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化混沌訣 第293章 丹會

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淡金色的曦光透過窗欞，悄悄爬上問天聖殿的飛簷翹角。

夜的靜謐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先是幾聲清脆的鳥鳴劃破長空。

接著是弟子們晨起練劍的呼喝聲、灑掃庭院的掃帚摩擦聲，細碎的聲響交織在一起，讓這座沉寂了一夜的聖殿漸漸甦醒，漾起鮮活的生氣。

無名踏著微涼的晨露，緩步穿過迴廊。

他的白衣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步伐輕緩卻沉穩，鞋履踩在石板上，隻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行至葉問天的房門前，他停下腳步，抬手在雕花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不高，卻在這漸起的喧囂中清晰可辨。

片刻後，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葉問天立在門內，他看著門外的無名，“怎麼了？”

無名的目光在他臉上稍作停留，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錯辯的鄭重：“問天。”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遠處漸亮的天光。

“如今有我輪迴聖殿在此，宗氏便是有再大的膽子，也斷不敢再像從前那般明目張膽地對你動手。”

說到這裡，他話鋒微轉，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隻是明麵上的忌憚好防，暗地裡的算計卻難測。”

“宗氏在這世間盤根錯節多年，若是被逼到絕境，難保不會狗急跳牆，用些陰私手段。往後的日子，你千萬要多留幾分心眼。”

葉問天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上的雕花紋路。

待無名說完，他才緩緩頷首，動作輕緩卻堅定。

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緒，隻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嗯”，便已將所有的瞭然與謝意都藏在了其中。

無名指尖撚了撚袖口沾染的晨露，目光掠過庭院中初綻的晨花，又落回葉問天臉上，語氣比先前輕快了些：“我今日便要動身離開了。”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底漾起幾分笑意：“說起來，不久後北丹聖城那邊，煉丹師公會要辦一場丹會。我記得你在煉丹一道上天賦卓絕，不知有冇有興趣去湊個熱鬨？”

說到這裡，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添了幾分神秘：“傳聞這次丹會的冠軍，能得一件失傳已久的至寶。”

“就因著這個，北原地界上，凡是沾點煉丹邊的大小勢力，怕是都會遣人去。到時候各路高手雲集，算得上是北原難得一見的盛事了。”

晨光順著他的肩頭淌下來，將白衣染成淡淡的金，倒讓這番話添了幾分引人遐思的亮色。

葉問天緩緩頷首，指尖在門沿上輕輕一頓，目光望向庭院深處，似有思緒流轉。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無名，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我這邊還有些事需得料理妥當，待忙完了這陣，便動身往北丹聖城去。”

他唇角微揚，添了句：“到了丹會之上，正好與你在丹道上好好切磋一番。”

無名聞言眼中閃過笑意，重重點頭：“好，我在北丹聖城等你。”

話音剛落，院中空氣忽然泛起一陣漣漪，一道蒼老的身影無聲浮現。

天老鬚髮皆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空間波動，他看了無名一眼，抬手在身前虛虛一劃。

一道幽藍色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邊緣流淌著細碎的光紋，彷彿能吞噬周遭的光線。

無名對葉問天拱手作彆，轉身踏入裂縫。

天老最後看了一眼葉問天，也隨之邁入其中。

下一刻，空間裂縫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閉合，隻餘下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動，轉瞬便被晨起的清風驅散。

葉問天立在原地，望著空無一人的庭院，眸光微動。

突然庭院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寧道遠一襲灰袍，往日裡沉穩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

他剛一站定，目光便落在葉問天身上，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殿主。”

頓了頓，他才艱難地將話說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經此一戰，聖殿裡……死傷實在太重了。武聖境界的長老們，幾乎……幾乎都冇能回來。”

“就連方言那老傢夥也……”

最後幾個字消散在風裡，他垂下眼，手緊緊攥著衣袍下襬，指節泛白，臉上盛滿了化不開的悲痛。

葉問天靜靜聽著，指尖在門框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指腹抵著冰涼的木紋，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寧道遠，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沉凝的力量：“寧老，您放心。”

“方言長老他們的仇，我記在心裡，遲早會親手討回來。”

他的目光掠過庭院中沾染著晨露的草木，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惜，有隱忍，更有一絲不容錯辯的堅定。

“隻是眼下，我們與宗氏的實力差距太大，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鄭重：“但請您相信，我葉問天向來說到做到。”

“等我們積蓄足夠的力量，那一天……不會太遠。”

晨光漫過他的肩頭，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落在石板上，像一道沉默卻倔強的誓言。

寧道遠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暖意，他重重一點頭。

“我自然信殿主。”

目送寧道遠轉身離去的背影，葉問天轉過身，步履輕緩地回到了葉家府邸。

推開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他抬手對著虛空一拂，混沌塔中蘊藏的柔和光暈悄然散開，許多身影接連浮現——正是先前被他收入塔中安置的族人。

“哥！”

一道清脆的女聲率先響起，小米穿著鵝黃色的衣裙，裙襬還沾著些微塵，她幾乎是瞬間撲了過來。

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上下打量著葉問天，眼底滿是急切，“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緊隨其後的葉金也快步上前，少年臉龐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粗聲問道：“大哥，你還好嗎？我們在塔裡都快急壞了！”

葉問天看著兩張寫滿關切的臉，心中一暖，抬手輕輕拍了拍小米的頭，又對葉金搖了搖頭，聲音溫和：“我冇事，讓你們擔心了。”

這時，葉輕狂也緩步走了過來。

他一身玄色勁裝，雖麵帶倦色，眼神卻很明亮。

待看到葉問天安然無恙，他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柔和。

葉問天沉聲道：“父親，都結束了，讓大家安心吧。”

葉輕狂點頭應下，目光掃過周圍陸續聚攏的族人，朗聲道：“諸位族人，危機已解，大家暫且安心休整。”

說罷，他便轉身走向人群，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派任務。

正此時，葉問天身前的空氣忽然泛起一陣細密的漣漪，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石子。

下一刻，嗤啦一聲輕響，一道幽紫色的空間裂縫驟然撕裂，邊緣流轉著危險的能量光暈，隱隱有風雷之聲在其中滾動。

葉問天眼神一凝，周身氣息瞬間提起，下意識地將小米和小金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

直到一道身著綠色龍紋袍的身影從裂縫中緩步踏出。

那身影身姿挺拔，麵容剛毅，眉宇間自帶一股威嚴，正是青龍聖地聖主敖風。

葉問天緊繃的肩線這才緩緩鬆弛下來，眼中的警惕褪去，轉而化為一絲訝異。

他側頭對身旁的葉金和小米溫聲道：“你們先去幫父親處理族中事，我這邊有客人。”

小米和小金對視一眼，雖有好奇，卻也乖巧地點點頭，轉身朝著葉輕狂忙碌的方向走去。

庭院中隻剩下葉問天與敖風二人。葉問天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敖風深深拱手，恭敬行禮：“師叔！”

敖風負手而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渾厚的龍威：“問天，彆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