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準提道人收起七寶妙樹,臉色陰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便在這塔中慢慢熬吧。我倒要看看,你的道心能撐到幾時。”
說罷,他轉身帶著沙彌離去,塔門重重關上,將多寶道人的笑聲與佛號隔絕在黑暗中。
塔內再次恢複寂靜,隻剩下佛光與黑氣碰撞的“滋滋”聲。多寶道人靠著石柱喘息,嘴角的血跡未乾,眼中的怒火卻漸漸化作一種冰冷的堅定。他知道準提道人是想用封神榜和無當聖母的神職來動搖他,可這恰恰讓他更加清醒——截教不能亡,絕不能亡!
他閉上眼睛,再次運轉混沌訣。這一次,他不再強行衝撞佛光,而是引導著混沌氣流,像水一樣順著佛光的縫隙遊走,悄悄滋養著受損的經脈。鎖妖塔的佛光雖強,卻也並非無懈可擊,隻要他能守住道心,總有找到破綻的一天。
黑暗中,他彷彿看到了碧遊宮的紫芝崖,看到了通天教主站在崖頂,對他們說:“修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連這點磨難都受不住,何談證道?”
多寶道人微微一笑,握緊了拳頭。
靈山的佛光再盛,也照不進他心中的截教烙印。鎖妖塔的囚禁再久,也磨不滅他回家的執念。他會等,等一個機會,一個衝出牢籠,重振截教的機會。
而那斷裂後又重生的清靜竹鏈上,一道微不可查的黑氣,正順著鏈身,悄悄往塔外蔓延——那是混沌訣的氣息,也是他留給外界的信號。
東海的浪總帶著股鹹腥的寒意,拍在無名島的礁石上時,像極了萬仙陣破時那些散碎的骨殖撞擊聲。無當聖母立在島心的玄石台上,望著周遭影影綽綽的身影,喉間泛起一陣苦澀。這些人曾是碧遊宮最體麵的仙者——有在菡芝崖修了三千年的雲光仙,曾以掌心雷驚退過闡教三代弟子;有九曲黃河陣中護過雲霄娘孃的彩雲仙子,如今鬢邊的珍珠釵斷了半截,露出底下焦黑的髮絲;還有幾個是聞仲麾下的親衛仙將,鎧甲上的玄鐵鱗片被佛光灼得捲了邊,每動一下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百一十三人,這是她從萬仙陣的屍山火海裡刨出來的殘部。來時有的斷了臂膀,正用玄冰草凍著傷口,血水順著草葉滴在礁石上,凝成暗紅的冰晶;有的失了本命法寶,腰間空蕩蕩的革囊裡,隻餘幾縷法寶碎裂後殘留的靈氣;更有甚者,比如曾掌管碧遊宮丹庫的孫元仙,此刻正抱著頭蹲在角落,嘴裡反覆唸叨著“定海珠碎了”——那是趙公明師兄的本命物,被準提道人用七寶妙樹刷走時,碎成的星屑幾乎灼瞎了他的道眼。
“都抬抬頭。”無當聖母的聲音很啞,像是被誅仙陣的劍氣割過喉嚨。她緩緩抬手,掌心托著半塊青灰色的石碑,邊角處還留著被巨力劈斷的參差痕跡。碑上“萬仙來朝”四個古篆,曾被通天教主以心頭血加持過,此刻雖隻剩殘字,卻仍透著股不屈的傲氣。
海風突然停了,那些垂頭喪氣的身影齊齊一震。雲光仙猛地抬頭,斷了的左臂傷口崩裂,血珠濺在衣襟上,他卻渾然不覺:“是……是宮門前的那塊鎮教石碑!”
“是,”無當聖母指尖撫過碑上的裂痕,“萬仙陣破時,我拚死搶下這半塊。你們看清楚了——‘萬仙’二字還在,隻要我們冇死絕,碧遊宮就不算真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