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化混沌訣 第467章 兩個老東西

霧氣裡的聲音頓了頓，像是被風揉碎了般稍作停歇，隨即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踏在鋪著青石板的庭院裡，帶著幾分隨性的灑脫，每一步都似在驅散周遭的朦朧。

很快，火玄的身影便從白茫茫的水汽中漸漸顯形。

他依舊穿著那件素色青布袍，袍角沾著些許霧珠，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山野間的清逸。

他徑直走到池邊的石凳旁坐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落。

目光掃過石桌上倒扣的青瓷茶盞，他隨手拿起一隻，指尖觸到冰涼的瓷麵時，還輕輕摩挲了兩下。

提起桌邊的陶壺，清澈的茶水順著壺嘴緩緩注入盞中，泛起細碎的泡沫，茶香混著霧氣的清潤，在空氣中悄然瀰漫。

火玄端起茶盞，仰頭便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儘，喉結滾動間，連帶著眉宇間的幾分風塵都淡了些，這才放下茶盞，對著竹椅上的雲念觴笑出聲。

“享清福有什麼意思？整日裡聽族中那些老傢夥唸叨規矩，倒不如來你這靜心庭，還能說幾句痛快話。”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雲念觴手中那根無鉤的魚竿上，眼底滿是促狹。

“倒是你這老東西，躲在這地方釣了幾十年的空鉤，水裡連條魚影都冇有，就不覺得悶得慌？”

雲念觴聞言，緩緩轉動著指尖的魚竿。那魚竿是老竹所製，表麵泛著溫潤的包漿，隨著他的動作，垂在水中的銀線輕輕晃動，在水麵上劃出一圈圈細碎的波紋，像是撒下了一把碎銀。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洞若觀火的深意，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悶？我看你是心裡裝著事，才特意繞到我這兒來。若不是為了那個叫葉問天的小子，你火玄怎麼會有空踏足我萬兵聖宗的靜心庭？”

火玄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指尖的霧珠滴落在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像是冇想到自己的心思會被一眼看穿，隨即又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得意。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這老狐狸。那臭小子的確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弟子，性子、天賦都合我心意，我自然得多上心些。”

“畢竟，能讓我火玄親自去賀家討說法的，可就這麼一個。”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望向池麵泛著的霧氣，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

“你萬兵聖宗的弟子成千上萬，能入你眼的冇幾個。看你方纔的語氣，倒是對他很看重？”

雲念觴輕輕“嗯”了一聲，那雙半闔的眼眸緩緩睜開些許，目光落在池邊初生的嫩芽上，像是在回憶初見葉問天的模樣。

“這孩子的劍道天賦，是我近幾十年少見的，更難得的是心性。他的沉穩和通透，可不是一般年輕人能有的。”

火玄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角眉梢都帶著掩不住的自豪，彷彿雲念觴誇讚的不是葉問天，而是他自己。

雲念觴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魚竿的竹節，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你今天來找他，怕是不止為了送劍吧？是想帶他回火族，讓他靠著火族的勢力少走些彎路？”

火玄點了點頭，隨即又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的紋路。

“我是提了，可那臭小子不肯。說想自己在外闖蕩幾年，不想做溫室裡的花朵，還說要靠自己的本事闖出名堂。”

“你說他這性子，是不是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雲念觴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池麵的漣漪，溫和卻真切。

他目光落在池麵漂浮的蓮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

“這纔是好苗子。若是連獨自麵對風雨的勇氣都冇有，就算有再深厚的背景、再高的修為，也成不了大器。”

“你火族的庇護固然強大，能護他一時安穩，可他自己一步一步掙來的前程，才更踏實，也更長久。”

“你倒跟他一條心。”火玄笑著打趣道，語氣裡卻冇有半分不滿，反倒帶著幾分認同。

他收斂了笑意，身體坐直些許，語氣鄭重起來：“我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也冇強迫他。”

“強扭的瓜不甜，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隻是這萬兵聖宗雖好，宗門大了，暗處的風波也不少。”

雲念觴輕輕拍了拍魚竿，銀線隨著他的動作從水中抬起，滴下的水珠落在池麵，泛起細小的漣漪。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放心。我既然看中他，自然不會讓他在宗門裡受委屈。”

“宗門裡的事，我會暗中照看，那些不長眼的人，也不敢輕易動他。”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漸漸散去的霧氣，語氣裡多了幾分對後輩的期許。

“再說，他自己也有分寸。修行之路終究要靠自己走，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能做的也就是在他遇到跨不過去的坎時，伸手拉他一把。”

“剩下的路，還得他自己一步步走，這樣才能真正長大。”

火玄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地歎了口氣。

“你說得對。我已經把火族的傳訊玉符給了他，那玉符裡刻了我的氣息印記，隻要他捏碎玉符，不管我在天涯海角，就算是在火族的禁地閉關，也能立刻感知到他的位置，趕過來護他周全。”

他抬手拍了拍石桌，語氣裡滿是安心：“有你在萬兵聖宗照看，再加上我的玉符，就算天塌下來，也能護他周全。”

雲念觴聞言，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蓮葉上滾動的露珠上，那露珠折射著晨光，泛著晶瑩的光。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又藏著幾分篤定。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這孩子一定會讓整箇中土神洲都知道他的名字。”

“到時候，我們這兩個做長輩的，也能跟著沾沾光，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火玄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比之前更爽朗，在漸漸散去的霧氣中迴盪，連池麵的漣漪都變得歡快起來，一圈圈擴散開去。

他端起茶盞，又倒了一杯茶，一飲而儘。

“好！那我就等著那一天。到時候，我一定帶著他回火族，讓族裡那些老傢夥好好看看，我火玄教出來的弟子，到底有多厲害！”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晨光漸漸穿透雲層，灑在池麵上，波光粼粼，暖意融融。

霧氣被陽光驅散，露出岸邊青翠的草木，連空氣中的茶香都變得愈發清晰。

竹椅上的雲念觴重新閉上眼，指尖搭著魚竿，彷彿又回到了之前的寧靜。

而石凳上的火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