竟冒犯了先生!

薑蘿骨子裡還有前世對師長的敬重,她霜打的茄子似,垂眉斂目,懊喪地呆立原地,擎等著蘇流風放她入門。

不過一會兒工夫,門拉開了。

薑蘿歡歡喜喜地入內,怕風吹進來,還老實關好了門扉。

蘇流風剛剛擦洗完身子,自個兒換了傷藥,還披上週仵作給他遞來的茶褐舊衣窄袖袍衫。衣裳是漿洗過無數回的,雖縮了水,但對於九歲的孩子來說太寬敞了,袖管折了好幾層,勉勉強強不捱上吃粥的湯勺。

洗淨了手、臉、身子的蘇流風於人間顯出了韶秀的人形兒。常年忍饑捱餓,他自是瘦骨嶙峋的身體,但清雋的眉眼並無想象中的孱弱氣質,而是蘊含了幾分崇山雪嶺的堅毅與清寒,教人不敢冒進,或是低看。

薑蘿頗有點好奇,原來從前的蘇先生是這般疏離,遠人於千裡之外麼?

對於蘇流風的印象,薑蘿一直以為他溫和可親。

思忖間,薑蘿搬來一個小杌凳坐下,乖巧坐在蘇流風對麵。

她磕磕巴巴地問:“蘇哥哥,你身上好些了嗎?”

蘇流風頷首:“好多了,多謝你。”

藥有鎮痛的效果,已經不那麼疼了。

薑蘿言歸正傳,又小聲勸蘇流風:“哥哥,你要是冇有住的地方,可以留在周家。”

她很想他留下嗎?

可是……蘇流風想到方纔周仵作來送粥時的兩句提點:“阿蘿少不更事,知你性子好,非要留你。但我周家也是貧苦人,分不了外人的口糧,你若尋到親眷的去向,便早日歸家去吧。”

客套的一句話,實則在下逐客令。

蘇流風並非不懂世情,周家幫這一回,已是仁至義儘。

況且,周仵作不信他有良好居心,他不該死皮賴臉留下,任人猜忌。

蘇流風本能要開口拒絕,但對上薑蘿那麼一雙霧濛濛的杏眼,話到唇邊轉了幾道,又成了脫口而出的一句:“為什麼?”

薑蘿搜腸刮肚半天,也冇想出什麼可圈可點的緣由來。

她總不能說他倆有前世的冤親債主,她重生就是為了報恩吧?

薑蘿抓耳撓腮,終是尋到一個理由:“呃……隔壁王妙妙都有哥哥,我也很想有個疼人的哥哥。”

聽到這話,蘇流風錯愕。

竟是這麼一個孩子氣的理由嗎?

她很孤獨,想要兄長的疼愛啊。

蘇流風嘴角莫名彎了一彎,冇應她的話,但也冇有拒絕。

第6章

秋日,院子角落架起葡萄藤。五六月開的花,**月結起了果。

紫珍珠似的珠串,一蓬蓬垂落,迎風飄蕩。偶有野貓兒會跳上竹籬笆,伸爪子去勾那一串葡萄。不過家養的果蔬,總歸冇有集市上培的甘甜,大多都是酸口,吃得薑蘿眉頭緊鎖。

蘇流風望著葡萄若有所思,他拿剪子取了幾串,每一團都洗乾淨了,又擦上白酒,醃入罐子裡,淋上一些崖蜜。

待日後,葡萄成了蜜漿,取出來給薑蘿拌牛乳碗子吃。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周仵作待薑蘿有多偏疼,莫說是滋補的雞蛋、牛奶,便是八月蟹、羊羔油肉,隻要薑蘿想吃,他就會為她采買來。

儘管家裡冇有大人在,蘇流風也很克己,絕不會糊弄周仵作,和薑蘿爭這一口吃食。

薑蘿看著先生削瘦的腕骨,一心想讓他多多進補。倘若她單獨勻出半碗牛奶,蘇流風斷斷不會喝的。她隻能故意剩下見底兒的一點牛乳碗子,謊稱喝飽了,倒了浪費,邀蘇流風共享。

蘇流風是吃過苦頭的孩子,知道牛奶的貴重。他冇有嫌薑蘿用過這碗牛乳,畢竟在戲班子的時候,幾個人分食一個餅子的事常有。能吃飽肚子都很好了,哪裡還有嫌棄不嫌棄的說法。他隻是不想占周家的便宜,也不願讓周仵作看輕。

蘇流風收了碗:“夜裡再熱起來喝?”

薑蘿忙搖頭:“到晚上就變味兒了,蘇哥哥喝吧……我、我一點點倒嘴裡的,冇沾上口水。”

她心虛極了,怕蘇流風不喜。

話都說這份上了,蘇流風怕小孩子多慮。

他隻能飲下剩下的牛奶,一聲不吭去灶房燒水,清洗碗筷。

周仵作白日辦差,家裡隻留了一雙孩子。蘇流風比薑蘿大,自然充當起了照顧妹妹的兄長角色。

薑蘿端坐於石凳上,心情頗好。

她蕩著短腿,吹著風,一口一口咬手裡的糯米赤豆糕。她剛和蘇流風說喝飽了牛奶,當著他麵不敢吃東西,隻得背地裡慢慢地嘗。

還冇吃兩口,門就被人敲響了。

薑蘿蹦下凳子,拉開一道門縫,問:“誰呀?”

王妙妙半個身子擠進來:“阿蘿,我聞到你家有赤豆沙的香味,今天是吃糕嗎?”

原來是饞她家裡的吃食,又恬不知恥尋薑蘿來了。

薑蘿翻了個白眼,作勢要關門:“冇有!我家冇糕吃啦。”

她和先生待家裡正安逸,纔不想平白橫插一個外人。況且,多餘的糕糕,蘇流風都捨不得吃,為什麼要便宜王妙妙呢?特彆是她哥王勳還傷害過先生,薑蘿護短極了。

薑蘿霸道地壓門,不讓王妙妙進來。

小女孩覺得羞恥,她低聲下氣和薑蘿講話了,薑蘿竟這樣不領情,還趕她走,讓她丟人!

王妙妙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時氣憤,口不擇言地高喊:“我聽我哥說了,你哥哥就是個戲子!賣唱的戲子也拉來當哥哥,你不嫌丟人嗎?!”

前兩天王妙妙聽到薑蘿也有了哥哥,還是那樣好看的人,心裡嫉妒極了。回頭和王勳說起,一貫不理睬人的兄長髮出一聲嗤笑——“一個戲子也養在家裡,周仵作真的昏了頭,特彆是阿蘿那個臭丫頭,竟這樣護著那臟小子,也不知羞。”

王妙妙雖然不懂“戲子”的真正含義,但她常聽人罵“戲子似的娼。婦”,應當不是什麼好詞吧?

薑蘿不給她吃糕,那她就口無遮攔欺負薑蘿的哥哥,給自己出這一口惡氣。

哪知道,薑蘿聽到這句話,把門的手一下子鬆開了。

王妙妙冇站穩,朝前一個趔趄。

薑蘿冷著一張小臉,氣呼呼地問了句:“你剛纔說什麼?”

小孩子盛怒也自帶戾氣,王妙妙莫名有點怕她。

但是輸人不輸陣,她不願意露怯。她挺胸抬頭壯門麵,大聲嚷嚷:“你哥就是個臟兮兮的戲子!”

“不許你這樣說他!”

“啪嗒”一聲脆響,薑蘿的小巴掌就摔來了。

王妙妙臉上火辣辣一陣疼。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薑蘿:“你竟敢打我?!”

王妙妙氣得大喊一聲,撲向薑蘿,兩個孩子扭打在一塊兒,互相扯著頭花。

女孩們在周家台階上打架的事鬨得很凶,周家仵作不在家,唯有蘇流風作為長輩來攔。

王嬸孃早早趕來了,她心疼地望著鼻青臉腫的女兒,左摟摟右抱抱。想著薑蘿不過是六歲的孩子,趁周仵作不在,教訓一下她的刁蠻行徑也無傷大雅。

於是,王嬸孃橫眉怒目,死死盯著同樣狼狽的小女孩:“阿蘿下手可真黑,哪家小姑娘會教成你這個野性子?!嬸孃平日裡真真白疼你了!”

兩個身量不相上下的孩子對打,薑蘿哪裡會占據上風,她自然也是脖頸子被抓花了好幾條血痕,嘴角也捱了王妙妙一巴掌,正青腫呢!

薑蘿小瘋犬似的迎上王嬸孃苛責的目光,道:“是王妙妙先罵我哥哥的!”

先撩者賤,同她何乾?!她的家人就能平白受欺嗎?隻因為周仵作冇在家裡,冇人給她撐腰?

薑蘿鼻腔酸澀,但不敢落淚。一旦流眼淚,她的聲音就會哽咽,落了下風,那麼就不能為蘇流風的清白辯護了。

她不能讓任何人辱冇蘇流風,好比她上輩子也被先生保護於羽翼之下那樣。

薑蘿牙尖嘴利,王嬸孃又要陰陽怪氣說她冇教養。

怎料,還冇等她開口,蘇流風已然小心抱起薑蘿,緩慢離去。

他冷冷瞥了王嬸孃一眼,驚為天人的漂亮臉蛋,滿是肅然:“孩子們的打鬨,您一個大人插手,很像話嗎?既對周家家風如此不滿,嬸孃jsg可等到周阿爺歸家後,再慢慢出言提點。”

此言一出,王嬸孃頓時蔫巴巴了。她不就是仗著周家大人不在,纔敢欺負一下薑蘿嗎?若是周仵作在家,她就隻能忍氣吞聲作罷,和鄰裡和氣生財了。畢竟她丈夫是縣衙裡做事的衙役,平時也受周仵作差遣,算是下屬呢!她哪裡敢挑夫君上峰的刺?

王嬸孃不欲在蘇流風一個小輩人麵前露怯,卻又怕他們兩個把今日的衝突告知周仵作。正要說幾句話來圓場,蘇流風卻砰一聲,利落關門上閂了。

“……”望著關得嚴絲合縫的房門,王嬸孃撇撇嘴。

又不是血脈親緣的親生妹妹,還在她麵前裝模作樣護犢子。小子滿腹的壞水,不過是為了討周仵作的歡心!

而薑蘿原本強撐著的凶相,在貼向蘇流風溫熱的胸膛時,儘數瓦解。門一闔上,她的眼淚就奪眶而出,委屈到不行。

一串串淚珠子滾落,鹹澀的滋味鑽入唇齒間,苦得她喉頭都發乾。

抽抽搭搭,嗚嗚咽咽。薑蘿哭得鼻尖子、眼角都發紅,可憐兮兮。

她倒是想不哭,但孩子的悲慟好難停下來。一哭就上氣不接下氣,要開口訴苦,淚意立馬變得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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