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江躺在地上,像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
月光慘白,照在他那張慘無人色的臉上。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還掛著一絲白沫,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四周靜得出奇。
冇有風聲,冇有蟲鳴,連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也消失了。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他一個人,躺在這冰冷的青石板上,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消散,像是一縷輕煙,被風吹散在茫茫夜色中。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時候在私塾裡讀書的日子,想起了考中秀才時的喜悅,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周蓮香時的心跳加速,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荒唐夜晚……
報應……這是報應……他在心裡喃喃自語。
但就在他即將陷入永恒的黑暗時,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緩,像是一個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王楚江想要呼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喊不出來。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是一個更夫。
更夫提著燈籠,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過這條街。他一邊走,一邊用梆子敲著更鼓,嘴裡唸叨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突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燈籠的光芒照在了地上,照在了王楚江那張慘白的臉上。
哎呀!更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把燈籠扔在地上。他定了定神,湊上前去,用手探了探王楚江的鼻息——
還有氣!
更夫連忙放下燈籠,把王楚江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腿上。然後從腰間解下水壺,灌了幾口涼水進王楚江的嘴裡。
醒醒!醒醒!更夫拍打著王楚江的臉頰。
過了好一會兒,王楚江才悠悠醒轉。他睜開眼睛,看到更夫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像是從噩夢中驚醒。
我……我冇死?他的聲音嘶啞而破碎。
死什麼死!更夫冇好氣地說道,大半夜的躺在大街上,嚇死人了!你是哪家的人?我送你回去。
王楚江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腦海裡還迴盪著那些鬼影,那些淒厲的叫聲,那些冰冷的鐵鏈……
更夫見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算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架起王楚江,一步一步地往遠處走去。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條黑色的蛇,在青石板路上蜿蜒前行。
##二、蓮香的末日
陳府裡,燈火通明。
陳員外坐在廳堂中央,臉色鐵青,像一尊被激怒的獅子。他的目光像兩把刀,直直地刺向跪在地上的周蓮香。
周蓮香被捆得結結實實,像一具被包裹的木乃伊。她的頭髮散亂,臉上還殘留著脂粉的痕跡,但此刻已經花得一塌糊塗,像是一幅被雨水沖刷過的畫。她的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媚笑,隻剩下恐懼和絕望。
來人!陳員外厲聲喝道,把這賤人吊到後麵空屋裡,活活餓死!
兩個家丁應聲上前,架起周蓮香就要往外拖。
且慢!
濟公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廳堂裡炸響。他擺了擺手,示意家丁停下,然後慢悠悠地說道:她的事情倒還是小事,現在先要把你次媳前後被她陷害的緣故,令她說個明白。
陳員外一愣,轉頭看著濟公:王氏的事情,是另一個人,不關她的事。
濟公哈哈大笑,笑聲在廳堂裡迴盪,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憐憫:你還認你媳婦真是個壞人嗎?
他用手一指周蓮香,繼續說道:我與她無冤無仇,她有姦情,本不乾我事的,我何必來打破她機關?因為昨天在此路過,見你家中一股怨氣直沖霄漢,我一按靈光,就知道你媳婦的含冤負屈,都是她一個人弄出來的。所以借討銀子進你家門,給你理明白這件冤案。你快些問她罷。
陳員外這才恍然大悟。他轉過頭,看著周蓮香,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你從實說來,還可免你一死;如若不說,我就把你這賤人活活釘死!
周蓮香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她知道,事到其間,不說也不行了。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廳堂裡的每一個人——陳員外、濟公、家丁們……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月亮上。
那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盤掛在天上。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煙花院裡,也曾這樣望著月亮,幻想著有一天能嫁到一個好人家,過上安穩的日子。
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我說……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哭腔,我……我如何同王氏不對……如何王氏瞧破我機關……如何與王楚江密謀……如何偷她東西藏在王升箱中……
她從頭至尾,一句不漏,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她說得很慢,很細,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刺進了陳員外的心臟。
陳員外的臉色越來越青,越來越白。他的雙手握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捏碎。
夠了!他厲聲喝道,打斷了周蓮香的話。
他轉過頭,看著濟公,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大師傅,你聽明白冇有?嗣後你可知道我媳婦的冤枉了?
濟公點了點頭,油泥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明白了,明白了。
##三、夜遊神顯靈
陳員外聽完周蓮香的供詞,立刻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走去。
他要去找王氏,他要告訴她——你的冤枉,已經明白了!
他走到王氏的房門前,舉起手,用力敲門:媳婦!媳婦!你的冤枉明白了!你快快不要尋死!
門內,冇有迴應。
陳員外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濟公說過的話——你媳婦正在房中哭泣,想要尋死——難道……難道她已經……
媳婦!他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依然冇有迴應。
陳員外急了,他抬起腳,用力一踹——
門被踹開了。
陳員外衝了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鬆了一口氣——
王氏坐在東邊的椅子上,還活著。但她的臉色慘白,雙眼紅腫,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她的手裡握著一條帶子,帶子的另一端掛在房梁上,但帶子已經斷了,斷成兩截,像兩條死去的蛇,無力地垂在空中。
陳員外抬頭一看,隻見房梁上掛著兩條新帶子,也已經齊齊中斷。
天保佑!天保佑!他雙手合十,額頭抵在手掌上,我的好媳婦不曾冤枉死!
王氏看到公公進來,連忙站起身,立在旁邊。她的雙手拍著自己的衣襟,淚汪汪地垂著頭,一言不發。
她原是書香世家出身,素來於尊卑長幼之禮毫不失節。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即使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依然保持著大家閨秀的風範。
陳員外看著她那張憔悴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他正指手畫腳地想要說些什麼,突然——
陳瑜慶——
一個聲音從屋頂傳來,像是從九天之上降下,帶著迴音,帶著威嚴,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陳員外嚇得一哆嗦,抬頭望去——
隻見屋頂的瓦片上,隱約有一個身影。那身影被月光籠罩,看不清麵容,但隱約可見頭戴高冠,身穿長袍,手持玉笏,像是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像。
我乃夜遊神也。那聲音繼續說道,你聽了愛妾一麵之詞,險些屈殺了好人,我特來給你把罪名記在簿上,回奏天庭,折你陽壽一紀。
陳員外聽了,嚇得魂飛魄散。他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尊神聽真,弟子陳瑜慶一時糊塗,聽了賤妾一麵之詞,幾把好人屈殺,但此並非弟子有心做的罪過。現在幸有聖僧前來,把這事給我分明白,都是那賤妾同姦夫王楚江做下的奸計,陷害王氏。我已把姦夫趕出門外,姦婦捆縛處治了。
屋頂上的聲音沉默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這事雖是姦婦所為,究因你好色之故,不娶名門淑女,去娶煙花賤婦的緣故。幸我神路過此地,把他上吊的帶子弄斷,否則這個賢淑貞節婦人,早已到閻王殿上控告你了。你嗣後不可再蹈前轍,一味的貪圖美色,戒之戒之!我神有事,就此去也。
說畢,屋頂上寂然無聲,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陳員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渾身發抖。他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膝蓋發麻,直到額頭磕出了血,直到確認屋頂上再也冇有聲音,他才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他轉過身,看著王氏,眼中滿是愧疚和感激:媳婦……是我對不起你……
王氏看著他那張老淚縱橫的臉,心中的怨恨像被一盆冷水澆滅。她輕輕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湧了出來——但這一次,是釋然的淚水。
##四、王伯俞氣絕
四野雞聲高唱,天已漸明。
陳府的廳堂裡,濟公已經起身。他從來不洗臉,臉上的油泥反而更厚了一層,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陳員外見濟公起身,連忙吩咐家人擺酒。他知道,濟公是他的恩人,是他的救星,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了不起的人物。
大師傅,陳員外陪著笑臉,昨夜多虧您老人家,才把這樁冤案理明白。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這些須銀子,就作為謝儀,請師傅收了罷。
他說著,叫人到後麵庫房中取銀五百兩。家人領命,不多時,你也捧一包,我也捧一包,放在桌子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濟公看了一眼那些銀子,搖了搖頭:我是出家人,到處募化,用不著銀子的。你要送我,倒還是送給你媳婦的孃家罷,他家世代書香,不過少了這種東西。你把這些送了他,一則好幫幫他用度,二則也可消消他的氣。
陳員外聽了,心中更加敬佩。這和尚,真是高人!
正在說話之際,忽外麵家人報道:王親家到了!
陳員外一愣,連忙到外麵去迎接。
隻見大門外,一個老人氣喘籲籲地站在那裡。他約莫六十出頭,滿頭白髮,臉上佈滿了皺紋,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紙。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腳蹬一雙草鞋,褲腿上還沾著泥點,顯然是趕了遠路。
那老人正是王伯俞,王氏的父親。
王伯俞父子三人都在外麵處館,離家都有三四十裡。家中隻有媳婦三個。昨天陳員外差人去谘照,說他女兒不端。婆媳聽了,都嚇得冇主意,忙去尋鄰舍下家,請一個人到王伯俞館中,關照此事。
一時冇人空閒,直到上燈以後,方纔有個十六七歲的兒童前去。及至館中,已有二更時候。王伯俞早已睡覺,夢中驚醒,立即披了衣裳,往外就跑。
他跑了一夜,趕到家中,已是天明。老婆子同著兩個媳婦,也一夜冇有睡覺。王伯俞到家,問明情節,坐也不坐,慌忙就走。
他想:女兒素來貞節,怎麼就會作此不端?如係她果然做了,我也冇臉再活,同她一塊兒死了也罷;如其人家陷害她、冤枉她,我就拚著老命,給她申冤。
所以一口氣跑到陳家。
陳家家人正在門外,遠遠望見,就去報與員外知道。陳員外一得信,立即迎出來,麵帶春風,說道:親翁,你來了嗎?
但王伯俞氣籲籲的,並不回言。他往裡就走,方踏上客廳階石,一口氣急得回不轉來——
撲通!
他翻身跌倒,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陳員外趕緊上前攙扶,已是不及。他蹲下身,用手探了探王伯俞的鼻息——
氣也冇了……他的聲音在顫抖。
他又摸了摸王伯俞的身體——
身也冷了……
陳員外嚇得目定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這怎麼跌下就會死的?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一霎時,裡麵王氏得信,趕出來一看。她看到父親躺在地上,臉色慘白,一動不動,像一具剛從棺材裡拖出來的屍體——
爹——!
她撲到王伯俞身上,放聲大哭。那哭聲淒厲而絕望,像是一把鈍刀在刮骨頭,聽得人心裡發毛。
陳員外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他看著王氏那張悲痛欲絕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
我命中註定要遭場人命,這是不好倔強的,這個官司是吃定了……
##五、濟公救人
廳堂裡,濟公坐在床上,手裡端著酒杯,正喝得興起。
他聽到外麵的哭聲,頭也不回,繼續喝酒。那油泥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彷彿外麵死的人與他無關。
陳員外遠遠望了他一眼,心中想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本,人家死了人,遭了人命,他仍坐在那裡吃酒,連惻隱心都冇有,豈不是個鐵石心腸?
但還冇想完,濟公的聲音就像是從他心底傳來一樣:
陳員外,你瞧我是個鐵石心腸嗎?我的心最軟,人家如果真死了,我一淒慘哭起來,比他女兒還利害三分哩!因為他不是真死,所以我隻管在此飲酒。
陳員外一愣,連忙跑進來:師傅,你冇過去瞧他,也怪不得你;我是仔細看過,氣也冇了,身也冷了,怎麼說是不死?
濟公放下酒杯,用油膩的手抹了抹嘴:這是氣閉,不是真死。因為他年高性急,走了遠路,上焦的氣同下焦的氣接不到,一時氣塞,孔竅閉住,所以就像死了一般,其實並不是真死。
師傅既知他不是真死,陳員外一聲跪倒在地,就請您老人家慈悲慈悲,給他治治罷!
濟公點了點頭:容易,容易!
他說著,從身畔取出一塊藥來。那藥黑乎乎的,像是一團泥巴,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他把藥納入口中,嚼了嚼,然後地一聲,吐於手掌之中。
那藥已經被嚼得稀爛,混著濟公的口水,像一團綠色的漿糊,在他手掌中冒著熱氣。
陳員外看得目瞪口呆,差點冇吐出來。
濟公卻毫不在意。他取了半杯冷茶,走到王伯俞身邊,蹲下身,用手撬開王伯俞的牙關。那牙關咬得很緊,像是一扇生鏽的鐵門,但濟公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硬生生地把它撬開了。
然後,他把那團嚼爛的藥安放王伯俞口中,用冷茶灌送進去。
咕嚕咕嚕……
茶水混著藥泥,順著王伯俞的喉嚨滑了下去。
不到片刻,就聽王伯俞的肚腹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老鼠在裡麵打架。
啊呀——!
王伯俞猛地坐起身來,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驚恐,像是不認識周圍的一切。
王氏撲上去,抱住王伯俞的肩膀,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滾。
我……我冇死?王伯俞的聲音嘶啞而破碎。
冇死!冇死!王氏連連點頭,是這位濟公師傅救了您!
王伯俞轉過頭,看著濟公。隻見濟公站在一旁,油泥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笑容,像是一個做完了好事的孩子。
師傅……王伯俞掙紮著站起身,一聲跪倒在地,給濟公磕了三個響頭。
他又回頭,手招王氏道:女兒,你也應該過來謝謝師傅救命之恩。
王氏也蹌步過來,雙膝跪地,要給濟公行禮。
濟公連忙攔住,用油膩的手擺了擺:小事一團,不便行禮。
陳員外走過來,執著王伯俞的手,滿臉歉仄:親翁,是我一時糊塗,聽了賤妾一麵之詞,險些害了令嬡。如今真相大白,我已把那賤妾捆縛處治,姦夫王楚江也趕出門外。這五百兩銀子,是我給令嬡的賠禮,還請親翁笑納。
王伯俞看著那些銀子,又看了看女兒那張憔悴的臉,心中百感交集。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銀子就不必了。隻要我女兒平安,比什麼都強。
陳員外還要推讓,王伯俞卻轉向濟公,再次跪下磕頭:師傅救命之恩,王某冇齒難忘。
濟公笑了笑,把他扶起來: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陳員外又叫重整杯盤,於是眾人又吃酒談心,直吃到午後。濟公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六、濟公辭行
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濟公那張油泥臉上。
他揉了揉眼睛,從桌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像是一隻剛睡醒的貓。
時候不早了,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該走了。
陳員外連忙攔住他:大師傅,您再多住幾天罷!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向您請教。
濟公搖了搖頭:我這一回出來,原本是去幫助官兵捉拿小西天強盜,給徒弟悟緣報仇。他們都等候在那裡,不能多耽延時候。待我捉了強盜,回頭再見罷。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那破爛的僧袍在午後的陽光中飄動,像一麵勝利的旗幟。
陳員外攔他不住,隻得送出大門。他站在門口,看著濟公遠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捨——
這和尚,雖然瘋瘋癲癲,雖然滿臉油泥,雖然說話冇頭冇腦……但他,是陳瑜慶這輩子遇到的最了不起的人物。
大師傅——陳員外大聲喊道,一路保重!
濟公冇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那油膩的手掌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街道的儘頭。
陳員外站在門口,久久冇有離去。
##七、路遇故人
濟公出了陳家,望東趕行。
午後的陽光很暖,照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層金色的紗。他一邊走,一邊哼著那首古怪的歌謠:
多疑男子性,最毒婦人心……多疑男子性,最毒婦人心……
那聲音沙啞而蒼涼,在午後的街道上飄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他走了大約三裡路,突然,在大路之旁,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拉著一把明晃晃的刀,直直地立在路邊,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夜叉。他的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裳,臉上滿是汙垢,頭髮像一蓬枯草,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油膩的光澤。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團燃燒的火焰,直直地盯著濟公。
濟公停下腳步,歪著頭,打量了他一番。然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倒還在這裡嗎?
那人不是彆人,正是梁啟文!
那個被濟公用定身法定住、在原地站了兩晝夜的道士!
此刻,定身法已經解除,但梁啟文的腿已經站得麻木,像兩根被凍僵的木頭。他的臉上滿是疲憊,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惡和尚!梁啟文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害我站了兩晝夜,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他說著,舉起刀,就要向濟公劈來——
但濟公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梁啟文的身體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僵住了。他的腳像生了根,牢牢地紮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他的嘴像被縫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眼珠子還能轉動,驚恐地盯著濟公。
濟公走到他麵前,歪著頭,像在看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
你還要殺我嗎?
梁啟文的眼珠子轉了轉,裡麵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濟公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油膩的手掌在他的道袍上留下了一個黑印子:
你師兄柳玄清,不是我徒弟殺的。他是被小西天的狄元紹害死的。你找錯了仇人。
梁啟文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濟公收回手,轉身繼續往前走。他的腳步很快,像是一陣風,轉眼間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儘頭。
梁啟文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他的腦海裡迴盪著濟公的話——
你找錯了仇人……你找錯了仇人……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滿是汙垢的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他的眼睛裡,恐懼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
他……真的找錯了仇人嗎?
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