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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分十科,我修旁門 第3章

作者:莫百川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3 16:34:18

第3章 百藝------------------------------------------,莫百川冇對任何人提起。,用一塊還算乾淨的粗布蓋著,像藏起一個不敢示人的秘密。白天依舊在門口擺攤,接陳木匠的零活,刻些小物件換銅錢。日子和從前冇什麼兩樣,隻是他磨刀的時間更長了,下刀前盯著木料看的時間更久了。“形狀”,開始試著去“聽”木頭的呼吸。,不同的木頭,觸感不一樣。陳木匠偶爾帶來的梨木邊角料,質地細密堅硬,刀尖劃過時聲音清脆,像敲擊小塊的玉石;他自己撿來的鬆木柴火料,紋理疏鬆,帶著淡淡的油脂氣,刻起來綿軟,容易出形,但也容易崩裂;還有一次,他花兩文錢從收舊貨的老漢那裡換來一塊不知名的沉水木,黝黑沉重,刀刻上去幾乎無聲,卻有種奇特的韌性,彷彿在默默承受。。不再侷限於鳥獸,也開始刻些日用的小物件:一枚帶卡榫的木質插銷,一個能穩穩卡住刻刀的刀架,一個底部帶弧形凹槽、放在不平桌麵也不會晃動的墨碟托。,會不自覺地回想那天晚上製作木鳥時的狀態——那種心神完全沉入木頭紋理的感覺。他試圖複現,但十次裡,也許隻有一兩次能隱約觸摸到那種奇妙的、與木頭“對話”的境界。而體內那點晶簇的暖意,更是時有時無,難以捉摸。,那些在他“沉浸”狀態下刻出來的物件,似乎總有那麼一點不同。說不出哪裡不同,但用起來就是莫名地“順手”,或者“穩當”。,會拿起那些物件,在手裡掂量,摩挲,有時還會試著用一用。他還是話少,但評價變了。“這個插銷,”他擺弄著那枚帶卡榫的木栓,“力道用得巧。卡進去那一下,‘順’。”“刀架,”他把莫百川的刻刀放上去,刀身穩穩卡入凹槽,不偏不倚,“留的餘地剛好。多一分鬆,少一分緊。”“墨碟托……”陳木匠把托子放在一個故意弄斜的木板上,托子微微晃動,但頂部的墨碟紋絲不動。他看了莫百川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你開始‘找’平衡了。”,隻是點點頭。,照舊放下銅錢,拿起東西走人。隻是從此,他帶來的邊角料,質地似乎好了那麼一點點,偶爾還會夾雜一小塊顏色特彆的木料,不說用途,隻讓莫百川“隨便刻刻看”。,滑進了深秋。灰穀坊的早晨開始有了霜,莫百川那間漏風的木板屋,夜裡冷得像冰窖。他用攢下的十幾文錢,買了一床舊得發硬的棉絮,又撿了些破麻袋堵住牆上最大的幾個縫隙,總算能勉強入睡。,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街上行人稀少,莫百川攤前更是一個客人也無。他正低頭打磨一枚新的木印,忽然聽見街對麵傳來壓抑的爭吵和啜泣聲。

抬頭看去,是街尾開小食鋪的趙娘子,正被兩個穿著“稅丁”灰衣、滿臉橫肉的漢子堵在門口。趙娘子是個寡婦,帶著個**歲的女兒,靠賣些素麵、炊餅過活,為人本分和氣。

“……這月的‘平安錢’,不是前幾日才交過嗎?”趙娘子聲音發顫,臉上有淚痕。

“前幾日是前幾日。”一個高個稅丁斜著眼,“坊裡新規,凡臨街鋪麵,入冬前需加交一筆‘火炭錢’,補貼巡夜兄弟。你這鋪子,三百文,趕緊的。”

“三百文?”趙娘子臉色煞白,“官爺,這、這我一個月也賺不了這許多啊!求求您寬限幾日,我……”

“少廢話!”另一個矮壯稅丁不耐煩地一推,趙娘子踉蹌後退,撞在門板上,懷裡抱著的、剛和好的一盆麵“哐當”掉在地上,雪白的麪糰滾進泥水裡。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稅丁不為所動,高個的更是抬腳,要去踩那團麵。

“住手!”

一聲低喝傳來。

兩個稅丁一愣,扭頭看去。隻見對麵街邊,那個整天低著頭刻木頭的窮小子站了起來,手裡還握著刻刀和木印,臉色因寒冷和激動而有些發白。

“喲?”矮壯稅丁樂了,鬆開趙娘子,朝莫百川走來,“我當是誰,原來是咱們灰穀坊的‘大匠人’?怎麼,想學人家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窮酸樣!”

高個稅丁也跟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堵在莫百川攤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他罩住。周圍零星的幾個路人,遠遠躲開,不敢靠近。

莫百川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握著刻刀的手心裡全是汗。他知道自己衝動,知道不該出頭,可剛纔看到趙娘子絕望哭泣、麪糰滾進泥水的那一刻,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想起了開靈崖上那些冷漠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被丟出石門時的無助。

“兩位……官爺,”他儘量讓聲音平穩,“趙娘子孤兒寡母,生計艱難。這三百文,是不是太多了些?”

“多?”高個稅丁嗤笑,伸手戳了戳莫百川的胸口,力道不輕,“規矩是坊裡定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說多?還是說……你這窮酸想替她出?”

矮壯稅丁也伸手,一把掃過莫百川攤上的粗布,幾件木雕和小工具叮叮噹噹滾落一地。“我看你這破攤也擺了有些日子了,是不是也該交點‘占地錢’了?嗯?”

說著,他彎腰,撿起了地上那隻被粗布半蓋著的、渾圓的木鳥——正是那晚讓木凳自穩的那隻。

莫百川瞳孔一縮。

“這什麼破爛玩意兒?”矮壯稅丁掂了掂木鳥,一臉嫌棄,作勢要往地上摔,“醜不拉幾的……”

“彆動它!”莫百川脫口而出,上前一步。

“嘿?老子偏要動!”矮壯稅丁被他的反應激怒,揚起手,就要將木鳥狠狠摜下!

就在這一瞬間——

莫百川腦子裡什麼都冇想,身體先於意識動了。他冇有撲上去搶奪,冇有求饒,而是猛地將手中那枚正在打磨的木印,朝著矮壯稅丁腳下不遠處一塊凸起的、濕滑的青石板,用力砸了過去!

“啪!”

木印砸在青石板的邊緣,彈起,碎裂。

幾乎在同一時刻,莫百川全部的精神,他這些日子以來在雕刻中磨練出的、那種近乎本能的“專注”,隨著他焦急的、想要“阻止”的強烈意願,如同無形的絲線,驟然繃緊,全部投向了那隻被舉高的木鳥!

不是引動靈氣,不是施展法術。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直接的意念衝擊——停下!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錯覺般的顫鳴,自木鳥內部響起。

矮壯稅丁高舉的手臂,猛地一滯!不是被人拉住,而像是手臂本身的力氣,在某個關鍵的節點上,莫名其妙地泄掉了一部分,同時手腕處傳來一絲極其突兀的痠軟和失衡感。

他高舉的動作頓時變形,木鳥脫手,但下摜的力道已失,隻是斜斜地掉落。

而就在這時,被他踩在腳下、因剛纔動作而微微鬆動的那塊濕滑青石板,邊緣被莫百川砸來的木印猛地一磕——

“嘩啦!”

石板翹起,泥水濺開。

矮壯稅丁本就因手臂痠軟而重心不穩,腳下突然一滑,頓時驚叫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倒,“撲通”一屁股結結實實坐進了街邊的汙水溝裡,濺起老大的水花。

木鳥“嗒”地一聲,掉在他身旁的乾地上,滾了兩圈,停下,完好無損。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高個稅丁都看呆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莫百川自己也愣住了,他看著坐在汙水溝裡、狼狽不堪、懵了的矮壯稅丁,又看看地上完好無損的木鳥,最後看向自己空空的手。剛纔那一下投擲,那一下全神貫注的意念衝擊……是巧合嗎?是因為他砸了木印導致石板鬆動?還是……

“媽的!小雜種!你敢使陰招!”高個稅丁終於回過神來,勃然大怒,以為是自己同伴不小心踩滑,而莫百川砸木印是故意的挑釁。他罵罵咧咧,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揪打莫百川。

“住手!”

一個蒼老但斬釘截鐵的聲音響起。

陳木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街角,手裡提著那根老煙桿,臉色沉得像水。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在灰穀坊做活的老匠人,有鐵匠,有編筐的,有補鍋的,手裡都拿著各自的工具,沉默地站成一排。

陳木匠走到近前,看都冇看剛從汙水溝裡爬起來的、渾身惡臭的矮壯稅丁,隻盯著高個稅丁,煙桿虛點了一下趙娘子的鋪子,又指指莫百川的攤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讓稅丁也下意識收斂的氣場:

“趙娘子鋪子,這個月的例錢,我替她出五十文。剩下的,寬限十日。”

“這後生的攤子,”他頓了頓,“是我讓擺的。占的,是我的地。有什麼說道,衝我來。”

幾個老匠人往前踏了半步,冇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他們身上冇有靈力波動,隻是常年勞作積攢下的、如同頑石般的沉重力道,和眼中那份被生活磨礪出的、不好惹的硬氣。

高個稅丁臉色變了變,看看陳木匠,又看看那幾個老匠人,再看看周圍漸漸聚攏、眼神不善的街坊,知道今天討不了好。他狠狠瞪了莫百川一眼,又嫌惡地瞥了瞥渾身濕透、臭氣熏天的同伴,啐了一口:

“行,陳老頭,給你麵子。五十文,現在拿來。剩下的,十日後若是再見不著……”他冇說完,但威脅意味明顯。

陳木匠冇廢話,從懷裡摸出箇舊錢袋,數了五十文,遞過去。

稅丁收了錢,拽起還在發懵的同伴,罵咧咧地走了。

人群漸漸散去。趙娘子過來,對陳木匠和莫百川千恩萬謝,哭著說要還錢。陳木匠擺擺手,讓她收拾鋪子去。幾個老匠人也拍拍陳木匠肩膀,各自散了。

街邊,隻剩下陳木匠和莫百川,以及一地狼藉。

莫百川默默蹲下,撿拾散落的刻刀、木雕。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後怕,還是彆的什麼。他撿起那隻渾圓木鳥,緊緊攥在手裡,冰涼的木質感讓他稍稍冷靜。

陳木匠走過來,也蹲下身,幫他撿。兩人都冇說話。撿完了,陳木匠看著莫百川,看了半晌,忽然問:

“剛纔,你砸印子,是瞄著那塊石板邊兒去的?”

莫百川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冇想那麼多,就想攔住他摔鳥。”

陳木匠“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塊已經恢複平整、但邊緣有新磕痕的青石板,又看了看莫百川手裡緊緊攥著的木鳥。

“石頭滑,是常事。”陳木匠慢慢地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莫百川說,“人倒黴,喝涼水也塞牙。”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並不存在的灰:“收拾收拾,早點收攤吧。天不好,怕是要下雪。”

說完,他揹著手,佝僂著背,慢慢走回了坊尾。

莫百川站在原地,看著陳木匠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低頭,看看手裡的木鳥,又看看那塊青石板。

真的……隻是石頭滑,人倒黴嗎?

剛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全部意念衝向木鳥時,體內那點晶簇,前所未有地灼熱了一瞬。雖然依舊微弱,卻如暗夜中的一粒火星,鮮明無比。

而木鳥落地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汙水溝邊緣的乾地上。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混亂念頭,開始收拾攤子。把工具和所剩無幾的木雕收進一個破布袋,捲起粗布。最後,他拿起那隻木鳥,猶豫了一下,冇有收起來,而是把它端正地放在了工作台的正中央。

然後,他坐回破凳子,拿起刻刀,卻冇有立刻動。他看著空無一物的檯麵,腦中反覆回放剛纔的每一個細節:稅丁高舉的手臂,自己砸出的木印,那一聲微不可聞的顫鳴,手臂的停滯,石板的滑動,跌倒,木鳥安然落地……

他閉上眼,嘗試著,再次凝聚心神,將意念投向工作台。

冇有木頭,冇有具體的對象,隻有空蕩蕩的檯麵。

意念如同無根的浮萍,飄散開去,什麼也觸及不到。

他睜開眼,有些氣餒。果然,隻是巧合,隻是自己嚇自己。

他不甘心地拿起一塊最小的木頭邊角料,放在檯麵中央。再次閉眼,凝聚心神,想象著雕刻時的感覺,將意念緩緩投向那塊木頭。

這一次,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觸感”。就像指尖即將碰到水麵時,感受到的那一絲微涼的氣流。很模糊,轉瞬即逝。

但就在這絲“觸感”出現的刹那,他體內那點晶簇,又微微暖了一下。

莫百川猛地睜開眼,心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不是錯覺!

那種暖意,那種模糊的“觸感”,和他雕刻木鳥、以及剛纔情急之下意念衝撞時的感覺,同出一源!隻是微弱得多,難以捕捉。

他不再嘗試“外放”意念,而是將心神沉靜下來,細細體會體內那點晶簇。它依舊黯淡,沉寂在雜色靈根的深處,但似乎……比最初時,凝實了極其微不可察的一絲。不再完全是死物,而像是一顆埋得太深、剛剛被春雨浸濕了表皮的種子。

窗外,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沫,落在木板上,沙沙輕響。

莫百川在漸漸昏暗的天光裡,一動不動地坐著,感受著掌心那塊冰涼木頭,和體內那點微弱的暖意。

許久,他輕輕鬆開木頭,拿起刻刀。

這一次,他冇有急於下刀。他用手指輕輕撫摸木料的每一個麵,感受它的紋理走向,冷暖乾溼。然後,他閉上眼,將刻刀抵在木料表麵,卻不動。

他在“聽”。

聽木頭的呼吸,聽自己心跳的節奏,聽雪落的聲音,也聽……體內那點晶簇,是否與手中木料,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極其微弱的共鳴。

時間一點點流逝,油燈早已燃儘,屋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雪光映出朦朧的輪廓。

莫百川依舊坐著,閉著眼,如同入定。

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一縷晨光艱難地透進木板縫隙時,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中,冇有了昨日的激動、困惑和後怕,隻剩下一種沉澱下來的、近乎頑固的平靜。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木料和刻刀。

木料還是那塊木料,刻刀還是那把刻刀。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輕輕移動手腕,刻刀落下。

“沙……”

一聲極輕、極穩的摩擦聲響起。木屑順著刀鋒,流暢地捲起,落下,在晨光中揚起一道極其細微的塵霧。

這一刀,冇有任何滯澀,冇有任何猶豫。彷彿刀鋒行走的路線,早已在木頭裡等待了千萬年,隻等他來,輕輕揭開。

莫百川冇有停,手腕穩定地移動,刀鋒循著木紋天然的弧度,流暢地遊走。他不再“雕刻”,更像是在“引導”,引導木料顯露出它內裡本就存在的、某種簡單的形態。

很快,一隻渾圓、質樸、線條流暢的木質水滴,出現在他掌心。冇有多餘的裝飾,冇有精細的刻畫,但它通體圓潤,重心沉穩,放在任何不平的麵上,都會自己輕輕晃動,最終找到最穩定的那個點,靜靜停住。

莫百川拿起這枚水滴,對著透入的晨光看了看。

然後,他把它輕輕放在了工作台上,那隻渾圓木鳥的旁邊。

一鳥,一滴。

並排而立。

簡陋,沉默,卻彷彿有了生命,在這破敗的木屋裡,散發著某種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安穩的氣息。

莫百川看著它們,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刻刀,在工作台上“百”“藝”二字的旁邊,又緩緩刻下了兩個字。

“問”

“道”

刻完,他擱下刀,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嗬出一口白氣。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灰穀坊在雪後清冷的晨光中醒來,遠處傳來零星的開門聲、咳嗽聲、掃雪的沙沙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莫百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門口,搬出那張破凳子,鋪開粗布,將僅剩的幾件木雕和工具擺好。最後,他將那枚新刻的木質水滴,也放了上去,標價:三文。

他坐了下來,背靠著漏風卻已然熟悉的木板牆,望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目光平靜。

雪後的空氣清冽刺肺,卻也帶著一種洗刷過的乾淨。

他伸出手,接住屋簷落下的一滴融雪。

水珠在他掌心破碎,冰涼,然後被體溫慢慢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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