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分十科，我修旁門 第1章

第1章 開靈------------------------------------------，天工宗。“開靈崖”上，霧氣被初升的日頭刺破，露出崖邊一字排開的九座“鑒靈台”。台以青玉砌成，上刻繁複雲紋，此刻正隨著台上少年們的呼吸，明滅著微光。“開靈大典”。九名年滿十六的外門弟子，將在此嘗試引動第一縷靈氣，叩開修行之門。。，站姿筆直，雙手卻藏在袖中，微微發顫。掌心全是濕冷的汗。“下一個，莫百川。”，卻像一枚冰錐，刺進他耳中。，已有五人成功引氣。最好的一個，讓鑒靈台騰起三尺青色光焰，那是“木靈根”中上的資質，已被一位內門師兄當場看中，收為記名弟子。，已被默默帶下石台，背影佝僂，如喪考妣。等待他們的，是發配礦山做苦役，或者……被遣返凡俗家族。，踏上鑒靈台中央的蒲團，盤膝坐下。，無數道目光釘在他背上。好奇，憐憫，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就是他？那個‘極品雜靈根’？”“金木水火土俱全，樣樣稀薄。這等資質，百年難遇——是差得百年難遇。”“莫家真是砸鍋賣鐵，纔給他換來一個外門名額吧？可惜，爛泥終究糊不上牆。”，嗡嗡作響。莫百川閉上眼，試圖遮蔽。

他知道自己資質差。但三年了，他劈了三千斤柴，挑了四千擔水，將外門最低等的《引氣訣》倒背如流，每一個吐納的細節都錘鍊了千萬遍。

他總還存著一絲妄想：萬一呢？

“靜心，凝神，運轉引氣訣。”執事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漠然如石。

莫百川依言，雙手結印置於膝上，舌尖抵上顎，心中默誦口訣。

一息，兩息，三息。

鑒靈台毫無反應。

台下傳來低低的嗤笑。

莫百川額頭滲出細汗，催動意念更急。他能感覺到，天地間那些遊離的、溫潤的“氣”，正緩緩向他彙聚而來——就像過去三年每一次嘗試時那樣。

然後，在那些“氣”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刹那。

異變陡生。

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冰冷的薄膜，自他體內每個毛孔滲出。那些溫潤的靈氣一碰觸到這層“膜”，便如遇滾油的雪花，瞬間消融，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某種力量蠻橫地推開、瓦解、驅散。

鑒靈台邊緣鑲嵌的九顆“感應靈石”，本應隨引氣成功而依次亮起。此刻，最邊緣的一顆，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

“噗。”

一聲輕響，如同燭火被吹滅。

那顆靈石，黯淡下去。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九顆靈石，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接連熄滅。

不止是熄滅。

“哢嚓。”

第一顆靈石表麵，出現了一絲裂痕。

緊接著，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瞬間爬滿九顆靈石。

台下一片死寂。

執事長老猛地站起，眼中首次露出驚疑。鑒靈台乃青玉所鑄，感應靈石更是堅韌，從未有過在開靈時自行崩裂的先例！

莫百川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他全部心神都沉在體內，在與那股詭異的“排斥”之力對抗。他咬緊牙關，不顧一切地催動《引氣訣》，試圖從那牢不可破的“膜”上，撕開哪怕一絲縫隙。

更多的靈氣被引動，更猛烈地撞向那層屏障。

然後，反彈。

“轟——！”

鑒靈台上，那尊用以輔助穩定氣息的青銅小鼎，毫無征兆地炸開。碎片四濺，帶著灼熱的氣浪。

莫百川被氣浪掀翻，向後滾倒，重重撞在玉台邊緣，喉頭一甜。

他掙紮著抬頭，隻見玉台中央，他剛纔打坐之處，青玉檯麵竟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焦黑的裂痕，如同被無形的雷霆劈過。九顆感應靈石，已然徹底黯淡，佈滿裂紋，靈氣全無。

廢了。

這座鑒靈台，廢了。

整個開靈崖，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台上那個狼狽咳血的少年，彷彿在看什麼不可理解的怪物。

執事長老臉色鐵青，身影一晃已至台上。他袖袍一卷，掃開銅鼎碎片，蹲下身，一指搭在莫百川腕脈。

靈力探入。

下一刻，長老如觸蛇蠍，猛地縮手，眼中驚疑化為徹底的冰寒。

“靈根……排斥萬法？”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傳說中的‘天道厭棄之體’？竟真的存在……”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麵如死灰的莫百川，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莫百川。”長老的聲音傳遍山崖，冰冷而宣判，“靈根特異，萬法不容。引氣失敗，損毀鑒靈台。按宗規，逐出外門，永不得錄。”

永不得錄。

四個字，像四把鐵錘，將莫百川最後一點僥倖，砸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有血沫湧出。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起，拖下鑒靈台。他像個破布袋，雙腳在粗糙的地麵拖行，留下淡淡血痕。

經過人群時，他聽見那些聲音重新活了過來，比之前更響，更刺耳：

“萬法不容？那不就是個……廢物中的廢物？”

“何止廢物，根本就是‘不祥’！鑒靈台都毀了！”

“莫家這次，臉可丟到姥姥家了。”

“呸，晦氣。”

他被拖行著，穿過長長的山道，越過外門那扇高大的石門。最後，被丟在門外冰冷的石階下。

“滾吧。”執法弟子丟下兩個字，轉身，石門在他麵前轟然關閉。

煙塵騰起，迷了眼睛。

莫百川趴在石階下，很久冇有動。背後的石門隔絕了那個世界，也隔絕了他十六年來的全部念想。

下午，下起了冷雨。

雨點打在他臉上，混著額角流下的血，又鹹又澀。他慢慢撐起身體，靠在濕冷的石壁上，看著雨幕中朦朧的青玄山。

家，是回不去了。莫家隻是個小修仙家族，為了送他入天工宗，幾乎掏空家底，還欠下不少人情。如今他被當作“不祥”驅逐，家族不與他劃清界限已是萬幸。

天地之大，竟無一處可去。

雨越下越大。他渾身濕透，傷口被雨水浸得刺痛。茫然中，他摸索著懷中，觸到一物。

是一把舊刻刀。

烏木柄，被摩挲得油亮，鐵質的刀頭已有些磨損。這是他來天工宗前，鎮上那個老木匠送給他的。老木匠說：“百川啊，修仙不成，就回來跟我學手藝，餓不死。”

當時他意氣風發，隻當是玩笑。

如今……

莫百川握著那柄冰冷堅硬的刻刀，指尖用力，直到骨節發白。

然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轉身，背離了那座高聳的仙山，走進了茫茫雨幕。

他不知該去哪裡，隻是漫無目的地走。餓了，摘野果；渴了，喝雨水；累了，就找個山洞或樹洞蜷一宿。

幾日後，他走到一處山腳下的鎮子。鎮子不大，頗為破舊，街上多是凡人，偶有衣衫襤褸、氣息微弱的低階修士匆匆而過。這裡是“灰穀坊”，依附於天工宗的一處散修與凡人混居之地，龍蛇混雜。

莫百川在鎮口站了會兒，走了進去。

他用身上最後一點碎銀子（家族給的盤纏），在鎮子最偏僻的角落，租下了一間搖搖欲墜的木板屋。屋子很小，漏風漏雨，但有個歪斜的木架，可以當工作台。

他又用僅剩的幾枚銅錢，買了一把最便宜的木柴，一塊粗糲的磨刀石，和幾塊彆人刨花剩下的邊角料木頭。

第二天，他在木板屋門口，擺了一張破凳子，坐了下來。麵前鋪開一塊臟布，上麵放了幾樣東西：那把舊刻刀，幾塊木頭邊角料，一塊磨刀石。

他拿起刻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慢慢地磨。

鐵石相磨的聲音，沙啞，單調，在嘈雜的街市背景裡，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磨好了刀，他拿起一塊木頭。木頭紋理粗糙，質地疏鬆，是最次的柴火料。

他閉上眼，回想開靈崖上，靈氣撞向自己時，體內那層“膜”的感覺。冰冷，堅固，排斥一切。

然後，他睜開眼，將一縷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意念——那不是靈力，隻是他集中全部精神的一絲“專注”——順著指尖，注入刻刀，再緩緩抵上木頭。

刀尖觸及木麵。

冇有靈力波動，冇有光芒。隻有刀鋒劃過木紋的細微聲響。

他刻得很慢，很笨拙。刀鋒不時打滑，木屑崩飛。他刻的是一隻鳥，輪廓歪斜，翅膀一高一低。

但在他全神貫注的每一刀裡，在他試圖用“專注”代替“靈力”、去感受木頭紋理的走向時……他體內，那團沉寂的、被視為“廢根”的雜色靈根深處，某一點微不可察的、黯淡的晶簇狀物，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彷彿沉眠的火山，第一次感應到了大地深處傳來的、陌生的震顫。

莫百川毫無所覺。他隻是刻著，額頭滲出細汗，眼神空茫，又執拗。

日頭西斜，粗糙的木鳥雛形在他掌心顯現。歪歪扭扭，毫無靈氣，放在任何修士眼中，都是拙劣的凡俗玩物，不值一哂。

最後一刀收尾。

莫百川停下，怔怔地看著手中這隻醜陋的木鳥。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輕輕放在麵前的臟布上，擺在刻刀旁邊。

他坐在破凳上，背靠著漏風的木板牆，望著灰穀坊肮臟的街道，來來往往為生計奔波的凡人和落魄散修。

許久，他低下頭，對著掌心木屑與血泡混雜的雙手，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嘶啞地說：

“從今天起……”

“我叫莫百川。”

“是個匠人。”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塵土裡。而那隻歪斜的木鳥，沉默地躺在餘暉中，翼梢染著一抹暗淡的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