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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258章 柳瑞玄壇觀遇險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沉沉地壓在黑虎山的山脊上。山風穿過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玄壇觀的大廳裡,燈火通明,幾十盞牛油大蠟燭把廳堂照得如同白晝,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彷彿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柳瑞被五個賊人按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還冇來得及掙紮,五花鬼焦雄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腳踩在他的後背上,厲聲喝道:綁了!押到大廳上去!

幾個手下如狼似虎地撲上來,用粗麻繩把柳瑞捆了個結結實實。繩子勒進肉裡,柳瑞感覺手腕都要被勒斷了。他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拖拖拉拉地拽進了大廳。

大廳裡烏煙瘴氣,酒氣、汗臭、脂粉香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交椅,上麵坐著一個身高足有九尺開外的巨漢。這人就是玄壇觀的大寨主——**太歲田章。

田章的裝束極儘奢華,頭戴一頂淡黃色的六瓣壯士帽,帽子上繡滿了八寶圖案,在燭光下閃閃發亮。身上披著一件淡黃色的箭袖袍,袍子上密密麻麻繡著五蝠捧壽的花紋,外罩一件黃緞團花大氅,大紅綢子的中衣從袍子下襬露出來,腳上蹬著一雙快靴。他的長相更是嚇人——一張臉藍得發青,像是塗了一層靛藍顏料,硃砂紅的眉毛又粗又濃,兩隻金睛向外暴突,壓耳的紅毫毛足有兩寸多長,下巴上長滿了一部紅鬍鬚,根根如鋼針般倒豎。整個人奇形惡相,怪肉橫生,活脫脫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大廳兩邊站滿了人。東邊一排二十四個,西邊三十多個,加起來足有五六十號人。這些人一個個凶神惡煞,有的斜挎著鋼刀,有的腰間彆著匕首,有的手裡把玩著鐵鏈子,叮噹作響。

柳瑞被推到廳中央,按跪在地上。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心裡暗暗吃驚——這玄壇觀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田章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低沉而沙啞,你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

柳瑞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這時,從人群中走出兩個人。一個臉色慘白,瘦得像根竹竿,一雙眼睛卻賊溜溜地轉個不停,這就是白臉野貓賈虎。另一個滿臉紅毛,活像一隻發了狂的兔子,是紅毛兔子魏英。

賈虎陰惻惻地笑道:大寨主,還問什麼?這小子是楊明一黨的人,留著他就是後患。不如一刀結果了他,永絕後患。順便再派幾個人去玉山縣大牢,把楊明也做了,從此咱們就高枕無憂了。

魏英也附和道:賈五哥說得對!這柳瑞是楊明的結拜兄弟,專門來打探訊息的。殺了他,一了百了!

焦雄卻擺了擺手,沉聲道:且慢!

他走到柳瑞麵前,蹲下身子,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柳瑞的眼睛:我看這小子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一個人敢闖咱們玄壇觀,背後必定有人指使。說不定還有同夥在暗處接應,或者有內鬼給他通風報信。不把這些問清楚就殺了他,萬一漏了網,後患無窮。

田章點了點頭,用他那粗大的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焦五弟說得有理。柳瑞,我再問你一遍——是誰勾引你來的?你們一共有幾個人?說了實話,我饒你不死。要是敢撒謊……他冷笑一聲,我就讓你嚐嚐什麼叫亂刃分屍

柳瑞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抬眼環顧四周,把大廳裡的情況儘收眼底——五六十個賊人,個個武裝到牙齒,硬拚肯定是死路一條。眼下隻能拖延時間,等待轉機。

他深吸一口氣,哈哈大笑起來:田章,你太高看自己了。我柳大爺不過是路過此地,想借點盤纏花用。什麼勾引不勾引的,我聽不懂。我也冇有同伴,就我一個人。你們說的那些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放屁!田章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你是楊明的義弟!他在玉山縣吃了官司,全是我們一手策劃的。你敢說不是來打探訊息的?

柳瑞麵不改色:楊明確實是我義兄,但我們已經兩年冇見了。他出了什麼事,我一概不知。至於那個柳誠,他是我族弟,他在這裡當差我都不知道,他見了我就翻臉不認人,何況是楊明這個結拜兄弟?你們要殺就殺,要剮就剮,我柳瑞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

好硬的骨頭!賈虎獰笑著從腰間抽出鋼刀,刀身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寒光,大寨主,彆跟他廢話了,讓我來結果他!

話音未落,賈虎已經一個箭步躥到柳瑞麵前,掄起鋼刀,照著柳瑞的頭頂就劈了下來!

刀風呼嘯,柳瑞甚至能感覺到刀刃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頭皮發麻。他閉上眼睛,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噗哧!

賈虎慘叫一聲,手中的鋼刀一聲掉在地上。他捂著右手,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一枝袖箭深深地釘在他的手背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有奸細!焦雄暴喝一聲,什麼人敢用暗箭傷人!

大廳裡頓時亂作一團,眾賊人紛紛拔出兵器,四處張望。

房頂上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像打雷一樣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焦雄!你休要逞強!我二太歲來了,今日就要跟你分個雌雄!

話音未落,一個魁梧的身影從房梁上縱身躍下,穩穩地落在大廳中央。

眾人定睛一看,隻見來人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他頭戴青色壯士帽,身穿青色小靠襖,青色中衣,腰間繫著一條寬板帶。一張臉黑中透亮,像是精鐵鑄成,環眉大眼,目光如電,手裡提著一把金背大刀,刀身在燭光下寒光閃閃。

打虎將二太歲吳剛!焦雄一眼就認出了來人,臉色微變。

吳剛是這黑虎山一帶出了名的獵戶,住在東北狼山塔,以力大無窮、勇猛善戰聞名。今日他本是跟蹤柳瑞而來,躲在房梁上已經看了半天。剛纔聽見眾賊人要殺柳瑞,賈虎舉刀行凶,他來不及多想,一袖箭射出,正中賈虎手背,隨即縱身跳下,一刀就朝焦雄劈了過去。

來得好!焦雄側身躲過,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發出的一聲脆響。

吳剛刀勢不減,金背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一刀緊似一刀,刀刀都是拚命的招式。焦雄的軟鞭靈活多變,鞭梢像毒蛇一樣四處遊走,兩人瞬間殺作一團。

風流浪子李通見勢不妙,大聲喊道:鳴鑼!集眾!彆讓這兩個奸細跑了!

當——當——當——

銅鑼聲急促地響起,玄壇觀裡頓時沸騰起來。四麵八方的賊人聽到鑼聲,紛紛提著兵器往大廳湧來。轉眼間,大廳裡又湧進來二三十人,把吳剛和柳瑞團團圍住。

吳剛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他一邊要應付焦雄的軟鞭,一邊還要防備周圍賊人的偷襲。一個不留神,被焦雄一鞭子抽在肩膀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吳剛!你一個人來送死,怪不了彆人!焦雄冷笑一聲,左手突然一揚。

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吳剛隻覺得喉嚨一涼,低頭一看,一柄飛鏢已經深深地插進了他的咽喉。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殺了他!焦雄一揮手。

眾賊人一擁而上,刀槍劍戟齊下,吳剛的身體瞬間被砍得血肉模糊。他瞪著一雙大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金背大刀。

把屍體拖下去!焦雄麵無表情地吩咐道。

幾個手下拖著吳剛的屍體往外走,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眾賊人重新圍攏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柳瑞身上。賈虎捂著受傷的手,咬牙切齒地說:大寨主,這次讓我來!我要把這小子碎屍萬段,給我的手報仇!

柳瑞心中一片冰涼。吳剛為他而死,現在再也冇有人能救他了。他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時——

眾位寨主!廣寒仙素秋求見**太歲!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大廳後門傳來。

眾賊人都是一愣。田章臉上的凶煞之氣瞬間消散了大半,換上了一副笑容:快!叫她進來!

話音未落,隻見兩個丫鬟引著一位女子款款走來。

柳瑞躺在地上,雖然被綁得動彈不得,但耳朵聽得清清楚楚。他微微睜開眼睛,隻見一陣香風撲麵而來,那香氣清幽淡雅,像是春天裡盛開的梨花,又像是雨後初晴時泥土的芬芳,與大廳裡那股子濁臭之氣截然不同。

眾賊人見到這位女子,一個個都變了臉色,原本凶神惡煞的模樣瞬間收斂,紛紛堆起笑臉,點頭哈腰,像是見到了祖宗一般。

柳瑞抬眼望去,隻見那女子緩步走入大廳。她身高五尺有餘,體態婀娜,走起路來如弱柳扶風。一頭烏黑的秀髮梳得整整齊齊,簡單地挽了個髻,插著一支玉簪。臉上隻是淡淡地施了些脂粉,眉毛如遠山含黛,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兩汪秋水。她穿著一身西湖色的女襖,衣襟和袖口鑲著織金邊,上麵繡著百蝶穿花的圖案。銀紅色的中衣,腰間繫著一條銀紅色的汗巾,汗巾上繡著金色的蝴蝶,隨著她的走動輕輕飄動。腳下是一雙三寸金蓮,穿著銀紅色的緞麵繡花鞋,鞋麵上繡著鬆鼠偷葡萄的圖案,鞋幫上還挑著四季花卉。

她的麵容白皙如玉,白中透著淡淡的粉色,峨眉皓齒,杏臉桃腮。整個人就像是從月宮裡走出來的仙子,又像是瑤池畔盛開的蓮花,清麗脫俗,不染一絲塵埃。

田章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差點流下口水來。他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親自迎上前去:美人,你怎麼來了?前院吵鬨,冇嚇著你吧?

素秋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拂過湖麵:多謝寨主關心。奴家在後院聽見前院有動靜,心中不安,所以過來看看。

她目光流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柳瑞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寨主,此人是誰?為何被綁在這裡?

田章嘿嘿一笑,搓著手說:他是玉山縣楊明的餘黨,跑到咱們玄壇觀來偷探訊息。我正要殺他呢,美人你來得正好,這種血腥場麵可不能汙了你的眼睛。

素秋輕輕蹙了蹙眉,柔聲道:寨主,奴家從小膽小,最怕見血。能不能先把這人押下去,明日再處置?奴家還有些話想跟寨主說呢。

田章和焦雄對視一眼,兩人心領神會。田章大手一揮:來人啊,把這小子押到後院上房去,鎖好了!明日再殺他也不遲!

幾個賊人上前,架起柳瑞就往後院拖去。柳瑞回頭看了一眼素秋,隻見她正用一雙秋水般的眼睛看著他,那目光中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又似乎什麼都冇有。

後院的上房裡,門窗都被反鎖,外麵還加了一道鐵鏈。柳瑞被推進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掙紮著坐起來,背靠著牆壁,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素秋,到底是什麼人?她為什麼要救自己?

前院裡,素秋正被眾賊人眾星捧月般地圍著。

好俏麵郎君吳桂湊上前,一臉諂媚:美人,你可知道為了把你請到這裡來,我費了多少心思?

風流浪子李通也不甘示弱:是啊是啊,要不是我請眾位兄弟出手,把你從勾欄院裡救出來,你現在還在那火坑裡受罪呢!

魏英和賈虎也搶著說:殺人栽贓的事是我們乾的!

呂良和王洞也湊過來:出主意、定計策、裝神仙嚇唬人的是我們!

眾賊人七嘴八舌,一個個都在表功,生怕素秋不知道他們出的力。

素秋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等眾人都說完了,她才輕聲開口:眾位寨主的恩情,奴家銘記在心。隻是奴家有一事不明——我聽說周家有一件傳家之寶,名叫珍珠多寶串,價值連城。不知是哪一位寨主取了來?若是哪位能取來這件寶物,奴家就願意跟哪位寨主成婚,終身相侍。

眾賊人一聽,眼睛都亮了。珍珠多寶串!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物!要是能娶到素秋這樣的美人,還能得到這件寶貝,豈不是財色雙收?

我去!我也去!算我一個!

眾賊人爭先恐後,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周家去。

田章見勢不妙,連忙擺手:好了好了,都彆爭了!明日一早,眾位兄弟一起前往玉山縣,順便到縣衙大牢裡把楊明殺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大寨主說得有理!眾賊人齊聲附和。

素秋微微頷首,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嫋嫋婷婷地往後院走去。眾賊人目送她離去,一個個魂不守舍,像是丟了魂一般。

夜深了,玄壇觀裡漸漸安靜下來。眾賊人喝得酩酊大醉,東倒西歪地睡在大廳裡、走廊上,呼嚕聲此起彼伏。

田章卻睡不著。他遣散了手下,獨自來到後院,把素秋請了出來。

後院的小廳裡,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山珍海味,瓊漿玉液,燭光搖曳,氣氛曖昧。

美人,今日良宵,你我共飲幾杯,然後……田章色眯眯地看著素秋,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素秋心中厭惡至極,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前院的賊人都被遣走了,田章又喝了不少酒,隻要再把他灌醉……

她親手執起酒壺,給田章斟滿一杯:田寨主,奴家先敬您三杯,算是安席酒。

田章哈哈大笑,接過酒杯一飲而儘:美人敬酒,我怎能不飲?

素秋又斟滿一杯,雙手奉上:寨主,這第二杯,是奴家感謝您的庇護之恩。

田章又是一飲而儘,酒勁上湧,臉上泛起了紅光。

素秋再斟第三杯,柔聲道:寨主,這第三杯,是奴家敬您的英雄氣概。奴家一個弱女子,在這亂世之中,能遇到寨主這樣的英雄,是奴家的福分。

田章被誇得心花怒放,接過酒杯,連飲了五六杯。素秋又給他斟了兩杯,還親手抓了一把瓜子遞到他手裡。

田章喝得醉眼朦朧,看著燭光下的素秋,隻見她粉麵生香,秋波如水,越看越愛,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抱入懷中。

美人,田章大著舌頭說,你隻管放心,這裡我說了算!誰敢跟你爭,我就宰了誰!

素秋心中冷笑,臉上卻更加溫柔:寨主,奴家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您。

田章拍著胸脯,知無不言!

奴家聽說,奴家能來到這裡,是吳桂和李通兩位寨主定計,大鬨勾欄院,殺人栽贓,又裝神弄鬼,才把奴家出來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田章喝得神誌不清,把吳桂和李通如何定計、如何大鬨勾欄院、如何殺人栽贓嫁禍楊明,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素秋一邊聽,一邊暗暗記在心裡——這些都是給周公子報仇的證據!

寨主,素秋又給田章斟了一大杯酒,這杯酒是奴家親手斟的,您賞個臉,奴家喂您喝。

田章張開大嘴,素秋把酒杯送到他嘴邊,看著他一飲而儘。

寨主,您的鬍子上有酒漬,奴家幫您擦擦。素秋拿起帕子,湊近田章,替他擦了擦鬍子。

田章被這溫柔的舉動弄得神魂顛倒,又拿起酒杯,連飲了十幾杯。終於,他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仰,的一聲倒在了後麵的椅子上,鼾聲如雷。

素秋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確認田章確實醉得不省人事了。她環顧四周,隻見牆上掛著一口寶劍,劍鞘上鑲嵌著寶石,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輕輕摘下寶劍。

唰——寶劍出鞘,寒光凜冽。

素秋握著劍柄,手心裡全是汗。她走到田章麵前,用劍尖輕輕戳了戳他:寨主?寨主?

田章毫無反應,鼾聲更大了。

素秋咬緊牙關,舉起寶劍,對準田章的肚臍,猛地刺了下去!

噗哧!

寶劍刺入**的聲音沉悶而粘稠。

哇呀呀呀——田章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跳了起來。他低頭看著插在肚子上的寶劍,又驚又怒,伸手一拍,竟把寶劍又拍進去半截!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

好賤人!你敢刺我——田章瞪著一雙怪眼,麵目猙獰,像是要把素秋生吞活剝。

但他的話還冇說完,身體就劇烈地抽搐起來。他伸手去拔寶劍,用力一拔——

嘩啦——

腸子跟著寶劍一起被帶了出來,花花綠綠的一大團,掉在地上。

田章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身體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地扭動、翻滾。鮮血在他身下蔓延開來,像一朵盛開的紅花。冇過一會兒,他就不動了,一雙金睛還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天花板,死不瞑目。

素秋躲在椅子後麵,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汗水把她的衣服都濕透了,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確定田章確實死了,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她撿起地上的寶劍,顧不上擦拭上麵的血跡,跌跌撞撞地往後院跑去。

後院的上房門前,一把大鐵鎖牢牢地鎖著門。

素秋舉起寶劍,用力砍向鐵鎖。

火星四濺,鐵鎖紋絲不動。

她又砍了幾下,鐵鎖上隻留下幾道白印子。她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扔下寶劍,搬起旁邊的一塊石頭,朝著鐵鎖狠狠砸去。

砰!砰!砰!

石頭砸在鐵鎖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素秋的手腕被震得生疼,虎口都裂開了,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流。但她顧不上這些,隻是拚命地砸著。

屋內,柳瑞已經一天冇有吃飯了,又渴又餓,渾身無力。他靠在牆上,昏昏欲睡。忽然,他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先是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後是石頭砸鎖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的喘息聲。

他心中一凜:難道是賊人來殺我了?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裡麵的人!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帶著焦急和喘息,你是什麼人?

柳瑞一愣,這聲音……好像是素秋?

我……我是柳瑞。他回答道,你是……廣寒仙鄧素秋?

正是奴家!素秋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柳壯士,奴家也是遇難之人。奴家知道您被捉,用計把眾賊支走,灌醉了田章,把他刺殺了,這纔來救您。求您送奴家到玉山縣衙門前,奴家要去喊冤,給周公子報仇雪恨!

柳瑞心中巨震!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單槍匹馬刺殺了田章!

鄧姑娘,你救了我,就是我柳瑞的恩人!柳瑞激動地說,我正是為了給我義兄楊明辨白冤屈纔來這裡的。你放心,隻要我能出去,一定護送你到玉山縣!

可是……素秋急得直跺腳,這鎖砸不開啊!

柳瑞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如果砸不開鎖,等前院的賊人發現田章死了,他們就全完了!

快砸!柳瑞大聲喊道,賊人隨時可能回來,不要耽擱!

素秋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舉起石頭又砸了兩下。

砰!砰!

鐵鎖依然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

不好了!大寨主被刺死了!有刺客!快搜!

前院裡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緊接著,腳步聲、喊叫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鍋沸騰的開水。

素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中的石頭一聲掉在地上。她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完了,一切都完了。

賊人已經發現了,他們馬上就要搜到這裡來。到時候,她和柳瑞,一個都活不了。

前院的喊叫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經映到了後院的牆上。素秋絕望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一片冰涼。

而門內的柳瑞,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他用力掙紮著,粗麻繩勒進肉裡,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但他顧不上疼痛,隻是拚命地扭動著身體。

鄧姑娘!他大聲喊道,彆放棄!再砸!再砸幾下!

素秋顫抖著撿起石頭,淚水模糊了雙眼。她舉起石頭,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鐵鎖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了一道縫。

有刺客在後院!快!

賊人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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