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兵聖宗的劍心閣,如一尊亙古長存的巨獸,靜靜矗立在宗門後山的雲巔之上。
此地雲霧繚繞,山風穿棱,將整座樓閣襯得愈發縹緲而莊嚴。
青灰色的石牆曆經歲月沖刷,早已刻滿了斑駁的痕跡,牆麵上爬滿了蒼勁的古藤,藤蔓虯結如蒼龍,深綠的葉片間偶有細碎的白花點綴,在山風中輕輕搖曳。
樓閣飛簷翹角,每一處簷角下都懸掛著一枚古樸的銅鈴,鈴身鑄有模糊的符文,山風拂過,銅鈴便發出清越悠揚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在雲巔之上久久迴盪。
彷彿在為前來修煉的弟子指引著通往劍道本心的方向。
就在這時,劍心閣前的虛空猛地一陣扭曲,道道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隨即“嗡”的一聲輕響,空間驟然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縫赫然出現。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中踏出,衣袂翻飛間,周身殘留的空間波動緩緩消散,正是萬中天與葉問天。
守閣長老早已候在閣前,他一身灰袍,鬚髮皆白,一雙眸子卻炯炯有神,此刻正凝望著虛空。
見二人現身,他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而恭敬:“拜見宗主!”
行禮過後,他抬眼看向身側的葉問天,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又喚了一聲。
“葉聖子!”
葉問天見狀,連忙側身避讓,同時拱手回禮,姿態謙遜。
“長老不必多禮。”
守閣長老直起身,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隨即看向萬中天,眉宇間帶著幾分瞭然,開門見山地問道。
“宗主此次駕臨劍心閣,可是為了三層那麵心魔鏡而來?”
萬中天聞言,微微頷首,深邃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凝重。
“正是為此事。”
守閣長老得到萬中天的首肯,不再遲疑,抬手對著劍心閣厚重的木門印下一道靈光。
隻聽“嗡”的一聲低鳴,門上繁複的禁製符文次第亮起,又緩緩隱冇,緊閉的木門應聲而開,一股混雜著古舊氣息與淡淡陰煞的風,從閣內卷湧而出。
三人一前一後踏入閣中,沿著盤旋向上的青石階梯緩步而行。
階梯兩側的石壁上,嵌著一盞盞長明燈,燈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一路行至第三層,階梯儘頭是一扇丈許高的石門,門上貼著兩道明黃色的封條,封條上符文閃爍,正是宗門用來鎮壓邪祟的鎮煞符。
守閣長老走上前,指尖凝起源氣,輕輕一點,兩道封條便化作飛灰消散。
他伸手推開石門,一股更為濃鬱的陰煞之氣撲麵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讓人心頭髮緊。
葉問天抬眼望去,第三層的空間遠比想象中寬闊,卻空曠得很,除了中央位置矗立著一座三尺高的白玉石台,四周再無他物。
石台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色澤暗沉,隱隱有黑氣縈繞,顯然是被陰煞之氣侵蝕已久。
而那麵心魔鏡,便穩穩地鑲嵌在白玉石台之上。
鏡麵約莫半丈方圓,鏡框是由墨黑色的不知名金屬鑄就,表麵佈滿了扭曲的紋路,似哭似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鏡麵並非尋常銅鏡那般光潔,反倒是蒙著一層薄薄的灰霧,霧靄翻湧間,隱隱有無數人影在鏡中沉浮,時而發出細碎的嗚咽之聲,讓人聽了心頭煩躁。
鏡身四周,絲絲縷縷的黑色煞氣如同毒蛇般遊走,不斷地朝著鏡麵彙聚,又從鏡麵溢位,與空氣中的源氣相互衝撞,發出“滋滋”的輕響。
更令人心悸的是,當目光觸及鏡麵的刹那,葉問天隻覺一股無形的吸力從鏡中傳來,似要將他的心神拽入其中,耳畔更是隱隱響起無數蠱惑的低語,擾得人靈台晃動。
他連忙運轉五行源氣護住心脈,這纔將那股詭異的吸力隔絕在外。
萬中天眉頭緊鎖,盯著心魔鏡沉聲道:“這陰煞蝕心咒的威力,比我預想的還要強上幾分。”
守閣長老亦是麵色凝重,歎了口氣。
“若非有封條鎮壓,恐怕這煞氣早已瀰漫整座劍心閣了。”
萬中天凝目望向石台上的心魔鏡,看著鏡身四周遊走翻湧的黑氣,眉頭擰得更緊。
“葉問天,取出鎮魂玉。”
葉問天聞言,不敢有半分遲疑,抬手一翻,指尖便多了一枚古樸的儲物戒。
他屈指在戒麵銘刻的符文上輕輕一彈,一道微光閃過,掌心霎時浮現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玉佩,正是那枚從生死門秘境中得來的鎮魂玉。
玉佩甫一現身,周遭的陰煞之氣便像是嗅到了獵物的猛獸,瘋狂地朝著玉佩撲來,卻又在觸及玉佩表麵的刹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收,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凝神靜氣,運轉五行源氣護住自身,再以源氣裹住鎮魂玉,切記不可讓陰煞之氣侵入你的經脈。”
萬中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守閣長老,勞煩你佈下困煞陣,將逸散的陰煞之氣儘數鎖在這第三層,莫要讓其外泄到第二層和第一層驚擾了宗門弟子。”
守閣長老應聲而動,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隻見他指尖靈光閃爍,一道道玄奧的符文自他掌心飛出,如同流星般冇入四周的石壁。
不過片刻功夫,一層淡金色的光幕便自石壁中升騰而起,將整座第三層籠罩其中,那些試圖逃竄的陰煞之氣撞在光幕上,頓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萬中天這才轉頭看向葉問天,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十足的鄭重。
“聽我指令,一步步來。先將裹著五行源氣的鎮魂玉,緩緩送至心魔鏡前三尺處。”
葉問天深吸一口氣,依言而行。他調動體內金、木、水、火、土五道源氣,五色光暈自他周身升騰而起,如同流水般纏繞上掌心的鎮魂玉。
在源氣的包裹下,玉佩原本散發出的凶煞之氣瞬間收斂,變得溫潤了幾分。
他小心翼翼地抬著手,一步一步朝著白玉石台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心魔鏡傳來的拉扯之力愈發強勁,鏡中更是傳出無數淒厲的嘶吼,擾得人神思不寧。
“停!”
萬中天一聲斷喝。
葉問天立刻止住腳步,穩穩地將鎮魂玉懸停在心魔鏡前三尺的位置。
“以五行源氣為引,催動鎮魂玉!”
萬中天緊接著下令,“讓玉佩內吸納的陰煞之氣,與心魔鏡上的陰煞蝕心咒產生共鳴!”
葉問天不敢怠慢,當即催動體內源氣。五色源氣如同奔騰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湧入鎮魂玉中。
玉佩在源氣的灌注下,陡然爆發出一陣濃鬱的黑芒,玉身之上,一道道細密的咒文緩緩亮起,與心魔鏡鏡身上的紋路遙遙相對。
霎時間,整座第三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心魔鏡劇烈地顫動起來,鏡麵上的灰霧翻湧得愈發厲害,無數扭曲的人影在霧中張牙舞爪,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
鏡身四周的黑氣如同潮水般暴漲,瘋狂地朝著鎮魂玉湧去,而鎮魂玉則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將那些黑氣儘數吞噬,玉身的光澤也變得越來越亮。
“就是現在!”
萬中天眼中精光爆閃,猛地抬手一指心魔鏡,“將鎮魂玉貼上去!用五行源氣壓製咒印,逼出陰煞蝕心咒的本源!”
葉問天眼神一凜,手腕猛地發力。裹挾著五行源氣的鎮魂玉如同離弦之箭,徑直朝著心魔鏡的鏡麵撞去。
隻聽“哐當”一聲脆響,鎮魂玉穩穩地貼在了鏡麵之上。
就在二者接觸的刹那,一道刺目的黑光陡然爆發,一股恐怖的衝擊波以二物為中心,朝著四周橫掃而去。
葉問天被這股力量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他咬緊牙關,死死地穩住身形,依舊催動著源氣源源不斷地注入鎮魂玉中。
心魔鏡上的陰煞蝕心咒彷彿感受到了威脅,瘋狂地掙紮起來。
鏡身之上,黑色的紋路不斷遊走、扭曲,試圖掙脫鎮魂玉的束縛。
而鎮魂玉則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黏在鏡麵上,玉身內的咒文一道道亮起,如同鎖鏈般,將那些扭曲的紋路牢牢鎖住。
“堅持住!咒印本源即將被逼出!”
萬中天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他緊緊盯著心魔鏡,雙手也暗暗結起了印,隨時準備出手相助。
葉問天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濕痕。
體內的源氣如同江河決堤般傾瀉而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鎮魂玉正在一點點吞噬著咒印的力量,心魔鏡的顫動也越來越微弱,鏡中的嘶吼聲漸漸低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葉問天體內的源氣幾乎消耗殆儘時,心魔鏡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緊接著,一道漆黑如墨的氣流,從鏡身之中被強行逼出,如同一條扭動的黑蛇,想要衝破困煞陣的封鎖。
“孽障!還想逃!”
萬中天怒喝一聲,身形一閃便已至那道黑氣麵前,他掌心凝起雄渾的源氣,猛地一掌拍下。
黑氣瞬間被拍散,化作點點黑煙,儘數被鎮魂玉吸入其中。
與此同時,心魔鏡上的灰霧徹底消散,鏡身恢複了原本的澄澈,那些扭曲的紋路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古樸的符文,散發著溫潤的靈光。
而貼在鏡麵上的鎮魂玉,則光芒黯淡了幾分,緩緩從鏡麵上滑落,被葉問天伸手接住。
萬中天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