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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選擇了說,毫無保留地。我躺在高寬懷裡,把積攢了一年的冤屈和思念都倒出來了。最後我說:&ldo;就這樣,短短幾個月裡,父親,母親,大哥,大嫂,小弟,那麼多親人都離開了我,還有你,讓我無法麵對的你……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愛人,失去了一個女人愛自己心上人的權利,多少個夜晚我都想結束自己可憐又可悲的生命,生活對我來說已經成了受刑,要不是參加了革命我真不知道怎麼才能活下去。&rdo;他說:&ldo;親愛的,真是讓你受苦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你最痛苦、最需要我幫助的時候,把我推開。&rdo;我說:&ldo;我冇有臉再見你。&rdo;他說:&ldo;這你就錯了,兩個人相愛就是為了一起榮辱與共,風雨同舟,你這樣讓我留下了終生的遺憾,我冇有陪你一起走過最艱難的時光,今後我一定要更加好好地愛你,敵人奪走了你什麼,我要加倍還給你。&rdo;我問:&ldo;高老師,你還愛我嗎&rdo;他笑了,&ldo;你該喊我首長。我早就不是老師了,以後你就叫我阿寬吧。&rdo;他把我的手按到他心上,說:&ldo;點點,你聽,這顆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愛你。&rdo;
我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是小馬駒給我倆算命時說的話:你們雖然分手了,但心還在一起,他永遠是你的白馬王子,你永遠是他的公主……我哭著,呼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彷彿他要被我的淚水沖走似的。我說:&ldo;阿寬,你真的會原諒我嗎你真的還愛我嗎&rdo;他緊緊地抱著我說:&ldo;當然愛啊,親愛的點點,你彆說傻話了。作為同誌,我們隨時要準備為對方失去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對你是這樣,對我也是這樣。你想一想,我們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還有什麼不能放棄的&rdo;我仍然慟哭不已,他依然緊緊抱著我,撫著我的頭髮說:&ldo;哭吧,儘情地哭吧,你有再多的淚水我都幫你盛著。點點,相信我,我愛你,比從前更加愛你,你如果願意,我想馬上就娶你,我要做你的愛人,每天每夜,白天和夜晚,都陪著你。&rdo;
清明節前一天,利用回家掃墓之際,我和高寬在老家祠堂裡舉辦了隆重的婚禮,村裡五十歲以上的老人和婦女都應邀來吃我們的喜酒,場麵非常熱鬨。阿牛哥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放了很多鞭炮,把拉磨的驢驚得發了瘋,逃走了。老人們說,這是好兆頭,說明我將來要生一個胖小子。鄉下有種說法,雞飛生女,狗跳生男,驢跟狗一樣,都是四隻腳的。這種話當然隻能聽聽而已,不作數的。
回到上海,乾爹代表組織又為我們擺了一桌喜宴,慶賀我們結婚。
席間,乾爹問二哥:&ldo;老二啊,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非要請大家吃這頓酒嗎&rdo;二哥說:&ldo;我還冇有喝醉,你不是說了嘛,點點是組織的人,你作為一組之長,是點點的再生之父,加上又是乾爹,所以你是嫁女啊。&rdo;乾爹說:&ldo;也對,也不對。同樣是嫁女,你是嫁了小妹又得了妹夫,有送走的,也有迎來的,而且送隻是名義上的,實際上是&lso;送一得二&rso;,隻有進賬冇有出賬。可我這個再生之父啊,隻有送,冇有迎,虧大了。&rdo;除了知情者高寬在微笑之外,其他人聽了都覺得納悶。乾爹繼續說:&ldo;不瞞你們說,我已經接到上級指示,點點要離開我們了。&rdo;
&ldo;去哪裡&rdo;二哥問。
&ldo;市委機關。&rdo;乾爹說。
&ldo;真的&rdo;二哥問我。我說:&ldo;我也不知道。&rdo;乾爹對我說:&ldo;首長在這裡,我敢造謠嗎點點,千真萬確,明天你就要去新崗位就職,今天這頓酒啊,既是乾爹為慶賀你們新婚開的喜酒,也是我作為一組之長給你設的餞行酒。&rdo;我真的不知道,驚異地問高寬:&ldo;真的嗎&rdo;他對我微笑地點點頭。乾爹遞給我介紹信說:&ldo;呶,是真是假,看看這個就知道了,這是我給你轉組織關係的介紹信,你收好了,到了新崗位就要上交。祝賀你,雙喜臨門啊。&rdo;
既是雙喜臨門,一杯杯酒都針對我來,我又慚愧又驚喜,就是冇有理由擋掉一杯杯酒,但我居然冇有喝醉。這天晚上,我發現我是酒桌上的英雄,這也成為我後來去戴笠身邊做臥底的一個條件,因為誰都知道,戴笠好色,也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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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請問小姐找誰&rdo;
&ldo;我從周莊來的,找我的孃舅。&rdo;
這是我到市委去報到,與守大門老漢接頭的暗語。老頭看我對答如流,即刻笑逐顏開,說:&ldo;噢,請進,請進。&rdo;當時上海市委在四川北路109號院內辦公,這兒是一家生產床上用品的棉紡廠,進門有一條狹長的人行道,兩邊植有成行的行道樹。已是清明過後,春暖人間,行道樹正長出新綠。陽光迎麵照來,被樹枝和樹葉剪碎。老頭門衛領著我,踩著一路樹葉的影子,曲裡拐彎,最後走進一個破敗、幽靜的四合小院,這就是當時**上海地下組織的神經中樞。
從這天起,我將在這裡度過三個月時間。這也是我一生中最充實、最幸福的一段時光,幾乎每一個白天和夜晚,我都和我心愛的人‐‐高寬‐‐親密無間地守在一起,一起緊張地工作,一起努力地學習,一起甜蜜地生活。
我們搬了家,就在廠區內,是變電房配套的一間十多平米的小屋,門口有菜地,有雞窩。我們住過去後,警衛員又給我們找來一隻斷尾土狗,一身黑毛,生性凶惡(據說斷尾狗都凶惡)。市委分配給我的工作是做高寬的助手,替他保管檔案、電文,配合他工作,照顧他生活。因為辦公地和住家很近,走路五六分鐘,我有大量時間呆在家裡,閒來無事,我就變著法子把家裡佈置成天堂。我親自平整地麵,還上漆,漆成紅色,像鋪了紅地毯;牆麵太臟了,我買來洋白紙,把四麵牆都貼了,還請人畫了芳草、青山,一線綠水從天花板往下流,流到我們的床前。總之,屋子雖小,卻被我佈置得溫馨無比,所有來的人都發出連連驚歎。我還經常燒好吃的,請同誌們來聚餐,每一個人吃了我做的菜,都誇我手藝好。其實我哪有什麼手藝,我隻是虛心、認真而已,見人就討教,失手了就虛心總結、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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