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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290章 古佛寺風雲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話說法長和尚同劉香妙來到古佛寺山門外,夜色如墨,月光被烏雲遮住,隻剩下幾顆疏星,像一雙雙冷漠的眼睛,俯視著這人間的是非恩怨。山門前兩盞氣死風燈在風中搖曳,投下詭異的光影,像兩隻鬼魅的眼睛。

法長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身旁的夥計。那夥計是個二十來歲的精瘦漢子,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廟主回來了?

法長冷哼一聲,正要開口,隻見角門一聲開了,劉道從裡麵匆匆走出。這劉道年過古稀,慈眉善目,像一尊慈祥的彌勒佛,但此刻臉上卻帶著幾分慌張。

老和尚回來了,劉道拱手行禮,我這裡有禮了。同著這位公子大爺,貴姓高名?

劉香妙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風拂麵,卻透著一股陰鷙:在下劉香妙,江湖人稱花台劍客

法長不耐煩地揮揮手,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院子:西院之中住著什麼人?

劉道心中一凜,知道瞞不住了,隻得如實回答:尚未睡呢。

法長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好!我正要把那玉山縣三十六友殺儘,方稱我心懷。

他說著,將馬交給劉道,同著香妙大步朝西院走去。腳步沉重,像踏在劉道的心上。劉道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暗暗叫苦:那雷鳴、陳亮二人怕是要遭毒手了!

法長和劉香妙來到西院,推門一看——空空如也!床上被褥淩亂,桌上茶杯還冒著熱氣,顯然人剛走不久。

怪了!法長眉頭緊鎖,像一頭嗅到血腥的獵犬,方纔明明還在,怎麼眨眼間就不見了?

原來,陳亮耳朵尖,聽見外邊有人叫老道,心中起疑。他輕輕推開窗戶一條縫,往外一瞧,隻見月光下站著兩個黑影,其中一個正是金麵羅漢法長!他心中大驚,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連忙叫醒雷鳴。

雷兄,快醒醒!法長來了!

雷鳴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什麼?法長?

彆廢話,快走!陳亮一把拉起雷鳴,二人像兩道黑影,從後窗躍出,上了房頂,朝東邊疾行而去。月光如水,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法長和劉香妙在西院搜了一圈,一無所獲。法長氣得直跺腳,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給我追!

二人分頭追去。劉香妙往西,法長往東。法長追了不到二裡,隻見前邊有兩個黑影在疾行,像兩隻受驚的兔子。

咧!兩個小輩彆走,我和尚有話問你!法長的聲音像破鑼一樣刺耳,在夜空中迴盪。

雷鳴知道跑不了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握緊手中大刀,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好禿頭,來呀!二人分個強存弱死,二大爺偏不跑!

他說著,掄刀照定和尚剁去。刀光如雪,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像一道銀色的閃電。

法長側身一閃,冷笑道:我徒弟月空和尚被你兩小輩所擒,今日狹路相逢,我焉能容你!捉住你兩個,回我廟細問情節。

他說著,口中唸唸有詞,那咒語像毒蛇一樣鑽入雷鳴耳中,讓人頭暈目眩。他大喝一聲,用手一指——

雷鳴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他想抬腿,腿卻像灌了鉛;想揮刀,手臂卻重若千鈞。他瞪大眼睛,看著法長一步步走近,那張猙獰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恐怖。

妖僧……雷鳴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陳亮見雷鳴被定住,心中大驚,轉身就逃。法長冷笑道:小輩休走!我叫你知道利害。

他方要追陳亮,忽然——

吧嗒!

一聲輕響,像樹葉落在水麵。隻見樹上落下一宗物件,正好貼在法長脖子上。法長手一摸,黏糊糊的,像漿糊一樣。他湊到鼻子前一聞——臭氣直衝,像腐爛的屍體的味道!

什麼東西?法長噁心得差點吐出來,慌忙用手巾擦乾淨了。

他抬頭望樹上一看,隻見枝葉茂密,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正疑惑間,忽然——

嘩啦啦——

一泡尿從樹上澆下來,正好淋在法長臉上!那尿熱乎乎的,帶著一股刺鼻的臊味,像無數根針紮在他臉上。

啊——!法長慘叫一聲,像被人潑了一盆開水,手忙腳亂地擦臉。

他口中唸唸有詞,正念著咒,忽然——

一把白灰從樹上撒下來,像一片白色的雲霧,正好糊在法長口臉之上。法長隻覺得眼睛火辣辣的,像被無數根針紮了一樣,疼痛難忍。他一聲,雙手捂臉,像一頭冇頭蒼蠅四處亂撞。

從樹上跳下一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一腳把法長踢倒,順勢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法長躺在地上,滿臉白灰,像一張鬼臉,狼狽不堪。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捆得動彈不得,隻能破口大罵:小輩!你敢暗算我!我法長饒不了你!

那人冷笑一聲,像夜梟啼鳴:妖僧,你作惡多端,今日便是你的報應!

與此同時,陳亮早從北邊繞回去,來到雷鳴身邊。雷鳴還躺在地上,渾身僵硬,像一座被點了穴的石像。陳亮心中焦急,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雷鳴中了法長的定身咒,非過三刻不能緩過來。

雷兄,雷兄!陳亮輕聲呼喚,但雷鳴毫無反應,隻有眼珠還能轉動,像兩顆被困在石頭裡的珍珠。

陳亮歎了口氣,將雷鳴扛在肩上,像扛著一袋大米,往東走去。他腳步沉重,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不敢停,他知道法長隨時可能追來。

正走著,忽然看見前邊有一個人正捆著法長。陳亮心中一驚,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連忙放下雷鳴,握緊手中兵刃,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人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月光下,隻見他年約二十以外,穿一身寶藍色衣服,麪皮白淨,五官清秀,像一位翩翩公子,但眼中卻透著一股英氣。

陳亮心中一鬆,抱拳道:尊兄貴姓大名?多蒙救護,我這裡道謝了!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滿口白牙:陳兄,都不是外人,我乃江北黑狼山九傑八雄之內,我名武定芳。今日從南昌來,在路上聽人傳言,說我兄弟八人都有歸人小西天之內,我心中甚不放心。今日我跟下那和尚,正要捉住他,訪問蹤跡,聽他等說話,我知道你二人是鳳凰嶺的人。

他說著,指了指地上的法長:來,你我先把這妖僧結果,扔於山洞之中!

陳亮點點頭,正要動手,忽然——

骨碌碌——

那法長像一條泥鰍,竟順著山坡滾了下去!原來他趁二人說話之際,暗中運氣,掙脫了繩索,滾下山坡逃命去了。

不好!武定芳大驚,縱身追去。但黑夜裡草深林密,怪石嶙峋,法長像一條泥鰍,在草叢中鑽來鑽去,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武定芳追了一陣,無功而返,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讓這妖僧跑了!

他回到原地,隻見雷鳴已經緩過來了,正坐在地上揉著胳膊腿。他見武定芳回來,連忙起身行禮:多謝武兄救命之恩!

武定芳擺擺手:自家兄弟,不必客氣。

三人圍坐在一起,商議對策。陳亮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我聽楊順、柳瑞二人曾與我說過,有一位譚宗旺入小西天刺賊,至今並無下落。還有一位華元誌,幫助捉拿劉香妙,後來也探小西天去,至今並無迴音。我楊明兄、柳瑞、趙斌三人在花柳莊,竟被妖道提去,送往小西天。楊順逃回請兵。知縣因搶法場之事,早事明上憲南昌巡按大人,派了一位總兵鄭大人來破小西天,剿捉群賊。不想打了敗仗,殺傷五百多名官兵,還有一位長老悟緣,在陣前被妖道所斬。我二人往西湖靈隱寺訪問濟公長老,求老人家來助捉妖道。

武定芳聽完,眉頭緊鎖,像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他沉聲道:我大哥、三弟九成死於小西天,我先把這妖僧殺去了!

他說著,轉身就要去追法長,卻被陳亮攔住:武兄,那妖僧已經跑了,追不上了。咱們先去捉劉香妙,把他捉住,細問小西天之事。

武定芳想了想,覺得有理,點點頭:好!咱們走!

三人一同往西方追去。月光如水,灑在山林間,像一層薄薄的霜。夜風拂麵,帶著一絲涼意,偶爾傳來幾聲狼嚎,更添幾分淒涼。

追了約莫五六裡,來到廟東邊。隻見一個黑影飛也似趕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三人定睛一看,正是劉香妙!

劉香妙也看見了三人,停下腳步,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他們,冷笑道:什麼人?快說!

三人齊聲喝道:我等是找淫賊劉香妙的。你問我做什麼?

劉香妙吃了一驚,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心中暗想:這三人武藝定然超群,若不然法長不能敗,我先看看他有多大能為。

他不動聲色,緩緩拔出寶刀。那刀三尺長短,寒光閃閃,像一泓秋水,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芒。他拉刀向武定芳就剁,刀光如雪,像一道銀色的閃電。

武定芳早有準備,擺刀相迎。的一聲,火星四濺,像無數顆流星在夜空中綻放。雷鳴、陳亮二人也拉兵刃向前動手,三人將劉香妙圍在覈心。

但劉香妙果然厲害!他刀法淩厲,招招致命,像一頭被困的猛虎,左劈右砍,前刺後挑。走了幾個照麵,隻聽一聲——

雷鳴的刀被削為兩段!

小心著,可不好,真利害無比呀!雷鳴驚呼,我的刀被他削了!

陳亮一失神,被劉香妙一腿踢了一溜跟頭,像一片落葉飄向遠方。武定芳的刀也被削去半截,隻剩下一個刀柄握在手中。

哈哈哈!劉香妙哈哈大笑,像夜梟啼鳴,就憑你們三個,也想捉我劉香妙?簡直是癡人說夢!

三人往北,慌不擇路,像三隻受驚的兔子。劉香妙緊追不捨,冷笑道:你三人一個休想逃走!我捉你等問和尚的下落。

三人竟走了五六裡之遙,前麵忽然出現一個山口。陳亮等進了山口不遠,隻見正北一帶高山,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擋住了去路。往東西也有山,相離甚遠,像兩隻巨臂環抱,將三人困在其中。

不好!陳亮臉色慘白,像一張白紙,咱們走到這裡是一個死山口,並無出路。這便如何是好?

武定芳環顧四周,忽然眼睛一亮:前邊有座古廟,你我三人進廟躲避。

三人急忙跳過院牆一看,路北一座大廟,周圍是牆,有東西配房。廟門緊閉,門上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像一張蒼老的臉。西配房之下有椅子,上邊端坐一位和尚,閉目養神,像一尊入定的佛像。

那和尚年已古稀,鬚髮皆白,像一團銀色的瀑布披在肩上。他身穿破袖袍,補丁摞補丁,像一件百衲衣。但麵容慈祥,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氣質,像一位從畫中走出的神仙。

陳亮連忙上前,抱拳道:和尚救命!後邊有人追我。

那和尚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渾濁,像兩口枯井。他打量了三人一番,歎了口氣:老僧耳聾眼花多病,這廟中彆無房,這山是牛角山,隻有進來一個山口,並無出去的道路可通。你三人快走,彆給老僧找事。

陳亮急了,像熱鍋上的螞蟻:大師,求您開恩,讓我們躲一躲!

和尚搖搖頭,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老僧管不了這許多,你們走吧。

三人無奈,隻得說:我們耽在大殿裡會罷!

三人進了殿,把門關上,像三隻受驚的兔子,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殿內陰暗潮濕,隻有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正中供著一尊佛像,金漆剝落,露出裡麵的泥胎,像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

不多時,隻聽院外有人說:怪道,那三人莫非上了天啦?我追至此廟不見,待我進廟去找個水落石出。

說話間,劉香妙人到院中。他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院子,最後落在西配房下的和尚身上。他用劍一指,厲聲喝道:僧人,你快快說,方纔有三個人藏在那裡?

和尚睜眼一看,目光渾濁,像兩口枯井。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善哉善哉!老僧年已衰邁,耳聾腿遲,尊駕持劍而來,所因何故?

劉香妙大聲說:我問那三人藏在那裡?

和尚並不慌張,隻是微微一笑,像春風拂麵:施主,得放手時且放手。我與你講個善緣,不可趕儘殺絕,有負上天好生之德。

劉香妙聽了,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無明火上衝。他怒道:和尚你要找死,我一劍把你殺了!你與我講什麼善緣?我告訴你,老爺劍下殺人多了!今日我適追三個仇人,你敢藏在廟中,還要與我胡言亂語,真乃可惱!

老和尚說:施主彆生氣,那三人是不該死之人,今來藏在我這廟中;要是該死之人,老僧也不管,你不要怪老僧。我告訴你,你也捉不著,你可就走不了啦!

劉香妙說:放屁!快說!

那和尚並不生氣,隻是微微一笑,像一尊慈祥的彌勒佛:好!我給你一個準信,你去捉罷,他三人都在正麵大殿之內。

陳亮在殿內聽了,唬得渾身是汗,遍體生津,像被人潑了一盆開水。他低聲對雷鳴、武定芳說:不好!此時我三人要遭毒手了。

那劉香妙哈哈大笑,像夜梟啼鳴,正要邁步朝大殿走去——

劉香妙!你今日又來這裡施威,我要往小西天找你,給我朋友報仇,不想今日在此地相遇,這也是你飛蛾投火,自來送死!

一聲暴喝從房上傳來,像驚雷炸響,震得屋頂簌簌落灰。劉香妙大吃一驚,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連忙抬頭望去——

隻見房上站著一人,年約二十以外,是一位武生公子模樣。他麵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穿一襲白衣,在月光下像一尊玉雕的神像。手持一口寶劍,劍身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像一泓秋水。

來者非彆,正是小劍客蓋天俠菊文龍!

劉香妙一看,心中大驚:這菊文龍不是已經被陶玄靜捉住了嗎?怎麼又出現在這裡?他心中暗暗叫苦,知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原來,自那日在花柳莊被妖人陶玄靜捉住,菊文龍被放在西廊之下。當時有人往後院送信,那花中秀有一個胞妹名花似玉,這裡還住著兩個姑娘:一位九聖仙女李彩秋,一位柳士宏之妹柳如仙。

李彩秋自從三傑村出事逃到這裡,他與花似玉、柳如仙是乾姊妹。這日聽頭前一亂,他知道三位兄長遇救了!他暗中一看,內中有小劍客菊文龍,被捆綁在西廊下,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李彩秋心中一動,像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他趁賊人救火去之際,悄悄盜了寶劍,挾起菊文龍來往外走。他輕功極好,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夜色中疾行,逃出有十數裡之遙,來到路北一座古廟前。

此時菊文龍緩醒過來,睜眼一看,隻見月光下站著一位美貌女子,杏眼桃腮,膚若凝脂,像一位從畫中走出的仙子。他心中一驚,連忙問道:姑娘,你是何人?為何救我?

李彩秋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風拂麵,卻帶著幾分淒楚:情郎你薄情,奴家父母早喪,我兄弟結交匪人,我與你也是前緣。今日若非我呀,你早作泉下之人!這是你的寶劍,給你罷。

她說著,將寶劍遞過去。菊文龍接過寶劍,千恩萬謝:姑娘,我亦奉父命定下親事,把你安置何處?你兩次救我,我本不是無心之人。

李彩秋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像兩顆晶瑩的珍珠:我作你次妻,有何不可。

菊文龍沉吟片刻,說:這裡一座尼僧廟,你我進廟見了廟主,我把你暫寄在此處,候我回來,稟明我父親,那時再來接你,行不行?

李彩秋點點頭:

二人方要叫門,忽然聽見裡邊一片聲喧,像炸開了鍋。二人對視一眼,縱身上牆一看,隻見那邊西院之中有二人動手,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書中交代,動手之人,一個在家壯士模樣,一個老道,手執寶劍。這二人正是小西天著名之賊,那穿白壯士,乃逍遙鬼王洞,那道人是自在仙賽純陽呂良。

原來,他二人自山寨盜了素秋,逃到這廟中。有一老尼年已八旬,名叫妙修,乃是綠林女賊出身,自己悔過出家,唪經唸佛,吃齋行善。

這日,呂良和王洞帶著素秋來到廟中。呂良對老尼說:老師父請了!我帶來這女子與我有金玉良緣之分,今來此地借兩間房住,我如數多給房錢。你老人家已知道我的事,故此來投奔。

王洞聽了,一語不發,心中暗算:我把此女得來成親,也到不錯。我一惱全把他殺了!

那老尼問素秋:是怎麼回事?從那裡來?

素秋哭的淚如雨下,像一朵被雨打濕的海棠花。她說:我是遇難之人,流落煙花,立誌死節。不想遇見周魁公子,許給我贖身,家有嚴親,不能自主,暫在勾欄院棲身,他等殺死周公子,把奴家搶來。今日你二人一刀把我殺死,我死於九泉之下,好去見周公子之麵。

呂良說:你好糊塗,周公子好,已然是死了,你又應該如何呢?依我說,你我吃喝樂由你,且我有的是金子。

素秋說:你既不殺我,須從我一件,我給周公子穿孝二十一天,脫去孝服,再議成親。

王洞說:你跟我成親,年歲亦相當,有何不可。

呂良說:兄弟你怎麼與我爭起來了?我與素秋成親,再找給你一個好的,管保你心滿意足。

王洞說:道兄年紀半百,又是出家之人,我與素秋成親之後,我給你找一個好的就完了。

呂良說:賢弟好辦,咱慢慢議論,把素秋交給老尼看守,彆叫尋了短見。依你,給周公子穿二十一天孝服。

呂良心中有害王洞之心,王洞有暗害呂良之意。這二人各懷鬼胎,像兩條毒蛇,互相提防著。他們拿出偷盜的銀錢貨物,給素秋無數衣服,像兩隻孔雀在開屏,爭相討好。

這日呂良對素秋說:素秋,我教給你幾句話,你若聽了,跟我享不儘之福。你要跟了王洞去,他得一望二,有新棄舊,心性不長,脾氣又大,瞪眼殺人。明日我二人若要問你願意合誰成親,你就說合道爺,他也不能爭論了。

素秋心中恨這夥賊入骨,但麵上不動聲色,像一潭平靜的湖水。她心中暗想:我須如此這般,這等這樣。想罷,說:仙長年歲雖然大點,脾氣又好,語言和氣,奴家有福得遇真人。隻要守過二十一天之服,我心也儘到了,我不會忘恩負義。

呂良聽了,心中大喜,像吃了蜜一樣甜:

從此什麼吃的喝的用的,老道真儘孝心,他母親都冇有享過此福,他都冇有這般孝順過。那王洞也是聽素秋的口氣,要一奉十,百般殷勤,投其所好,像一隻搖尾乞憐的狗。

書中交代,那素秋暗藏尖刀一把,給老尼叩頭為師,情願削髮爲尼,方稱胸中之誌。她暗地裡對王洞說:我看那呂道老不要臉,他還想與我成親,結為夫婦,奴家瞧見他心中就不樂。你要設法把他治了,我好與你作天長地久之夫妻。

王洞心中深喜,信以為然,暗有害呂良之心。這日已到二十一日,正是素秋除服之日。她給老尼治了一桌素菜,給呂良、王洞治了一桌海味雞鴨席。

把酒擺上,王洞去暖酒,暗暗下了蒙汗藥。他心中暗想:等呂良喝了藥酒,我便結果了他的性命,素秋便是我的了!

他來到席前,給呂良斟上,自己也斟上,給素秋斟上,說:

呂良一看,那酒透渾,像一碗黃湯。他心中起疑,身在床上,不好動手。他一伏跳下去,拉出寶劍,厲聲喝道:王洞,你喪儘天良,暗用毒計來害我!

王洞說:咧!小輩,你敢說此大話!

二人出去在院中動手,刀光劍影,殺氣騰騰。二人爭風,像兩頭被激怒的獅子,互相撕咬。

小劍客菊文龍同李彩秋二人進來,說:彆動手!

王洞一看李彩秋生的俊美,像一朵盛開的牡丹花,他方要問:你是何人,快通名來。素秋在屋中一看,進來一男一女:男的是菊文龍,一照麵把妖道劍削為兩段,像切豆腐一樣輕鬆。呂良方要逃走,被小劍客一腳,端了一個跟頭,就勢捆上,像捆一隻粽子。

那李彩秋用囊沙**袋,照定王洞一扔,王洞倒下被綁,像一條死魚。

小劍客同那女子到屋中,一見素秋一問,那素秋述說前情。菊文龍一聽了心中深喜,說:可好,那女子你不要害怕,我名菊文龍,連這兩個賊人帶你,送到玉山縣去,然後我稟明我父親,接李氏回來,探小西天,去訪楊兄下落。

那素秋把藥酒倒了,換了好酒,二人酬勞道謝。

小劍客說:你雖然是煙花柳巷之人,尚有這樣貞潔,我心中佩服你。把這案完了,應該如何呢?

素秋說:我給周公子報了仇,我一定出家,了卻終身之願。

小劍客向李彩秋說:我感你救命之恩,我要稟明父親,他要不應允,該如何呢?

李彩秋說:我在這裡帶髮修行,候你自主之時。

菊文龍說:好!你當真有那樣,我必不負良心。我要負心於你,叫我死於亂刀之下!

那李彩秋說:不要胡亂髮誓,你我各憑心地!奴家此時又無至親,又無骨肉,孤苦零丁一個人。

素秋聽到此,不由的兩眼垂淚,像兩顆晶瑩的珍珠滾落臉頰。她說:咱二人是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遇斷腸人。奴家也是啞子漫咀黃連味,難將苦況對人言。

三人說話之間,老尼妙修進來,一看不見王洞、呂良,隻見一美少年又同一女子與素秋談話。她一問方纔之事,始知就裡。

直到天明,雇了一輛車,連素秋與王洞、呂良一同帶送到玉山縣,叫振遠鏢局之人出首到衙門。

菊文龍送完素秋,回隱賢村中,不見了父親與表兄。到後一問妹妹菊靜仙,說:爹不放心,去找你去了。

小劍客叫老家人菊遠年照看家物,自己到處尋訪父親去了。

是夜月明如晝,清輝灑滿大地,像一層薄薄的霜。菊文龍獨自一人在山間小路上疾行,心中焦急如焚。忽然,他看見前邊有一個黑影飛也似趕,由前邊往北去了。猛看好像劉香妙!

菊文龍心中一動,像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他尾隨後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夜色中疾行。正走到一座廟前,往裡一看,正是隱珍寺!

他縱身上房,來到上房,正值劉香妙與老僧發威。菊文龍拉劍跳下去,說: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正想找你,給朋友楊明、柳瑞、趙斌報仇,不想你恰好在這裡!

他說著,擺劍就劈。劍光如雪,像一道銀色的閃電,直取劉香妙咽喉。

劉香妙一看,吃了一驚,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心中暗想:在花柳莊上已捉住他,不知被何人救去?今日狹路相逢,我務要留神,恐遭毒手,這廝善會點血之法。

想罷,他說:菊文龍,今日劉二太爺不能與你乾休善罷!咱二人分個強存弱死。

他說著,擺劍向前,二人殺在一處。刀光劍影,殺氣騰騰,像兩頭被激怒的猛虎,互相撕咬。

大殿之內,武定芳同雷鳴、陳亮出來,說:對麵這位朋友,方纔你說話我等皆聽明白了,我叫武定芳。那二位雷鳴、陳亮,乃楊明義弟,要請濟公,至半路遇這劉香妙同妖僧法長,已被我等把妖僧殺卻。這賊人寶劍削了我與雷鳴的刀,今日理應過去幫助,無奈冇有順手兵刃。

小劍客說:三位不必過來,我自捉他,你三人等著捆罷!

陳亮知道劉香妙利害,恐怕他跑了,蹲在旁邊,冷不防一刀紮去。劉香妙手急眼快,往旁邊一閃,像一條泥鰍,滑不溜秋。

雷鳴是個性急人,他手中並無兵刃,東睜西看,像一頭冇頭蒼蠅。忽然,他看見那山門之內立著一根門閂,足有碗口粗細,一丈多長。

他心中一喜,像撿到了寶貝,連忙跑過去,抄起那門閂來向當中一跳,說:哇呀!好劉香妙,你往那裡走?

那劉香妙一見情勢不好,知道今日難以取勝。他跳出圈外,往東就走,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夜色中疾行。

小劍客跳出圈外,一直追下去了,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緊追不捨。

武定芳三人在後正走之際,東邊有一道涼水河,河水清澈見底,在月光下像一條銀色的綢帶。當中是一座小橋,有二丈多長,寬約一尺有餘,像一根獨木橫在河上。

劉香妙正往東跑,來到橋頭。他心中一喜,像看到了救星,正要過橋逃命——

忽然,隻見那東邊橋頭之上站立一位老翁!

那老翁頭戴鴨尾巾,麵如晚霞,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身穿藍箭袖袍,鵝黃英雄氅,在月光下像一尊金色的神像。濃眉闊目,一部銀髯飄灑胸前,像一團銀色的瀑布。手扶柺杖,站在那裡,像一座巍峨的山峰,擋住了劉香妙的去路。

劉香妙心中一驚,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但他畢竟是老江湖,知道此刻不能退縮。他瞪目殺人,用劍一指,厲聲喝道:老兒躲開,我來也!要不躲開,我畢你命!

話方完,他已衝到近前,見那人不躲,心中大怒,掄劍就剁。劍光如雪,像一道銀色的閃電,直取老翁頭頂。

那老人不慌不忙,微微一笑,像春風拂麵。他身形一閃,像一道金色的閃電,縱身躥至劉香妙背後。他伸出右手,像一把鐵鉗,抓住劉香妙的手臂,用力一分——

哢嚓!

一聲脆響,像骨頭斷裂的聲音。劉香妙慘叫一聲,像一頭被宰的豬,二臂骨縫裂開,寶劍一聲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像兩顆銅鈴,滿臉不可置信:你……你是什麼人?

那老人微微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在晚霞般的臉膛映襯下格外醒目:老夫乃……

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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