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喧囂尚未完全褪去,玄木榜的金光依舊明滅。
裁判長老的木杖便再次重重敲在青石地麵上,清脆的聲響壓下所有議論。
“聖子挑戰賽最終輪,首戰——李文軒,對陣聖子北宮無雙!”
話音落下的瞬間,人群驟然安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向擂台東側,一襲月白錦袍的李文軒已縱身躍起,足尖點在擂台邊緣的青石上,身形如柳絮般輕盈落地。
他手中的“流霜劍”斜指地麵,劍鞘上的銀紋在日光下流轉,抬手將散落的髮絲攏至耳後,眼底滿是戰意。
能與聖子交手,哪怕敗北,亦是宗門弟子渴求的榮耀。
而另一側,北宮無雙的出場則帶著截然不同的氣場。
他身著玄色鑲金邊的聖子服飾,墨發用玉冠束起,麵容冷峻如冰雕雪琢,周身未散的寒氣讓靠近擂台的弟子下意識後退半步。
他緩步踏上擂台,手中的“寒淵劍”通體呈淡藍色,劍身在空氣中劃過的瞬間,竟留下一道細碎的冰晶軌跡,彷彿連周遭的溫度都被這柄劍抽離。
“請指教。”
李文軒率先拱手,話音未落,流霜劍已驟然出鞘,銀白劍光如流星般朝著北宮無雙刺去。
他擅長快劍,劍招講究“迅疾如電、密不透風”。
隻見流霜劍在他手中挽出數道劍花,每一道劍影都帶著淩厲的劍氣,如同暴雨般朝著北宮無雙週身要害襲來,正是他賴以成名的劍技“落星十三式”。
北宮無雙卻依舊站在原地,神色未變。
直到銀白劍光逼近身前三尺,他才緩緩抬起寒淵劍,手腕輕轉。
淡藍色的劍身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圓弧,一道半透明的冰牆驟然從地麵升起,恰好擋在他身前。
“叮!叮!叮!”
連續十三聲脆響,李文軒的劍招儘數落在冰牆上。
飛濺的冰屑如同碎玉般散落,而那道冰牆卻隻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轉瞬便被北宮無雙週身的寒氣修複。
“你的劍,太慢了。”
北宮無雙的聲音清冷如冰,不帶半分情緒。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形驟然前移,寒淵劍帶著刺骨的寒氣橫掃而出。
李文軒隻覺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下意識地橫劍抵擋,可流霜劍剛與寒淵劍相觸,便被一股巨力震得脫手飛出,劍柄撞在擂台的青石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更讓他心驚的是,寒淵劍上傳來的寒氣順著手臂蔓延,瞬間凍結了他的經脈,讓他連抬臂的力氣都消失大半。
“聖子的‘冰魄劍意’竟已如此純熟!”
台下傳來驚呼聲。
眾人隻見北宮無雙手腕再次翻轉,寒淵劍上的寒氣驟然暴漲,無數道冰棱從劍身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冰劍。
劍刃上閃爍著森白的寒光,朝著李文軒轟然劈下——這是北宮無雙的武技“冰隕破天劍”。
此招在這萬兵聖宗內冇有弟子能接下這一劍!
李文軒瞳孔驟縮,強忍著經脈被凍僵的劇痛,體內源氣瘋狂運轉,雙手結印。
“顯化,青鸞盾!”
淡青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麵刻有青鸞紋路的盾牌,盾牌表麵流轉著柔和的光暈,試圖抵擋冰劍的衝擊。
可這麵凝聚了他全部源氣的盾牌,在冰劍麵前卻如同紙糊般脆弱。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青鸞盾瞬間被冰劍劈成兩半,冰冷的劍氣餘波掃過李文軒的肩頭,他隻覺肩頭一麻。
隨即傳來刺骨的疼痛,月白錦袍瞬間被鮮血染紅,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台邊緣的欄杆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北宮無雙並未乘勝追擊,而是收劍而立。
寒淵劍上的寒氣漸漸收斂,劍身上的冰晶緩緩消散,隻留下淡淡的涼意。
他看著掙紮著想爬起來的李文軒,語氣依舊平靜:“你已儘全力,無需再撐。”
李文軒扶著欄杆,勉強站起身,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
他望著北宮無雙,眼中冇有不甘,隻有深深的敬佩。
方纔那一戰,對方從頭到尾都未曾動用全力,甚至連真正的殺招都未使出,卻已將自己徹底壓製,這便是聖子的實力,如同冰山般深不可測。
他緩緩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無比清晰。
“我……認輸。”
裁判長老見狀,木杖再次敲下。
“首戰,聖子北宮無雙勝!”
擂台下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被北宮無雙那舉重若輕的冰係武技震撼,尤其是那道“冰隕破天劍”,更是讓不少弟子心生敬畏。
林嶽站在人群中,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眼神帶著幾分擔憂。
“北宮無雙的實力也太強了,連李文軒都輸得這麼快……”
李文軒扶著冰冷的青石欄杆,緩緩站直身體,肩頭的血跡在月白錦袍上暈開一片暗沉的紅,像極了他此刻沉到穀底的心情。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這雙手曾握筆寫儘錦繡文章。
後來棄文握劍,在無數次揮劍中擊敗過同輩弟子,也曾在宗門小比上嶄露頭角,讓他一度以為自己的劍道天賦足以支撐著走到更高處。
可方纔在北宮無雙的冰刃前,他引以為傲的快劍、耗費心血修煉的青鸞盾,竟脆弱得如同紙糊。
那道橫貫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冰冷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經脈裡,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與真正天才的差距。
“棄文轉修劍道……”
他低聲自嘲,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絮語,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一路上擊敗了那麼多人,還真以為自己天賦有多高,原來在真正的天才麵前,不過是自不量力。”
話音落下時,他緩緩鬆開了扶著欄杆的手,指尖冰涼。
過往那些被他超越的對手、那些稱讚他“文武雙全”的聲音,此刻都變成了刺人的嘲諷。
他原以為自己走的是一條逆天改命的路,卻冇料到,從一開始就與真正的巔峰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股濃重的垂敗感從心底翻湧上來,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讓他連抬手拾起流霜劍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劍,在青石地麵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台下的議論聲似乎還在耳邊,可他什麼都聽不真切了,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重。
他望著北宮無雙轉身離去的背影,那道玄色鑲金邊的身影挺拔如鬆,周身的寒氣彷彿連陽光都能隔絕。
那纔是真正站在巔峰的人,而自己,不過是這場盛宴裡,匆匆退場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