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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273章 翠雲樓的驚魂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李彩秋手中的單刀在燭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刀尖離菊文龍的咽喉隻剩不到一寸。菊文龍閉目等死,心中默唸父親教誨的俠義之道,隻覺脖項之上輕輕被刀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像是殺人,倒像是情人間的嗔怪。

冤家!李彩秋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像是一汪春水化開了千年的寒冰,你到能不要命,我可捨不得你呀!

菊文龍猛地睜開眼睛,隻見李彩秋正俯身看著他,那張剛纔還盛氣淩人的臉,此刻卻滿是柔情。她的眼波流轉,像是含著一汪春水,波光粼粼間,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嫵媚。單刀被她隨手扔在地上,一聲,像是某種無聲的妥協。

你有什麼不願意的?她坐在床沿,伸手輕輕撫過菊文龍的臉頰,那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卻燙得菊文龍心跳加速,你說是奴家哪樣配不上你?你是金童,我是玉女,你這年紀,我這歲數,有何不可?咱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菊文龍的臉漲得通紅,像是一塊燒紅的炭。他掙紮著坐起來,可四肢還被繩索捆著,動彈不得。他沉聲道:你這白說!自古至今,夫婦之道,男女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冇有二人對說之禮。你這臉也太厚了。這雖不是私奔,與桑間濮上何異?

桑間濮上?李彩秋聽了,非但冇有生氣,反而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悅耳。她伸手點了點菊文龍的額頭,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噢!難得,說你還是道學先生呢!我父已喪,我兄長不是好人,我一個閨中弱女,也不能管兄長之事。我自主婚姻,也是無法。你要不從我——

她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是從春日驟變為寒冬:連你的朋友都不能活,連你一死,豈不教你父母受無子孤單之苦?

菊文龍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趙斌、楊順、滿金龍,他們還被困在這李家莊裡,生死未卜。如果自己不答應,他們恐怕真的難逃一死。

李彩秋見他猶豫,語氣又軟了下來,像是哄騙一個迷路的孩子:你要依從奴家,雖是未稟父母,私自定親,可不死侍奉父母是孝子,救朋友是大義。你想想看,這不就是孝義兩全嗎?

菊文龍沉默了。他的心中像是有一架天平,在和之間來回搖擺。他本不想活,寧可一死以全名節;可李彩秋這句話,卻像是一根針,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父母。他想起父親菊天華那慈祥的麵容,想起母親臨終前緊握著他的手,想起他們對自己的期望和教誨……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這樣死。

姑娘這句良言,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已悔悟過來。人非草木,誰能無情?我一時懵懂,險些誤了大事。

李彩秋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她連忙伸手去解菊文龍身上的繩索,嘴裡還唸叨著:好哇!奴家看郎君你是一個聰明人。這繩釦兒真緊,這些狠丫頭,連一點憐香惜玉之心都冇有。

她一邊解繩,一邊還不忘叮囑:我把繩解開,你可彆跑。

我的朋友都未放,菊文龍活動著發麻的手腕,我寶劍在你手中,就是小姐放我走,我也不走。

這句話半真半假,可李彩秋聽了,卻像是吃了蜜糖一樣甜。她親自把菊文龍攙扶起來,替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然後衝門外喊道:來人!給新公子爺叩頭,奴家有賞!

兩個使女推門進來,看見這一幕,都愣住了。她們跟著李彩秋多年,從未見過自家小姐對哪個男子如此殷勤。可李彩秋一個眼神瞪過去,她們連忙跪下磕頭,嘴裡說著恭喜小姐、賀喜公子之類的話。

菊文龍的臉更紅了,像是要滴出血來。他這輩子也冇經曆過這種場麵,被兩個丫鬟磕頭道賀,臊得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了好了,李彩秋揮了揮手,去擺酒,我要與公子爺喝個成雙杯。

使女們應聲而去,不多時,床桌兒擺好,八樣果子、幾樣雞鴨肉、一壺紹興黃酒、兩隻酒杯、兩雙象牙筷子,一一擺齊。屋裡瀰漫著酒香和脂粉香,還有李彩秋身上那股淡淡的蘭麝之味,熏得人有些頭暈。

菊文龍被安排在床東邊坐著,李彩秋挨著他,幾乎要貼在他身上。她斟了一杯酒,遞到菊文龍嘴邊:來,我的爺,咱們先飲個交杯。

菊文龍接過酒杯,心中卻在飛速盤算。他的目光不時瞟向地下——那把龍泉寶劍正放在八仙桌上,劍身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一條沉睡的銀龍。他舍不了這口劍,更舍不了被困在這裡的朋友們。可眼下,他隻能虛與委蛇,等待時機。

你發什麼怔?李彩秋見他目光遊離,微微一笑,兩隻眼直瞧著那寶劍,你想要盜劍逃去?你如何能走得了?

這兩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得菊文龍心中一凜。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那劍。

李彩秋卻不再追問,反而拉著他的手,柔聲道:你彆想走。咱們同在一處吃酒,少時安眠睡覺,你的朋友一個也不能死,明日就叫他們作媒人,奴家與你歸家拜見公婆。

菊文龍心中暗歎:這女子心思還不少呢!他如何敢作此事?他父親家教甚嚴,若是知道他與一個綠林女子私定終身,非打斷他的腿不可。可眼下,他隻能皺著眉想主意,總想要逃走。

你又怎麼啦?李彩秋見他低頭不語,連忙追問,快快說!喝酒呀!你愁的什麼?可告訴我。今日之事你還有不暢快之處?奴家給你斟三杯,咱們猜拳行個酒令,喝的就高興啦!

菊文龍無可奈何,走又一時不便。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主意:不如把這女子灌醉,我好趁機逃走!

想罷,他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好,咱兩人猜拳。

這纔對嘛!李彩秋喜笑顏開,伸出纖纖玉手。

二人猜拳行令,五魁首六六順七個巧八匹馬,喝得熱鬨。菊文龍故意輸多贏少,一杯接一杯地灌李彩秋。李彩秋心中歡喜,也不推辭,酒到杯乾。不多時,一壺紹興黃酒見了底,李彩秋的臉頰飛起兩朵紅雲,眼波更加迷離,像是一汪醉人的春水。

我的爺……她靠在菊文龍肩上,聲音軟糯得像糯米糍,你……你真好看……

菊文龍心中暗喜,以為時機已到。他輕輕扶起李彩秋,正要起身去拿劍,忽然——

窗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十全福壽。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菊文龍渾身一震,像被閃電擊中——那是他父親菊天華的聲音!他從小聽到大,絕不會認錯!

李彩秋也聽見了,她猛地坐起來,雖然醉眼惺忪,可多年的江湖經驗讓她瞬間警覺起來。她抓起地上的單刀,衝菊文龍說了一句你等著,然後推門而出,像一陣風似的衝下樓去。

菊文龍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聽見父親的聲音,又驚又怕,連忙抓起八仙桌上的龍泉劍,劍身入手的冰涼讓他稍微鎮定了幾分。他不敢走正門,推開後窗戶,像一道白色的閃電躥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一路往北狂奔,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身後是李彩秋的呼喊聲。他不敢回頭,隻顧往前跑,約莫跑了二裡多地,前方忽然出現一所院落。那院落甚大,裡邊樓閣房屋無數,在月光下像是一座沉睡的宮殿。

菊文龍來不及多想,縱身跳進牆內。落地一看,原來是一座花園,假山流水,亭台樓閣,佈置得頗為雅緻。北邊是三間高樓,上邊燈光隱隱,像是一顆孤獨的星子,在黑暗中閃爍。

他連忙躥上樓去,抬頭一看,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寫著三個燙金大字——翠雲樓。房中燈光照耀,卻空無一人。他推門進去,外間佈置得頗為雅緻:正麪條案上擺著幾樣盆景、果盤魚肉,頭前一張八仙桌,兩旁各有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軸挑山,畫的是杏林春宴圖,畫中人物栩栩如生,像是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兩邊有一副對聯,上聯寫有書真富貴,下聯寫無事小神仙,字跡遒勁有力,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東裡間是順前簷的床,床上圍屏床帳臥被全有,地下箱櫃俱全。菊文龍正要坐下歇息,忽然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還有女子的說笑聲。他心頭一凜,連忙鑽進床底,像一隻受驚的貓,蜷縮在陰影之中。

咱們快收拾乾淨,姑娘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說。

知道了,小紅,你把那盞燈撥亮些。另一個聲音回答。

腳步聲越來越近,菊文龍屏住呼吸,心跳如鼓。他透過床底的縫隙,看見兩雙繡鞋走進來,一雙是紅色的,一雙是綠色的,鞋麵上繡著精緻的花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小姐今兒個怎麼回來得這麼早?那個叫小紅的使女問。

前院吃酒冇意思,那些客人粗俗得很,另一個使女回答,小姐說累了,要早些歇息。

正說著,樓梯又響,一個仆婦攙著一個女子走進來。菊文龍偷睛細看——那女子頭上戴滿珠翠,金釵步搖在燭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她的臉似出水荷花,微搽脂粉,蛾眉杏眼,唇紅齒白,一身淡青色裙衫襯襖,足下藍緞弓鞋,尖生生隻有二寸七八,生的嬌媚無比,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端莊和威嚴。

她坐在椅兒上,輕輕歎了口氣:我自前院到此上樓,還覺著累呢。

小姐,茶來了。小紅端上一杯熱茶。

那女子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正要說話,忽然——

的一聲,門被踹開了。

一個女子手持單刀,站在門口,正是李彩秋。她的頭髮有些散亂,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要噴出火來。

她指著屋裡的使女,可見一個男子進來?

使女小紅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從哪裡進來的呀?

李彩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方纔越牆而過,追下一個男子來。我一影一晃,見他上了北邊這座樓。

小紅搖了搖頭:不曾。那是我們小姐的繡樓,外人如何敢進去呢?

李彩秋冷笑一聲:我到樓上見見你家小姐。我是三傑村李家寨的李彩秋,你告訴你家小姐罷。

小紅看了看坐在椅上的女子,那女子微微皺眉,聲音清冷得像是一汪秋水:與我快請回,我歇了覺,不能迎接。

小紅站在樓上,照著這話一說。李彩秋聽了,半疑半信,可她不敢硬闖——畢竟這是彆人的地盤,她雖然武藝高強,可也不能無緣無故地得罪鄰裡。

她轉身下樓,嘴裡嘟囔著:奇怪,明明看見他往這邊來了……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菊文龍在床底下鬆了口氣,可心還冇放下,又聽見樓梯響。這次上來的是個男子,約莫三十來歲,白四方臉,環眉虎眼,儀表不俗,身穿一件青色長衫,腰束絲絛,頗有幾分儒雅之氣。

妹妹,那男子走進屋,這李家姑娘說,追下奸細,眼看進這樓上來,恐有不測。我一來亦不放心。

原來這男子正是此處的主人許天壽,武舉人出身,父母雙亡,練得一身好功夫。他娶妻何氏,有一個胞妹名叫許翠雲,正是坐在椅上的那位女子。許翠雲自幼習武,長拳短打、單刀、鏈子錘、毒藥袖箭,樣樣精通,是這一帶有名的俠女。

許翠雲聽見兄長的聲音,站起身來:兄長請進來。我方纔從我嫂嫂那屋中回,並未見什麼。何妨叫使女等點上燈,到西屋中照照。

許天壽和李彩秋進了外間。李彩秋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處角落掃過:小姐彆怪!我怕是那奸細傷人,多有不測。因我與他交手,他好大的武藝,我方用囊沙**袋捉他,他往這裡跑來,我緊緊追趕。

使女們在西屋裡照了一圈,並冇一人。李彩秋還不死心,進了東裡間,目光落在那張床上:拿個蠟燈來,照照看這床底下。

菊文龍在床底下嚇得魂飛魄散。他握緊了龍泉劍,心中暗想:若是被髮現,隻能拚個魚死網破了!

使女小紅舉著蠟燈,彎腰往床底一照——

她尖叫一聲,蠟燈地掉在地上,火光熄滅。

怎麼了?許天壽和李彩秋同時問。

床……床底下有人!小紅的聲音都變了調。

李彩秋大喜,一個箭步衝上前,單刀一揮,床帳被劈成兩半。她低頭一看——床底下空空如也,隻有幾隻老鼠叫著逃竄,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人呢?李彩秋愣住了。

原來,就在蠟燈掉落的瞬間,菊文龍已經從床底的另一頭鑽了出去,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從後窗戶躍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的輕功果然了得,來無影去無蹤,連李彩秋這樣的高手都未能察覺。

奇怪……李彩秋站在床邊,望著空蕩蕩的床底,心中五味雜陳。她明明看見菊文龍進了這座樓,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許天壽皺了皺眉,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悅:李姑娘,你這深更半夜的,手持單刀,闖入我妹妹的繡樓,還翻箱倒櫃地找人,未免太過分了吧?

李彩秋臉一紅,自知理虧,可嘴上卻不服軟:許舉人,我追的是奸細,怕傷了府上的人,才緊追不捨。既然冇找到,那就算了。告辭!

她說罷,轉身下樓,消失在夜色之中。

許天壽望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對許翠雲說:妹妹,這李彩秋行事乖張,以後少與她來往。

許翠雲點了點頭,可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那扇被踹開的門上,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她想起了剛纔使女小紅的那聲尖叫,還有床底下那幾隻受驚的老鼠……她隱約覺得,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窗外,夜風嗚咽,像是誰在低聲歎息。而在那黑暗之中,一個白色的身影正飛速穿行,像是一隻受驚的燕子,在屋頂和樹梢間跳躍。

菊文龍不敢停留,他知道李彩秋不會輕易放棄,更知道父親菊天華此刻一定在四處尋找他。他必須儘快與父親彙合,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然後想辦法救出趙斌、楊順和滿金龍。

月光如水,灑在鄉間的小路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霜。遠處,隱賢村的燈火若隱若現,像是一顆孤獨的星子,在黑暗中倔強地閃爍。

菊文龍望著那燈火,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番遭遇,將會引出怎樣一段故事;他更不知道,在那翠雲樓裡,有一雙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他消失的方向,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在三傑村李家莊,李彩秋站在院中,望著北方的夜空,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苦笑。她想起了菊文龍那張俊美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還有他寧死不從的決絕。她的心中,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菊文龍……她喃喃自語,咱們冇完。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美麗的臉,此刻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落寞。她不知道,自己這份執著,最終會將她引向何方;她隻知道,從今晚開始,她的人生,將因為這個男人,而徹底改變。

遠處,一隻夜梟發出淒厲的叫聲,像是在為這段未了的情緣,唱一曲悲涼的輓歌。

菊文龍在夜色中疾行,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在屋頂和樹梢間穿梭。他的心跳還未平複,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剛纔那一幕幕驚險的畫麵——李彩秋的單刀、父親的咳嗽聲、翠雲樓的驚魂、還有那雙在床底縫隙中看見的繡鞋……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回頭。李彩秋那執著的目光,像是一把無形的鎖,牢牢地鎖住了他的心神。他知道,那個女子不會輕易放棄,她一定會繼續追來。

約莫跑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那樹林密不透風,像是一堵黑色的牆,把月光都擋在了外麵。菊文龍鑽進樹林,藉著樹影的掩護,放慢了腳步。他需要喘息,更需要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靠在一棵大樹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龍泉劍還握在手中,劍身上的寒芒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條蟄伏的銀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銀紅色的箭袖袍被樹枝劃破了幾道口子,鵝黃絲鸞帶也鬆了,整個人狼狽不堪,哪還有半點小劍客蓋天俠的風采?

龍兒!

一聲低沉的呼喚,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嚇得菊文龍差點跳起來。他猛地轉身,隻見樹影中走出一個人——頭戴淡黃色壓尾巾,身穿寶藍色長袍,外罩淡黃色英雄氅,頦下一部銀髯飄灑胸前,像是一匹銀色的瀑布。

父親!菊文龍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您……您怎麼來了?

菊天華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番,見他冇有大礙,才稍微鬆了口氣。可隨即,他的目光變得嚴厲起來,像兩把利劍,直刺菊文龍的心底。

我怎麼來了?菊天華的聲音低沉而威嚴,我要是不來,你怕是已經被人開膛摘心,做成人心酒了!

菊文龍低下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他知道,自己這次擅自行動,確實魯莽了。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楊順被困,更不能……更不能讓李彩秋那荒唐的婚事得逞。

父親,他低聲說,孩兒知錯了。可當時情況緊急,孩兒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菊天華冷哼一聲,你知不知道,那李彩秋是什麼人?九聖仙姑賽妲己,江湖上誰人不知?她的囊沙**袋,連老夫都不敢小覷。你竟然孤身犯險,深入虎穴,還……還跟她喝交杯酒?

父親!菊文龍的臉漲得通紅,孩兒那是權宜之計,並非真心……

權宜之計?菊天華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龍兒,你可知那李彩秋為何對你如此執著?

這……孩兒不知。

菊天華歎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的夜空,那裡有幾顆星子從雲縫裡探出頭來,閃爍著微弱的光。他說:李彩秋的父母早喪,兄嫂不賢,她在這三傑村裡,像一朵野花一樣自生自滅。她練武、讀書,隻是為了在這亂世之中,能有一技傍身,不至於任人宰割。她看似凶悍,可骨子裡,不過是個渴望被愛的弱女子。

他頓了頓,轉向菊文龍:你拒絕她,是對的。俠義之人,豈能因私情而誤大事?可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可太過決絕,以免她因愛生恨,做出什麼極端之事。

菊文龍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李彩秋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想起她那句冤家,我可捨不得你,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父親,他抬起頭,咱們現在怎麼辦?趙斌、楊順、滿金龍,他們還在三傑村……

滿金龍已經回來了,菊天華說,他輕功好,先一步脫身,正在隱賢村等著咱們。趙斌和楊順……他皺了皺眉,據滿金龍說,他們被困在李家莊的地牢裡,由劉風、劉煥看守,暫時還冇有生命危險。

那咱們快去救他們!菊文龍急道。

不急,菊天華擺了擺手,三傑村戒備森嚴,咱們不能硬拚。老夫已經想好了計策——明日一早,咱們兵分兩路:一路由滿金龍帶領,從正麵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另一路由你我父子二人,從後麵潛入,直取地牢,救人。

菊文龍握緊龍泉劍,孩兒聽父親的安排。

父子二人商議已定,趁著夜色,往隱賢村趕去。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幅抽象的畫卷。遠處,隱賢村的燈火越來越近,像是一顆溫暖的星子,在黑暗中指引著方向。

而在他們身後,三傑村李家莊,李彩秋正站在院中,望著北方的夜空,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她想起了菊文龍那張俊美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還有他寧死不從的決絕。她的心中,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菊文龍……她喃喃自語,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她轉身走進屋內,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檀木箱子。箱子打開,裡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套夜行衣、幾支鋼鏢、一瓶迷藥,還有……一個囊沙**袋。

她拿起**袋,在手中掂了掂,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隱賢村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菊天華和菊文龍已經整裝待發,滿金龍也換好了夜行衣,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楊明和柳瑞站在村口,焦急地等待著訊息。

楊兄,菊天華抱了抱拳,你們在此等候,老夫去去就來。

老前輩,楊明深深一揖,一切拜托了。

菊天華點了點頭,帶著菊文龍和滿金龍,消失在晨霧之中。

三傑村李家莊,此刻卻是一片寧靜。李滾、李茂、李成三兄弟被菊文龍點了穴道,雖然已經被解開,可元氣大傷,還在床上休養。孫伯龍、孫伯雄兄弟也被製住,關在柴房裡。莊裡的事務,暫時由劉風、劉煥打理。

劉風屁股上的傷還冇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站在地牢門口,看著裡麵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趙斌和楊順,心中一陣煩躁。

媽的,他罵了一句,這倆孫子,還得老子親自看著。

劉兄,劉煥走過來,遞給他一碗酒,彆煩了,等莊主他們恢複了,再處置這倆人也不遲。

劉風接過酒碗,一飲而儘,等到什麼時候?那菊天華老兒,武功深不可測,咱們惹得起嗎?

惹不起也得惹,劉煥壓低聲音,劉香妙劉爺說了,隻要咱們守住這倆人,他就去小西天搬救兵。等狄元紹的人馬一到,咱們還怕那菊天華?

狄元紹?劉風眼睛一亮,小西天的八卦乾坤掌

正是,劉煥點了點頭,狄元紹的八卦乾坤掌,專克金鐘罩、鐵布衫,那菊天華就算再厲害,也未必是對手。

二人正說著,忽然聽見莊外傳來一陣喧嘩聲。劉風一愣,把酒碗一扔,抓起單刀:怎麼回事?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不好了!有人攻莊!

什麼?!劉風大驚,多少人?

就……就一個,家丁結結巴巴地說,是個黃臉漢子,手裡拿著一把刀,見人就砍,厲害得很!

一個?劉風鬆了口氣,走,去看看!

他帶著幾個家丁,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走去。剛到院門口,就看見一個黃臉漢子正在大鬨——正是滿金龍。他手持單刀,刀光如虹,把幾個家丁逼得連連後退,嘴裡還嚷嚷著:李氏三傑,出來受死!爺爺今兒個要踏平你這狗窩!

好小子,劉風大怒,你一個人也敢來撒野?弟兄們,上!

家丁們一擁而上,把滿金龍圍在中間。滿金龍哈哈大笑,刀法更加淩厲,像是一頭猛虎衝進了羊群,所向披靡。

就在前院大亂之際,菊天華和菊文龍已經從後牆潛入。菊天華的輕功果然了得,像一片落葉飄在瓦上,無聲無息;菊文龍緊隨其後,龍泉劍在手,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地牢在後院,菊天華低聲說,跟緊我。

二人穿過幾道院牆,來到後院。地牢門口,劉煥正守著,聽見動靜,猛地回頭——

誰?!

菊天華不答話,身形一閃,像一道黃色的閃電,眨眼間就欺到了劉煥身前。劉煥還冇來得及拔刀,就被菊天華一掌拍在胸口,一聲栽倒在地,口吐鮮血,爬都爬不起來。

父親好功夫!菊文龍讚道。

少廢話,救人!菊天華一腳踹開地牢的門。

地牢裡陰暗潮濕,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氣。趙斌和楊順被捆在牆角,渾身是傷,可還有氣兒。聽見動靜,趙斌抬起頭,看見菊天華和菊文龍,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菊……菊老前輩?

彆說話,菊天華快步上前,割斷繩索,咱們走。

他扶起趙斌,菊文龍扶起楊順,四人正要往外走,忽然——

站住!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地牢門口傳來,清脆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嚴。

菊文龍心頭一凜,回頭一看——正是李彩秋。

她換了一身夜行衣,黑色的緊身衣把她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頭髮高高束起,用一根銀簪彆著,臉上不施粉黛,卻更顯清麗。她手裡冇有單刀,可左手卻握著一個囊沙**袋,袋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麪粉紅色的藥粉,像是一朵盛開的毒花。

菊文龍,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菊文龍握緊龍泉劍,擋在父親身前:李彩秋,你要怎樣?

我要怎樣?李彩秋冷笑一聲,我要你留下。

放肆!菊天華沉聲喝道,李彩秋,老夫念你是個女子,不與你計較。速速讓開,否則休怪老夫不客氣!

不客氣?李彩秋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菊天華,你的功夫確實厲害,可你彆忘了,我手裡有囊沙**袋。就算你是寶刀手鎮南方,也擋不住這**袋的威力!

她說著,手腕一抖,**袋脫手飛出,像一張網似的罩向菊天華。

菊天華身形一閃,像一道黃色的閃電,躲過了**袋。可那袋子在半空中炸開,粉紅色的煙霧瀰漫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桃花,瞬間充滿了整個地牢。

屏住呼吸!菊天華大喊。

可已經來不及了。趙斌和楊順本就虛弱,吸入一口煙霧,立刻昏了過去。菊天華雖然功力深厚,可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腳步踉蹌。隻有菊文龍,因為早有防備,用衣袖捂住口鼻,暫時冇有中招。

父親!他連忙扶住菊天華。

走……快走……菊天華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

李彩秋站在煙霧中,像一尊黑色的雕像。她望著菊文龍那張焦急的臉,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菊文龍,她的聲音從煙霧中傳來,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召喚,你逃不掉的。這一次,我要你心甘情願地留下。

菊文龍望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父親的話——她看似凶悍,可骨子裡,不過是個渴望被愛的弱女子。他望著李彩秋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忍。

李彩秋,他沉聲說,你放了他們,我……我跟你走。

什麼?!菊天華大驚,龍兒,不可!

父親,菊文龍轉過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決絕,孩兒不能看著您和朋友因我而受害。李彩秋要的是我,我留下,她自然會放你們走。

龍兒……菊天華的聲音哽嚥了。

李彩秋望著菊文龍,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驚喜,有感動,還有一絲……愧疚?

你……你真的願意留下?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願意,菊文龍點了點頭,但你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放了我父親和我的朋友;第二,不再與劉香妙等賊人為伍;第三……他頓了頓,給我三個月時間,讓我處理完江湖上的事務,然後……然後我再回來找你。

李彩秋沉默了。她望著菊文龍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這三個月的時間,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可她也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終於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她揮了揮手,煙霧漸漸散去。菊天華和趙斌、楊順悠悠轉醒,茫然四顧,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父親,菊文龍走到菊天華麵前,雙膝跪地,孩兒不孝,不能陪您回去了。您……您多保重。

龍兒……菊天華老淚縱橫,伸手想要扶起兒子,可菊文龍卻執意跪著,磕了三個響頭。

滿金龍!菊文龍轉頭對剛從地牢外衝進來的滿金龍說,表哥,帶父親他們走!

滿金龍愣住了,可看見菊文龍那決絕的眼神,他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了。他咬了咬牙,扶起菊天華,攙著趙斌和楊順,匆匆離開了地牢。

地牢裡,隻剩下菊文龍和李彩秋。

月光從地牢的小窗裡透進來,照在二人身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霜。李彩秋望著菊文龍,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微笑,可那微笑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你恨我嗎?她問。

菊文龍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恨。你隻是……太孤獨了。

李彩秋的眼眶紅了,可她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她轉過身,往地牢外走去,丟下一句:跟我來。

菊文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握緊龍泉劍,跟了上去。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命運;可他清楚,從今晚開始,他的人生,將因為這個女子,而徹底改變。

窗外,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而那些在黑暗中掙紮的人們,終將在黎明的曙光中,迎來屬於他們的結局。

隻是,那結局是喜是悲,誰又能說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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