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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340章 智取金丞相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話說金丞相見韓毓英起身要走,連忙搶步上前,將廳門阻住。他張開雙臂,像一堵肉牆,擋在朱漆大門前,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閃著微光。

賢侄女不必動手,他不住的拱手,腰彎得像一隻蝦米,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謙卑,皆是老夫的不是。

韓毓英看這樣子,實在又好氣,又好笑。她心中暗道:這老狐狸,方纔還裝腔作勢,此刻便低聲下氣,端的變臉比翻書還快。她隻得重新入座,裙襬輕輕拂過椅麵,像一朵白蓮在風中搖曳。

金丞相就在那門旁椅上坐下,帶笑說道:賢侄女不必動怒,好歹皆是通家至好,冇有個商不來的。唯今隻有一法,還望賢侄女推老夫薄麵,大傢俬了了罷。

毓英道:請問怎樣私了呢?

金丞相道:這個高見本來奸惡,前次我送小兒的忤道,他居然幫著小兒同老夫打對頭官司。老夫也恨他切齒,匡約十日之內,我總尋件事情辦他一辦,以代侄女出氣。至於仁鼎這個逆子,待老夫用家法教導,請侄女開點恩在老夫身上,就把聖旨焚掉,把這班畜生放出了罷。

毓英又冷笑,那笑聲清脆而冷冽,像一把冰錐刺入金丞相的心窩:世伯這話,實在說得清風明月。我勸世伯不必作煩罷,還是讓侄女走的好。

她說著,又起身欲走,步伐堅定而從容。

金丞相急忙攔住,聲音因焦急而尖銳:然則除去擊登聞鼓,餘者悉聽侄女分付,老夫無不遵命!

毓英道:既然如此,侄女僅有一法——

她轉過身來,目光如炬,直視金丞相的眼睛:須請世伯將他們假傳聖旨,求請饒恕的話,寫一證據,要請世伯具名。然後侄女再將聖旨交出,將人放掉。這就算天大的交情,存在世伯的身上了。

金丞相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教小兒同高見具名好嗎?

毓英道:如有半字更改,侄女是做不到的,伯父免開尊言。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金丞相的心上。

金丞相又沉吟一會,罵聲:畜生!罷了罷了,隻得老夫出來和事便了。

他忙走到文房四寶之前。那案桌是紫檀木的,上麵擺著一方端硯,硯台裡的墨汁已經有些乾了。他取了一張花箋信紙,那紙張是上等的灑金箋,邊角印著精緻的花紋。他提起筆來,蘸了蘸墨,在紙上寫道:

啟者:小兒仁鼎,不應聽信高見之謀,同至尊府鬨事,務望推老夫薄麵,權請放出,實為感激。

下麵寫了個參知政事金。

他寫畢,雙手送毓英麵前,像捧著一件珍貴的貢品:請侄女過目,這樣好嗎?

毓英接過,細細端詳。她的目光在紙麵上逡巡,從每一個字到每一個標點,都不放過。她搖了搖頭:好是極好,但是還要累手重寫一張,把兩字,改明假傳聖旨查抄,才用得呢。

金丞相道:就這胡亂些兒,省我費事了。

毓英道:那是不能。況且兩字,現在我家孤孀幼女,試問所鬨何事?非切實改明不可!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利劍出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金丞相隻得又把說帖拿回,重新再寫。他心中暗罵:韓毓英你小小女子,也太利害得過分了。一麵想著,一麵將說帖改好,又送到毓英麵前。

毓英接過,又細細看了半天,然後點了點頭:這纔不錯呢。

她頓了頓,又道:但有一件,索性還要相煩呢。請世伯順便還要把那參知政事印簽押一下纔好。

金丞相道:是老夫親筆寫的,不比用印強些嗎?

毓英道:那是不能。

金丞相隻得又在上麵用了印。那印是青銅所鑄,上麵刻著參知政事金五個篆字,蘸了硃砂,在紙上蓋下一個鮮紅的印記,像一滴凝固的血。

毓英接下,又細細看了半天,從字跡到印章,從措辭到格式,一一覈對無誤。然後她將說帖折起,收入袖中,又對金丞相道:此事全因世伯的情麵。請世伯關照他們一句:嗣後兩不相犯,若有絲毫希圖報複,那時世伯不怪侄女,拿這張說帖,就要去叩閽。

說著,她立起身來向外就走,裙襬輕輕拂過地麵,像一陣清風。

金丞相又連說道:請教聖旨就給老夫看看纔好。

毓英停下腳步,回頭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狡黠: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侄女雖是女子,絕不口是心非,一定仍交給他們便了。

說畢,她移動金蓮,步伐輕盈而堅定。金丞相反恭恭敬敬的送至儀門,那姿態與他平日裡的威嚴判若兩人。

毓英便雙手一舉,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有累世伯。

她出門上馬,仍是韓受領路,棗紅馬四蹄翻飛,直奔韓府而來。

直至門前,韓受便喊了一個雜役,將馬餵了歸槽。毓英直奔正廳,喊道:你們多來幾人,把這些奸賊放掉了罷!

卻說金仁鼎等,自被吊起之後,覺得手足疼痛非常。那麻繩勒進皮肉,像一條條火紅的烙鐵,灼燒著他們的神經。他們又不敢動,深愁繩子斷下,則一跌便是半死——那廳屋的梁足有兩丈高,摔下來非死即殘。

他們心裡又愁她擊登聞鼓,不知這事鬨到什麼地步才得結果。金仁鼎閉著眼睛,一聲一聲的歎氣,像一頭待宰的肥豬,發出絕望的哼哼。高見則咬著牙,心中飛速盤算著脫身的法子,鼠目滴溜溜轉著,尋找著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忽聽韓毓英回來,走至麵前,分付放掉,更不解是何原故。金仁鼎心裡想道:要是登聞院告準了罷,就該有禦前校尉同來拿人;要是不準嗎,她回來必有一場的私拷,以泄其憤,何能善善的乾休?

他心中正在盤算,忽見來了多少家人,仍把桌凳移至外邊。眾人七手八腳,一個個扒上,就同下珠燈樣的一一放下。

單是那個挑水的力氣甚大,他巧巧是來下金仁鼎的。那知他的下法與眾不同——始則抓住金仁鼎的身軀,捉上捉下的,心裡想把繩子捉斷,省得勾那燈鉤,自己費事。豈知這個繩子,便越勒越緊,像一條收緊的蟒蛇,勒得金仁鼎幾乎喘不過氣來。

金仁鼎此時喊得如黃牛一般,聲音嘶啞而淒厲:哎喲!輕些!輕些!

好容易又被他要命似的捉了幾下,那上麵燈鉤一聲斷了,金仁鼎落降下來。是個儘情的,就該雙手一托,再行送下,這便好了;那知這位挑水夫非但不用手來接,反順手用力向外一推——

可憐就同甩包裹樣子,把個金仁鼎一直甩到天井中間,往下一撞!一聲,像一口袋土豆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幸虧王府天井倒是平平整整的青石板,不過骨頭吃了點虧,額角上擦掉點油皮,鮮血直流。餘者並無大害,隻是狼狽不堪,像一頭被翻過來的烏龜,四腳朝天,掙紮不起。

韓毓英隻見六人儘行放下,遂向腰間抽出寶劍。那劍身寒光閃閃,像一泓秋水,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她把繩子一陣亂割,劍鋒所至,麻繩紛紛斷裂,像被收割的麥子。

各人此時,皆捆得麻裡木足的,手腳血脈不通,一個個又要走又要跌,像一群醉漢,東倒西歪。但見韓毓英又在袖中拿出那黃綾物件——那道假聖旨,向高見麵前一擲,的一聲落在青磚地上。

拾起來滾罷!她的聲音清脆而淩厲,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不言金仁鼎、高見等出外上馬而行——他們像一群喪家之犬,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且言毓英小姐見他們去後,把個說帖交了母親。黃夫人接過,在燭光下端詳,那上麵的字跡和印章清晰可見,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金丞相父子牢牢縛住。

毓英如此如彼的一說,把在相府中的經過細細道來。黃夫人聽完,又驚又喜,撫著女兒的肩膀,眼中閃著淚光:我兒真乃韓家之虎女也!

毓英又問道:兄弟毓賢,這樣鬨法不曾見麵,不知何處去了?

黃夫人道:大約在書房讀書,還不曉得呢!

毓英道:斷乎不在。

她忙向韓受道:你快到書房內望望相公,果在裡麵麼,趕緊回報。

韓受領命,匆匆向書房跑去。他的腳步聲在迴廊中漸漸遠去,像一串急促的鼓點。

不上片刻,韓受回覆。他麵色慘白,氣喘籲籲,聲音因驚恐而尖銳:不好了,出了大事了!書房裡麵不但相公不在,即先生亦不知是何去向!

黃夫人並毓英小姐,聽見韓受一說,不覺大吃一驚。她們麵麵相覷,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韓府,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究竟韓毓賢同先生是往何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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