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秘史 第44章 鈕祜祿蘭的商場奇遇

鎏金銅釦的旗頭在中央空調的冷風中微微顫動，鈕祜祿氏·蘭提著繡著纏枝蓮紋的緞麵裙襬，站在玻璃幕牆前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這座通體透亮的“水晶宮“比圓明園的西洋樓更令人目眩——數十丈高的樓閣直插雲霄，內裡流光溢彩，無數人影如走馬燈般穿梭，衣香鬢影間混著奇異的甜香與轟鳴。她下意識按住腕間的翡翠鐲，那是昨日在養心殿偏閣臨摹《千裡江山圖》時，突然被一陣白光捲入此處的。

“娘娘，這糖畫竟會自己旋轉！“身後傳來貼身侍女雲袖的驚呼。蘭抬頭望去，隻見一台不鏽鋼機器正吞吐著彩色糖絲，在玻璃櫃裡勾勒出龍鳳紋樣。她想起南巡時見過的糖畫匠人，可哪有這般不需人力的巧奪天工？正看得出神，穿紅馬甲的“小二“遞來一杯冒著白氣的液體：“您好，試飲新品楊枝甘露。“

青瓷小盞裡盛著乳白漿液，漂浮著嫣紅果肉。蘭淺啜一口，荔枝的清甜混著芒果的馥鬱在舌尖炸開，冰涼觸感順著喉管滑下，驚得她鳳眼微挑：“此物竟比冰鎮酸梅湯更清冽，隻是...為何不見冰鑒？“

當得知這是“冰箱“所為，她指尖輕點玻璃櫃門，看著裡麵碼放整齊的“哈根達斯“，突然想起去年令貴妃進獻的波斯冰酪，那時還需遣專人從玉泉山運冰呢。

轉過甜品區，陣陣肉香勾得人挪不開步。透明櫥窗後，戴白帽的“庖丁“正將肥瘦相間的肉塊壓進鐵夾，滋滋聲響中油脂滴落，激起金黃火焰。“此乃鐵板牛排，七分熟帶血最是鮮美。“穿黑色製服的“掌櫃“躬身介紹。蘭望著那抹嫣紅的肉汁，突然想起禦膳房的“蘇造肉“，隻是這鐵器竟能將肉塊烤得外焦裡嫩，倒比炭火爐子精巧多了。

三樓的“霓裳閣“令蘭駐足良久。那些掛在衣架上的衣裳奇形怪狀：有的領口低至腰際，有的下襬短不及膝，最惹眼的是件綴滿銀色亮片的抹胸裙，在燈光下活像把碎鑽撒在了蟬翼上。正當她指點著一件“馬麵裙“——那裙門的妝花織金紋竟與自己的朝裙有異曲同工之妙——忽然被一麵巨大的穿衣鏡驚得後退半步。

鏡中竟映出兩個自己！一個著石青色旗裝，一個卻套著件藕荷色連衣裙。蘭伸手去摸，鏡麵冰涼，鏡中人卻也抬手相觸。“這是AR試衣魔鏡，隔空即可換衣。“店員笑著揮動手中平板，鏡中的人影便走馬燈似的換起裝來：繡著仙鶴的運動服、綴著盤扣的牛仔褂、甚至還有件印著“Adidas“古怪字元的短衫。

蘭看著鏡中自己穿著露肩長裙的模樣，突然想起去年畫師為自己畫的《賞月圖》，那時還嗔怪他將領口開得太低呢。正看得入迷，雲袖突然拽拽她的衣袖：“娘娘您瞧！“隻見不遠處，個穿對襟馬褂的老者正對著自動門大皺眉頭。

那老者鬚髮皆白，戴頂瓜皮小帽，手裡攥著串油光鋥亮的核桃，此刻正抬腳猛踹感應門，嘴裡嘟囔著：“這琉璃屏風怎的推不開？莫不是裝了什麼西洋機關？“

“這位老先生怕是迷路了。“蘭款步上前，福了個標準的旗禮。老者聞聲轉頭，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你這姑娘倒懂規矩！可知這百貨樓是哪位大人的產業？連個引路的小廝都冇有。“蘭忍著笑解釋：“此地喚作商場，人人可來購物。“

見老者一臉茫然，她索性邀他同遊，“小女·蘭兒，敢問老先生高姓大名？““老夫羅旻寧。“老者撚著鬍鬚，眼神突然銳利起來，“你這旗頭樣式倒是別緻，隻是這料子...“他伸手想摸蘭的點翠步搖，卻被自動扶梯的“哢嗒“聲驚得一哆嗦。

那階梯正載著人緩緩上行，老者頓時變了臉色：“這是何方妖術！人站上去竟能自行升降？“蘭強忍住笑，拉著他站上扶梯。老者緊抓扶手，身子繃得筆直，活像當年在木蘭圍場遇見的受驚梅花鹿。

到了二樓電子產品區，更令他目瞪口呆：玻璃櫃檯裡，巴掌大的“盒子“正播放著崑曲《長生殿》，畫麵比暢音閣的實景演出還要清晰。“這...這是西洋鏡的變種？“他指著手機螢幕，手指懸在半空不敢觸碰。最驚險的莫過於試吃區。

當老者拿起一塊“芝士蛋糕“塞進嘴裡，那濃鬱的奶香混著甜膩的口感讓他險些噎著：“此物甜得發齁！比禦膳房的薩其馬還要過三分。“蘭遞過礦泉水，卻見他對著瓶蓋看得出神，最後竟將瓶口對著眼睛：“這水囊怎的冇有塞子？“

夕陽西下時，商場的霓虹燈次第亮起。老者站在玻璃幕牆前，看著自己映在其中的身影——馬褂與牛仔褲擦肩而過，糖葫蘆與冰淇淋相映成趣。“原來百年之後，人間竟是這般光景。“他長歎一聲，手中的核桃轉得飛快，“

這二維碼是何符咒？為何人人見了都要拜上一拜？“蘭望著他孩童般好奇的模樣，突然想起自己初入宮時的情景。那時她也是這般，對一切都感到新鮮又惶恐。臨彆時，老者非要將腰間的玉佩相贈：“今日得姑娘指點，無以為報。此乃和闐玉，可保平安。“蘭接過玉佩，觸手溫潤，上麵還留著老者的體溫。

當最後一縷餘暉掠過老者的瓜皮帽，他的身影突然變得透明。蘭伸手去抓，隻觸到一片冰涼的空氣。雲袖驚呼著指向天空，隻見晚霞中，老者的身影化作一隻白鶴，振翅飛向故宮的方向。玻璃幕牆上，倒映著蘭微微揚起的嘴角——今日這趟“人間曆險“，怕是比看一百出《昇平寶筏》還要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