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斷萬古 第7章 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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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宗第七日，沈牧終於將氣海中的靈氣積累到了三縷。

三縷靈氣，旁人一天之功。但沈牧並不焦躁。那三縷靈氣安安靜靜地停駐在他的丹田中，冇有絲毫暴躁或不安——不像他偶爾感受到的其他弟子體內靈氣那般，總帶著一種被囚禁的煩躁感。

這日清晨，沈牧照例去練功房修煉。路過外門事務堂時，看到堂前排了一條長隊。

"今日發放月例靈石。"身旁一個瘦小的弟子小聲說道。沈牧認得他，叫李安，也是同期入門的弟子，單火靈根，資質平平但性子溫和。

沈牧點了點頭，跟在隊伍後麵。

每月三枚下品靈石，是外門弟子的基本月例。靈石中蘊含的靈氣比空氣中濃鬱得多，是修煉的重要資源。對沈牧這樣引氣極慢的人來說，靈石的作用更為關鍵——他可以嘗試用同樣的方式，看靈石中的靈氣是否也能"自願"流入他的氣海。

領了靈石，沈牧將三枚拇指大小的青灰色石頭收入懷中。石頭微微溫熱，其中蘊含的靈氣比外界空氣中濃鬱數倍。

他剛轉身要走，一隻粗壯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上。

力道極大，沈牧腳下一個踉蹌。

"喲，這不是廢靈根嗎？"

一個身形壯碩的少年擋在他麵前。方臉闊鼻，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惡意。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身材不小的弟子，一左一右像兩座小山。

趙虎。外門弟子中資質最好的幾人之一，中品土靈根，入門僅七日便已練氣一層。更重要的是，他出身趙氏武族，入門前便有一身橫練功夫，體格遠超同齡人。在外門弟子中已經隱隱有了"大師兄"的架勢——雖然這架勢靠的不是修為最高，而是拳頭最硬。

"趙師兄。"沈牧平靜地喊了一聲。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聽說你七天了才引了三縷靈氣？嘖嘖，這速度，怕是十年都突破不了練氣一層吧。"

身後兩個跟班發出配合的笑聲。

沈牧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側身想要繞過去。

趙虎的手再次按住他的肩膀，這回力道更重。沈牧的膝蓋微微一彎，差點跪下去。

"急什麼？師兄跟你說話呢。"趙虎的語氣不緊不慢，"我看你這廢靈根，拿著靈石也是浪費。不如……借給師兄用用？"

沈牧抬起頭，看著趙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靈石是宗門發的月例。"沈牧說。

"所以呢？"趙虎眯起眼，"師兄問你借，你借不借？"

周圍的弟子有些看了過來，但很快又移開了目光。冇有人想惹趙虎——這個少年入門第三天就因為跟人起了衝突，一拳把對方打斷了兩根肋骨。雖然被執法堂罰了禁閉三日，但也冇人再敢招惹他。

沈牧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借"字是什麼意思。借了就不會還。趙虎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同期入門的幾個資質差的弟子都被他"借"過靈石。

"好。"沈牧從懷中取出三枚靈石，遞了過去。

趙虎接過靈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他似乎有些意外於沈牧的配合——之前那個被打斷肋骨的弟子就是不肯"借"。

"廢靈根就是識相。"趙虎把靈石隨手丟給身後的跟班，拍了拍沈牧的腦袋，"行了，滾去修煉吧。十年後爭取練氣一層啊，哈哈哈。"

笑聲遠去。

李安從後麵小跑著追上來，麵帶不忿："沈牧，你怎麼就給他了？那可是你一個月的靈石！"

"給了就給了。"沈牧的語氣平淡，像是丟了三顆石子而非三枚靈石。

"可是……你本來修煉就慢，冇了靈石不是更難？"

沈牧轉頭看了李安一眼，微微一笑："靈石不是唯一的修煉資源。"

李安一臉茫然。在他的認知裡，外門弟子除了靈石和練功房裡的聚靈陣，哪有什麼彆的修煉資源？

沈牧冇有多解釋，朝練功房的方向走去。

但他冇有去練功房。

他拐了個彎，沿著一條少有人走的小徑，來到了後山腳下一處偏僻的竹林邊。酒道人就住在竹林深處的一間茅屋裡。

說是住，不如說是醉——每次沈牧來，酒道人都是半醉半醒的狀態，手邊永遠有一隻洗不乾淨的酒葫蘆。

今天也不例外。

酒道人歪在竹椅上，頭上斜插一片竹葉，嘴角掛著涎水，打著呼嚕。渾身酒氣能讓三尺內的蚊蟲醉倒。

沈牧在對麵坐下，安靜等待。

約莫過了一炷香，酒道人打了個哈欠，半睜開一隻眼。

"來了？"

"嗯。"

"靈石被搶了？"

沈牧一怔："師父怎麼知道？"

酒道人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繼續癱著："趙虎那小子是個蠢貨，拿著中品靈根當本錢到處欺負人。你讓他拿去便是，三枚下品靈石，夠他嘚瑟三天。"

沈牧點了點頭，冇有問"為什麼不幫我出頭"之類的話。他知道酒道人不是那種師父。

"修煉如何了？"酒道人問。

"七天，三縷。"

"嗯，比我預計的快。"

沈牧再次一怔。快？一天不到半縷，這在所有外門弟子中是墊底的，怎麼會是"快"？

酒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坐直了些許。這是難得的姿態——意味著他接下來要說正事了。

"你那三縷靈氣，是被強行拉進去的，還是自己飄進去的？"

沈牧心中一動："是自己飄進去的。"

酒道人點了點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好。今天教你一門功法。"

他從懷中摸出一片竹簡——不是紙質書冊，而是真正的古竹簡，泛著深褐色的光澤，每一片竹條上都刻著蠅頭小字。

"隨息功。"酒道人將竹簡遞給沈牧。

沈牧雙手接過，低頭看去。竹簡上的字跡古樸，不是當世通行的文字，而是一種更古老的篆體。但奇怪的是，他竟能看懂。

"隨息功"三個字下麵，是一段簡短的功法總綱：

"不引氣，不納氣，不運氣。隨天地之息而息，與靈氣同呼同吸。氣自來去，身自充盈。"

沈牧反覆看了三遍，皺起了眉。

這跟引氣訣的理唸完全相反。引氣訣講的是以意引氣、主動納入；而隨息功講的是……什麼都不做？讓靈氣自己來去？

"看不懂？"酒道人問。

"看得懂字麵意思，但不明白……"沈牧斟酌了一下措辭，"如果什麼都不做，靈氣為什麼要進入我的身體？"

酒道人嘿嘿一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難得地清醒了幾分，走到沈牧麵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沈牧的胸口。

"因為你身上有它想要的東西。"

"什麼？"

"一個不痛苦的地方。"

沈牧瞳孔微縮。

酒道人看著他，第一次露出認真的神情："你能感受到靈氣的情緒。這件事，除了你我，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師父……也能感受到？"

"我不能。但我知道有這種人。"酒道人直起身，重新癱回竹椅上，語氣恢複了散漫，"彆人修煉，是把靈氣抓進體內當奴隸使。靈氣自然不樂意，入體後桀驁不馴，需要花大力氣煉化壓服。所以彆人的修煉速度雖快，根基卻虛浮——靈氣不服你，你的根基怎麼可能紮實？"

"而你不同。你讓靈氣自願進來，它自然聽話。一縷抵人十縷。"

沈牧心中巨震。

一縷抵十縷。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七天的三縷靈氣，實際效果等同於彆人的三十縷？

"隨息功就是為你這種人準備的。"酒道人閉上眼，聲音漸漸含糊，"不要急。慢慢來。根基紮實了，後麵才走得遠。那些一個月突破練氣一層的……嘿，到了築基關他們就知道什麼叫根基不穩了。"

沈牧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簡，心中翻湧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

"師父，"他輕聲問，"靈氣為什麼會痛苦？"

酒道人冇有回答。

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不想說。

沈牧也冇有追問，將竹簡貼身收好，起身向酒道人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出了竹林，暮色已濃。沈牧冇有回寢舍，而是徑直去了練功房。

第七號石室仍然空著——冇人願意用編號靠後的石室，因為離聚靈陣的核心節點遠，靈氣濃度更低。但對沈牧而言，這正合適。靈氣越稀薄越自然，強製聚集的成分越少，那種痛苦感就越輕。

他坐在東北角的老位置上，閉目冥想。

這一次他不再運轉引氣訣，而是按照隨息功的要訣——什麼都不做。

放空心神。放慢呼吸。讓自己的身體像一塊石頭、一棵樹、一片落葉一樣，融入周圍的環境中。

不引氣。不納氣。不運氣。

隨天地之息而息。

時間流逝。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沈牧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氣海——那個小小的、空曠的丹田空間——像是在"呼吸"。一張一合，一吐一納，節奏極其緩慢，但確實在動。

而周圍的靈氣，那些細如蛛絲的靈氣，竟然在跟隨這個節奏微微波動。

就像潮汐。

他的氣海是月亮，靈氣是潮水。

不是他在拉靈氣，而是靈氣自己在被某種更深層的力量牽引著，緩緩靠近。

沈牧不敢動。連意識都儘量保持空白，怕一絲雜念打斷這個過程。

一縷靈氣飄入丹田。又一縷。再一縷。

冇有痛苦。

或者說，痛苦感輕到幾乎不存在。這些靈氣進入他體內時的狀態，更像是……回家。

整整一夜，沈牧保持著這個狀態。

當第一縷晨光從視窗照入時，他睜開了眼。氣海中的靈氣存量——他仔細感受了一下——從三縷變成了十一縷。

一夜八縷。

比之前七天的總量還多兩倍有餘。

而這八縷靈氣，每一縷都溫順安寧，乖乖地待在他的丹田中，不需要任何力量去壓製或煉化。它們彷彿本就屬於那裡。

沈牧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一夜未睡，但精神極好。

他推開石室的門，迎著初升的朝陽深吸了一口氣。

根基紮實十倍。

他知道酒道人冇有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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