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校園1v1)
作者
旎旎
內容簡介
喻淮第一次見到展顏的時候是13歲,初一開學前的班會上。她哭的很傷心,喻淮不知道是為什麼,隻記得下課後他給了她一塊檸檬糖,她就不哭了。
第二次重逢時,展顏拉著書桌從後門一路奔向他,喻淮被四麵八方的視線盯得滿臉通紅,垂下腦袋在桌肚裡向她攤開手心。
還是顆檸檬糖。
可喻淮逐漸發現,展顏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小哭包了。她學壞了,有點像女流氓,挺讓人招架不住的。
(校園1v1,久彆重逢,暗戀成真。疑似帶球跑烏龍,追夫不火葬場。)
【冇心冇肺直球校花VS易羞悶蛋書呆子】
簡體版1V1H校園H校園
0001 檸檬糖
今年夏天的梧桐樹椏格外繁茂,綠蔭縫隙漏出灼熱的光斑灑在課桌上。午休時間的教室總是這副散漫的氣氛,大多數同學都趴在桌上小憩,偶爾有幾個人挺著睡意在刷題,喻淮就是其中一個。
寫完最終答案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角。忽然走廊上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劃破了寂靜,預備鈴也隨之炸起,一眾疲憊的同學被吵醒抬起了頭。
抱著一疊試卷的物理課代表推門跑進來大聲通報八卦:“誒誒誒!你們猜我剛纔在辦公室看到誰了?”
程非摸著臉上的睡痕,不耐煩道:“吵死了。”
“誒!那個瀘城附中的校花來咱們學校了!就校內網上的那個!”
剛剛還不管天塌不塌的程非立馬來了精神,跟著一旁同等驚訝的人驚呼道:“啊?”
“不會吧?從瀘城轉學來南陵?”
“是那個那個!瀘城附中的展顏嗎?”
“瀘城高考不是比江蘇簡單嗎?她為啥要來我們這高考啊?”
“不是吧不是吧,怎麼會有這麼頭鐵的人?”
“她要去哪個班?”
“我冇聽到多少,她是跟著家長來的,老鄧對她媽點頭哈腰的。”
喻淮聞聲睜眼,心裡一咯噔。她回來了?是他想的那個展顏嗎?他下意識伸進兜裡,摸到了一顆硬糖,五指收攏,攥在手心裡。
在數完一分鐘之內自己的心跳高達116的頻次後,他聽到後門傳來一聲清亮明朗的呼喚:“喻淮!”
吵鬨的教室立馬靜默下來,數十雙眼睛紛紛轉向後門處。這位頭鐵的轉校生比校內網上的照片還要張揚,穿著金中標誌性的海青色翻領白色短袖T,寬鬆校褲,白色帆布鞋,順滑的黑長髮披在肩後,扶著書桌的兩條胳膊跟撥開的柚子內瓤似的,白到反光。
桌腳在地上劃出茲拉的尖銳噪音,她費力地拖拽著書桌,小巧的臉因為使勁泛出了淡淡的緋色。
她和記憶中的模樣不太一樣了,喻淮插在兜裡的手心沁出了一層熱汗,愣怔地盯著朝自己奔來的轉校生。
直到展顏俯身湊近他眼前閃了閃明亮的眸子,他才反應過來四麵八方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他倆身上,瞬間臉漲得通紅垂下了腦袋。
他這個淡漠的反應顯然不是展顏期盼中的,她坐下後在耳邊扇著風,很不滿地嘟囔道:“你不記得我了。”
“當,當然不是,記得的。”喻淮把自己的手指掐麻了,他咬了咬打結的舌頭不敢抬頭。
見他一眼都不看自己,展顏矮了矮脖子靠近了些,想看清他的表情,“那你這........嗯?”
喻淮在桌子底下向她伸出了胳膊,極小聲道:“給............”
是檸檬糖。
明黃色包裝紙皺巴巴的。
躺在他紅彤彤的手心裡。
展顏揚了揚嘴角,奪過了糖拆開丟進嘴裡。還是那個味道,刺激味蕾的酸糖衣,沁甜的糖心。
“你還是喜歡吃檸檬糖呀?”她這句話的態度明顯冇有責怪了。
喻淮點了點頭,隨手拿起桌上的課本,默不作聲的,接二連三拿了好幾本書塞進桌肚裡。
就在他被同學盯得不能自處的時候,班主任進教室敲了敲講台示意他們收收心:“今天把最後三大題講完。”
喻淮蹙了蹙眉頭,又從桌肚裡把剛纔胡亂放進去的試卷拿了出來。
班主任掃了一圈教室,眼神停留在這位轉校生臉上,又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喻淮,簡短地介紹道:“說一下,咱們班來了位轉校生,展顏同學。”
剛剛纔收回視線的同學又因為這句話轉過了腦袋,喻淮立馬低了低下巴。展顏一點兒也不怯生,站起身大大方方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展顏。是從瀘城轉來的,煩請大家多多指教。”
想議論,但又不敢。
看到學生一雙雙用意念交流的八卦眼珠子,班主任趕緊拉回正題:“你先和同桌看一張試卷,放了學後去辦公室領一下教材。現在我們講解答題第一題。”
喻淮抽回了放在桌上的胳膊,側了側身讓出一小截空位。展顏按住試卷往書桌中間拉了拉,瞄了眼在黑板上寫字的班主任,默默地轉回眼珠子把喻淮從頭到腳描繪了一遍。
他小時候不近視的,現在鼻梁上多了副呆板的黑框眼鏡,鏡片下的深色瞳孔專注地落在試捲上,還跟記憶裡的一樣,一看就是彆人家的孩子,乖巧又沉默寡言。桌肚下的空間好像放不下他頎長的雙腿,所以他現在的膝蓋微微側著,才能勉強坐得端正些。
展顏悄聲對他說道:“小魚兒,你好像長高不少。”
聽她輕輕軟軟的喊自己小名,喻淮耳尖都紅了,硬邦邦道:“上課,彆說話。”
他話音剛落,展顏就扭過頭撤回了自己桌上,喻淮心頭一緊撩眼看向她,她彆過腦袋撐著下巴,又跟小時候一樣了,隻要鬧彆扭她就會作出一副跟他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什麼人啊。都四年冇見過麵了,好歹也是老同桌了,他們可是互相掩護一起逃軍訓的革命友誼,這人怎麼一點兒也不念舊。還是說到了這個年紀,他也不出所料地加入了同齡男生的裝逼行列?開始端起來了?
展顏心裡正犯嘀咕,突然聽到了一抹細微的窸窣聲。她還保持著直視黑板的姿勢,眼角下撇睨向左邊,發現喻淮把試卷挪了過來。
她收回眼神,假裝冇看到,胳膊繼續往外躲。
“等...........下課再說。”
這句找補多半帶點小心翼翼的示好,展顏抿起唇把上揚的弧度給藏了起來,僵持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側過腦袋看向他的試卷。
老班講題的間隙,有意無意地瞥一眼這位轉校生。雖然確定了她上課表現挺老實本分的,可還是暗暗擔憂。這女孩長得太危險了,一張隨時會早戀的臉。
年級前三十都是學校重點關注的對象,為了讓他們擁有絕對獨立的學習環境,都不會給他們配同桌。展顏一進辦公室就指名道姓要跟喻淮同班,且必須是同桌。年級主任對她母親點頭哈腰的,立馬就應承下來了。
萬惡的資本家啊,要是這女孩不安分把他最得意的年級第一給拉下神壇,那可全毀了。
下課鈴一響,如坐鍼氈的展顏就立馬站起身伸了個大懶腰,她推開椅子的動靜惹來了無數雙異樣的目光,包括一臉陰沉的老班。
喻淮趕緊在桌下拽了拽她的校褲,示意她快點坐下。
展顏意識到了不對勁,慌忙坐回書桌前,趕緊扒著試卷裝作剛纔那一幕冇發生過。
“老班喜歡拖堂,他冇喊下課就得繼續。”
喻淮小聲提醒她,展顏這才意會。瀘城附中提倡輕鬆的校風,冇有早晚自習,每天下午四點就放學了,週三是小假,兩點半就放學。她冇受到過內卷嚴重的江蘇高考壓迫,難免會奇怪。
老班就給學生留了一分鐘上廁所的時間,所有人都著急忙慌地湧出教室放水。展顏抓緊打探新學校的規章製度,轉頭問道:“那今天幾點放學?”
喻淮邊翻找英語試卷邊回答道:“六點。”
“六點?!”展顏驚了,這麼晚?那她肯定是趕不上叔叔為她定好的接風聚餐了啊。
她沮喪地看著黑板上的課程表發呆,掃到接下來的幾門課後眼眸陡然一亮。不對啊,她是藝術生不用上副課的,那豈不是可以早點走?
然而在她熄滅的希望重燃了不過十秒,又徹底死去。出門證還冇下來,得明天才能去教務處拿。
“救命啊.................”她趴在桌子上小聲哀嚎,這樣的日子得循環一年,怎麼過得下去啊。
就這麼硬生生熬到放學,她進教室的亢奮期待已經蕩然無存了,聽了一下午的摩斯密碼,靈魂都被吸走了。
見她呆愣愣地坐在那兒不動,喻淮瞄了眼盯著她竊竊私語的同學,小聲喊醒她:“去吃飯吧,七點半晚自習開始。今晚是老韓值班,遲到會被罰站。”
被按下宕機鍵的展顏眨了眨眼回過了神,從桌肚裡掏出手機看到媽媽發給她的微信後,幽怨地看向他:“能出校門嗎?我還冇有飯卡。”
喻淮垂下睫毛沉默了片刻,要是帶她出入食堂一定會引起誤會,這個年紀的同學之間最愛八卦男女關係,她又是個新鮮的轉校生,還長這樣,實在是不可行。
在他思考的時候,程非從前排竄到他們前桌,稀罕似的搭訕:“同學,我在校內網上看到過你。”
“是嗎?”展顏仔細回憶著,她其實不怎麼玩校內,註冊了以後隻發過幾次狀態,好像還是喜歡的電影片段截圖。
“暑假的時候,校內不是辦了個全國校花評比嗎?11班的陳穎婕在QQ群裡拉票,我去圍觀的時候看到你的。”
“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是她最好的小姐妹投稿的,然後就莫名其妙榮登榜首了。
還以為這樣的女孩性格會很夾生,冇想到本人挺懵的。程非抵在她桌子上湊近了些,殷勤地問道:“我帶你去食堂吧?順便認認路。”
喻淮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我帶你出校門。”
一聽能出校門,展顏滿血複活,扔下程非蹦蹦躂躂地跟著他走出了教室。
“不是我說,金中校服真的好醜啊。這鬆鬆垮垮的,一點兒型都冇有,設計師是怎麼想的?”
“嗯?榮譽榜?天呐,你們還在搞這套?公開年級排名?教育局有明確規定,不能公開考試成績了,金中還用這種激將法呢?”
“今天的課聽下來我很喜歡韓老師~她的美式發音好好聽,字寫得也好看~”
“誒!你還冇回答我,怎麼竄那麼高了?”
展顏就跟個憋壞的鸚鵡似的,嘰嘰喳喳了一路,在下了樓梯後才反應過來冇得到一句迴應,她不滿地喊住他:“喻淮!你冇聽到我說話嗎?”
喻淮停下腳步,睨了眼不遠處正盯著他們耳語的兩個女同學,轉過身把展顏給擋住,“為了避免早戀纔會設計出這樣的校服。榮譽榜不公開分數,隻有排名。韓老師對每個學生都很儘責。我長那麼高,可能一部分是遺傳。聽到了。”
他一口氣回答完她的問題是展顏冇預料到的,她愣愣地直眨巴眼睛。
喻淮側了側身,給她讓出位置,“走吧,彆遲到了。”
0002 我幫你
跟著他出了校門後拐進小巷裡路過一家小店,展顏看著那鍋滋拉爆油花的鍋貼,肚子發出了渴望的咕嘟聲。她喊住了垂頭還在往前走的悶葫蘆:“要不就在這兒吃吧。”
喻淮回頭看了眼店門,不確定地問道:“你想吃這個?”-赤魚-
他倒是不挑,經常和同學隨便找家店解決。可帶著她就不行了,兩年的同桌讓他得知了展顏有多挑剔。初中的時候每次在食堂偶遇到她,都能看到她在從餐盤裡挑東西。
可她現在很篤定地走進了店門,還對著牆上的餐單點了兩盤鍋貼和兩碗牛肉湯。
喻淮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五十元遞給老闆,引來展顏的阻攔:“誒?我來吧,你乾嘛啊?”
他收下找零後塞進褲兜裡,眼神示意她先去找坐,“我來拿,你進去。”
兩人麵對麵坐著,頭頂呼啦啦轉圈的破舊風扇。展顏喝了口牛肉湯,止不住地打量著他,好奇心又上來了,跟倒豆子似的發問:“你一直是年級第一嗎?”
喻淮很輕地嗯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近視的?”
“快中考的時候。”
展顏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中考,那時候她已經去瀘城了。看著他默默進食的樣子,她又覺得可氣:“這麼久冇見,你難道不想問我點什麼嗎?你都不好奇嗎?”
想啊,想問你為什麼一聲招呼不打就轉學了。好歹也是同桌,為什麼說都不說一聲。
喻淮盯著漂浮的香菜葉,凝滯了片刻後問道:“那你為什麼回南陵?”
他還是冇抬頭看她,保持著一貫的垂眸姿勢。
展顏蔫壞似的笑出了聲:“當然是回來找你啊。”
喻淮平緩的心跳咚的一亂,他下意識抬眸。
“哎呀,不逗你了。我學籍一直在南陵,掛在一個私立學校裡的,我媽要我回來的。”
她一番解釋把他的心跳拉回了原速,甚至比平時更緩了。
展顏攪著碟子裡成塊的辣椒籽,繼續解釋道:“高二的時候我轉了藝術生,在學舞蹈,可是我數學不太好,應該說一直都冇好過。我這不想著趕緊來抱你大腿嗎?”
數學不好他是知道的,可她轉了藝術生他不知道。
“那你怎麼不去文藝班?”
展顏頓住了動作,又跟剛進教室問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的那個表情一樣了,“乾嘛?你不想和我同桌嗎?”
喻淮否認:“不是..............”
“我知道啊,金中年級前三十不能有同桌。”展顏冇胃口了,放下筷子冇滋冇味地自嘲道:“我是藝術生,又是個學渣,上課總是坐不住。影響你了唄?那我回去找鄧主任,讓他把我轉去文藝班。”
“不是。”她以前可冇有那麼伶牙俐齒,把喻淮給說鬱悶了,他本來就嘴笨,支吾了半天才組織好語言:“我意思是,金中理科班很卷的,課業很辛苦,你可能會不習慣。”
“我媽就是知道理科班老師能力突出才硬要我來的,你放心,我不會在學校跟你說話的。”
她起身走出了小店,一股腦往巷口走去。少女的自尊就是那麼脆弱,得不到同等熱情的迴應就會感到挫敗。
喻淮緊隨其後追了出去,剛想喊住她卻迎麵和相熟的同學打了個照麵,他微笑著和人打了個招呼後再次加快腳步趕上她道歉:“我,我冇冇那個意思,可,可以跟我說話,你不會的題也可以問,問我。”
展顏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揣起胳膊跨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自顧自進了校門。
她剛進教室坐下,程非又出現了,笑嗬嗬地來回打量他們倆:“誒?你們本來就認識嗎?”
喻淮嗯了一聲剛想說他們初中就是同桌,就被展顏搶先一步回答:“不認識。”
話卡在嘴邊說不出來了,他垂下睫毛開始翻找試卷。
她一來就拖著書桌來找喻淮,怎麼會不認識呢?程非更好奇了,感覺自己可能發掘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他神神叨叨地打探道:“不會吧?你不是一進來就喊他了嗎?”
喻淮的視線集中在一疊試捲上,耳尖卻不著痕跡地染了一層緋色。
展顏把最厚的錯題本重重地摔在書桌上,硬邦邦地解釋道:“榮譽榜上表彰的獎狀不是有他照片嗎?又不難認。”
程非的笑容尬住了,他著實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再說了,我隻是想快速提高數學分才和年級第一同桌的。我管他是誰?”展顏推開椅子,從後門走了出去。
程非有些尷尬,他隻是隨口閒聊想多瞭解這個新同學,怎麼感覺惹人家不高興了呢?他瞄著正在讀題的喻淮,嚥了口口水悻悻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晚自習鈴響,展顏纔回來,喻淮不自覺用餘光覷著身旁的動靜。她左手握著一瓶娃哈哈,右手捧了本校刊,仰身靠在椅背上一副悠哉悠哉的散漫樣兒。
這不免讓他思緒跟著飄遠,想到了初中的時候。第一天見到展顏的那天,是在開學前的班會上,他們是老師按照學號分配的同桌。她是他的第一個同桌,也是時間最長的一個。
當全班都在認真聽班主任說話的時候,喻淮恍然間聽到她小聲啜泣的聲音,到現在他都記得展顏哭起來是什麼樣。她很白,皮膚也很薄,情緒一有浮動就會臉紅。尤其是哭的時候,鼻尖紅彤彤的跟聖誕小鹿似的,音量也很弱,像小貓。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也不記得當時為什麼不問清緣由了。隻記得,他挺無措的,給了她一顆出門的時候姑姑放進口袋裡的檸檬糖。然後呢,展顏抽抽搭搭地吃著糖,不哭了。
她那時候真的挺愛哭的,跑操岔氣了會哭,體育課摔到了會哭,考差了會哭,作業來不及寫會哭,下雨冇帶傘也會哭。總之,在記憶裡,喻淮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和她相處,說話都不太敢大聲,就怕一個冇注意惹哭她。
一開始是發現老班格外照顧她,怕得罪她被告狀。後來,好像就變成意識記憶了,習慣了。
展顏初中的時候成績中上遊,偶爾會踩個油門衝上班級前十,大課間也會爭分奪秒把作業提前寫好,跟現在正大光明摸魚看校刊的模樣大相徑庭。
不過,他們四年冇有見過了,除了QQ上偶爾群發幾句節日祝福,從來沒有聯絡過。四年,足夠改變一個人了。
“喻淮!喻淮?”老韓出聲喊醒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台。
展顏在他站起身的時候,自覺地側過腿給他讓行,但眼睛還專注於校刊上,並未施捨給他一個眼神。
喻淮奉命去了趟辦公室,又被物理老師拉著談了會兒話,回到教室的時候還差三分鐘第一節自習就結束了。可展顏還在研究校刊,桌上攤著的試卷紋絲未動,她摸著嘴唇眉頭微蹙,整個人都沉浸進去了。
“咳..........”他想提醒她趕緊動筆,但轉念想到她還憋著氣,指不定會再次曲解他的意思,糾結了一番後還是算了。
下課鈴響了,喻淮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下意識轉頭。展顏把桌上的試卷潦草地塞進書包裡,徑直走上講台低身和老韓說了幾句話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教室。
見狀全班的同學都轉著腦袋竊竊私語,不僅是對這位轉校生公然逃自習的行為感到咋舌,最離譜的是老韓居然就這麼同意了?冇看錯的話,讓學生聞風喪膽的鐵公雞還對展顏笑了。
他們議論的聲兒實在是藏不住,老韓叩了兩下講台,厲聲道:“你們要是能考108,我也讓你們走。”
這話一出,台下更炸了,爆出一聲聲的不可思議。
“啊?108?比文科班那誰都高了。”
“老韓咋知道她考了108?不會是被忽悠了吧?”
“那不至於,誰能糊弄得過老韓啊?多半是進學校前的摸底考試。”
“天啊,這麼好的英語怎麼不去文科啊?”
“你傻啊!在咱們班多好?等月考往榮譽榜上一掛~多有麵子啊~”
“哈哈哈哈,就是!樓上得氣死了!憑什麼隻有我們卷啊?文科班也給我捲起來!”
喻淮擦好鏡片後把眼鏡架回鼻梁,翻開物理試卷提筆讀題。原來她冇自暴自棄,還是跟以前一樣霸榜英語科目第一。隻是這偏科也太嚴重了,他在辦公室無意間看到了她摸底考試的成績,數學才25,這可真是開了扇門再把窗戶給焊死了。
回到家後,展顏打了聲招呼就鑽進房間裡。也不知道是不是累著了,趙瀾感覺到女兒興致不高,倒了杯牛奶敲開了她的臥室門。
“新學校的第一天感覺怎麼樣?吃力嗎?”
“就那樣。”展顏翻開貼滿便簽的筆記本,撐起腦袋準備過一遍錯題。
隻要她們倆獨處,就會暴露出這對母女之間不怎麼熟悉的微妙尷尬。見她拒絕溝通,趙瀾放下牛奶杯後,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
聽到門鎖哢噠一聲關上後,展顏推開筆記本,掏出手機找到了展顯的對話框,點開。
【女兒,現在是慕尼黑時間下午三點,我正在去研究所的路上。今天是你高三生活的第一天,希望你能放平心態接受高考的挑戰。我很想你女兒,盼早日歸國能陪伴在你左右。】
又是這些好聽的話,反反覆覆說個冇完,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個人影,有什麼用?展顏鎖掉了螢幕,趴在書桌上盯著旋轉的時鐘發呆。
剛歇了冇一會兒,手機劈裡啪啦的持續作響。她點開一看,是她在瀘城最好的朋友,給她發了她們一起追的韓漫最新一話資源。
她瞬間來了點精神,點開鏈接流了會口水,和姐妹說了些帶顏色的成人話題後,退出對話框,卻發現了來自喻淮的微信好友申請。
【我是喻淮。】
她正愣神,不知道他從哪弄來自己微信號,又收到了他新的一條申請。
【搜手機號搜到的,我給你發些數學的要點。我查過了,舞蹈生一本分數線在220分左右,預估你語文80、英語90,數學如果能考到60分就穩了。還差35分,我幫你。】
0003 補課
第二天早自習,喻淮見到了懨懨欲睡的展顏,她趴在立著的課本裡跟和尚唸經似的有了上句冇下句混在人聲裡。
昨晚她通過了好友申請,可在他發完筆記圖片後,卻冇收到她的回覆。
喻淮攤開語文書,無意識地瞟著她,每看一眼都會感覺到不真實。真的是她,鮮活的,生動的展顏。
預備鈴響起後,展顏跟斷了線的木偶似的,脊椎一軟倒在桌上。淩散的髮絲鋪開,越過了並在一起的課桌線,清清淺淺的淡香在空氣裡伸出了無數隻觸角,像一樹花蕾滿枝的晚香玉。
喻淮小心翼翼地抽走被她長髮壓住的試卷,但展顏還是聽到了動靜,轉了轉腦袋惺忪著睡眼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冇休息好,她原本就白淨的臉看著更冇血氣了,眉頭微蹙。感覺到下一秒她就要發出不耐煩的語氣詞,喻淮搶先一步解釋:“要交作業。”
展顏舒了一口氣,手伸進桌肚裡摸摸索索,懶得抬起眼皮迷迷糊糊地說道:“你發的知識點也太多了,我昨晚看到兩點都冇看完,一個都冇弄懂..........”
喻淮愣了愣,訝異地覷向她,“嗯............我昨晚分析了一下,你隻要確保填空前五題、選擇前兩題、大題第一題做對就夠了。”
也不知道她聽冇聽進去,喻淮想了想試探道:“要不,晚自習我給你找幾題試試?”
展顏攏起散落的髮絲,潦草地紮了個高馬尾,細長的指尖繞著鬢角處的碎髮打了個圈,忙活完後才終於恢複了精神,“下午語文課結束後我就要去上專業課。”
“嗯.............”喻淮拈了拈掉出桌肚的書包拉鍊,沉默了半響後又開了口:“那週一..........”
“週日下午幫我補習吧?你有空嗎?”
撞上她轉過來的明亮眼眸,喻淮喉口一緊,垂下睫毛輕輕地點了點頭:“嗯,我,我有空的。去,去哪兒?南,南陵圖,圖書館,可,可以嗎?”
英語課代表正好轉到他們麵前收作業,楊瀟是班裡唯八的女同學之一,出於對女生的好感,和展顏笑著打了聲招呼,導致她冇聽清喻淮舌頭打結說的話。
楊瀟去前桌後,她纔回過神問道:“你說什麼?去哪裡?”
喻淮重複了一遍:“南陵圖書館。”以防她不認識,又補充了一句:“不遠,在梅花大道。”
展顏當即就答應了:“好啊,那就週日見咯。”說完她想到了什麼似的,傾了傾肩膀湊到他身旁調笑道:“小魚兒老師,我能不能考上南藝,就靠你了。”
她倒好,說了這句無心的玩笑話也不當回事,可把喻淮給弄緊張了,頭一次感覺肩上擔子沉重。週六一整天他都冇閒著,翻出以往的模擬卷和真題找規律才整合好一份基礎題冊。
上完了金中尖子生補習班後,喻淮匆匆趕到了南陵圖書館,剛跑過街就看到了站在台階下朝他揮手的展顏。
她今天紮了個很規整的丸子頭,露出了修長優美的肩頸曲線,穿著緊身的吊帶和寬鬆的運動褲。從包裡掉出的一小截紗裙可以看出,她應該剛下專業課。
從來冇見過她不穿校服的樣子,又是第一次見她穿舞蹈生的訓練吊帶,喻淮垂下了睫毛埋頭向她一步步靠近,耳尖悄然地爬滿了熱意。
展顏趕緊把凍手的檸檬茶遞給他,大步跨上了台階碎碎念抱怨道:“今天好熱,舞房空調不給力,我流了好幾斤汗!”
喻淮咬著吸管悶聲爬樓梯,她後背突聳的蝴蝶骨隨著手臂的擺動一張一合,白皙的肌膚在刺眼的烈陽下鍍了一層釉光,晃得他腦門兒有些漲。
進了涼氣充足的大廳後,展顏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舒開了眉頭,“真爽啊!我們去幾樓呀?”
喻淮收回了視線,向二樓倒了倒頭,帶著她彎彎繞繞找了個人不多的角落裡坐下。
展顏剛坐下就著急把頭髮給散了,一瞬間馥鬱的晚香玉氣味蔓延開,喻淮下意識呼吸一窒。她邊按摩著頭皮邊好奇地看著他拿出來的題冊,驚呼道:“這麼多?你不是說隻要會幾題就行了嗎?”
“是。”喻淮解釋道:“但題型廣泛。”
他圈了三題把題冊推給她,“先寫這幾題,好了喊我。”說完便鋪開了自己的物理試卷。
一看到函數題展顏就皺眉頭,她揉著嘴唇讀了半天的題才猶猶豫豫地在草稿本上下筆。
喻淮寫演算過程的間隙,瞥了一眼身旁,空蕩蕩的稿紙上隻有三行數字,其中兩行還被劃掉了,從那幾筆歪七豎八的橫線就能看出落筆人心情有多糟糕。
他快速寫下答案後,扯過她的草稿本,完整地讀了一遍題目邊寫演算過程邊講解。展顏認真聽完後才發現自己好像做過類似的題,但一直都不會。
看出她還有些一知半解,喻淮思索了一番現場給她出了個題,“試試,一樣的題型,把演算過程寫下來。”
展顏努力回憶著剛纔他說過的公式套路,不太確定地寫幾個字思考幾秒。等她寫下答案後,就聽到喻淮指出了錯誤的步驟:“前麵是對的,到這一步,就錯了。”
他點了點上一題的演算過程,引導式發問:“發現問題了嗎?”
展顏不情願地嘟囔道:“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正確答案嗎?”
喻淮語塞了,在稿紙上寫下正確過程,試圖糾正她錯誤的想法:“光是知道答案是冇用的,隻有吃透演算過程才能確保完全掌握這類題型。”
展顏盯著這兩題看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檸檬茶見底了,她才頓悟般拍了拍桌子主動要求他再出個題。
順利把這類題型搞定後,她徹底滿足了,一小題的勝利給了她幻想的勇氣開始不著邊際地嘚瑟:“一週會一題,萬一我超過你怎麼辦?這多不好意思啊。”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喻淮把物理試卷折進書包裡,隨即又抽出了另一張試卷,“我隻打算教你60分的題。”
“嘁!”展顏掀了掀嘴皮子,丟了個白眼給他,“你還寫啊?我們冇有課間休息的嗎?”
她不提還冇感覺,一說喻淮還真意識到眼球有點乾,他摘下眼鏡習慣性地揉眼角,剛抬起胳膊想把眼鏡帶回去,卻被展顏伸手攔住了。
“誒誒誒!等會兒!”
喻淮撇眼撞上她近在咫尺的疑惑大眼睛,他本能地縮脖往後躲,那句乾嘛還冇問出,就聽她若有所思地問道:“這是你自己去配的眼鏡嗎?”
喻淮再次試著戴眼鏡,但換來她更用力的製止,於是放棄了,垂下胳膊搖了搖頭,“我姑姑買的。”
怪不得,現在哪還會有高中生戴這種笨重的黑框眼鏡啊?把他上半張臉都給遮住了,和他乾淨單薄的五官一點都不配。
展顏轉了轉眼珠子,試探性給了意見:“你要不要考慮戴隱形?或者換個鏡框?”
喻淮眯了眯散光的瞳孔,不聚焦的眸光更迷茫了,他不太懂她的意思,為什麼要做這些冇有意義的改變?
見他一頭霧水,展顏細化了下推薦的款式:“戴不慣隱形的話,你就買那種細細的金屬邊框,肯定比黑框好看。你能理解嗎?漫畫裡斯文敗類都戴那種眼鏡,氣質立馬就不一樣了。”
聽她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話,喻淮顯然不冇往心裡去,戴回眼鏡結束了短暫的課間休息時間:“刷題吧。”
兩人緘默不語各自刷了一個小時的題,是展顏的手機鈴聲響起纔給今天的補習畫上句號。她掛了電話後問道:“我媽來接我,帶你一程?你家住哪?”
喻淮背上了書包,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我坐地鐵很方便。”
走到街邊後,展顏拉開車門跟他揮了揮手,跟剛纔見麵的時候一樣,伸直了胳膊高舉過頭頂,她總是那麼的外向熱情。喻淮勾了勾唇角,抬了抬手跟她告彆。
地鐵穿梭過霞光溫柔的南陵,喻淮出了站後才發現天已經黑了。順著一路無人光顧的老舊鋪子走到儘頭,就能看到幾棟很有年代感的矮樓。他跟門衛大爺打了聲招呼後,剛抬腿準備進小區,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
他轉身,原來是以前的初中同學盛叢。
“巧啊,出去補課的?”
他鼻腔裡噴出濃濃的煙霧,嗆得喻淮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盛叢這才意識到不對,扔掉煙踩了兩腳。
喻淮後知後覺發現剛纔的反應有點不尊重人了,有些不自然地問道:“你來看你小叔的嗎?”
盛叢點點頭:“對啊!哦對了!那個誰,周駿準備去當兵了。”
喻淮一愣:“當兵?”
周駿也是他們的初中同學,因為家庭原因晚上了一年學,隻知道他當年上了技校,暑假的時候還見過麵,並冇聽說他有這個計劃。訊息來得突然,喻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盛叢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兵可比當廚子好,他月底就要去新疆了,說想下週日組織個踐行聚會。正好碰上你了,就跟你說一聲,你這不是尖子生嘛,週末指定忙著補課。”
倒不是補課的問題,也不知道下週日展顏要不要去圖書館。可週駿也是他為數不多一直都有聯絡的同學了,他思索一番後說道:“我有空的。”
“那行~”盛叢看了眼街對過正在喊他的一個小女孩,“我得帶我妹妹回去了,下週日見~”
0004 夢遺
喻淮剛爬到三樓,就碰上了相熟的街坊,她正在掃地,看到他後笑嗬嗬地打招呼;“小魚兒回來了?”
喻淮點頭,側了側身給她的掃帚讓位,禮貌地迴應:“李阿姨。”
李阿姨把著掃帚仰頭看向他,壓低音量小聲道:“小魚兒,你奶奶今天下午走錯門了,跑到隔壁樓401家裡坐著看電視。”
喻淮心頭一緊,拔腿就想衝上樓檢視奶奶的狀況,李阿姨在身後喊住了他,出於好心提醒道:“小魚兒,你這一年是關鍵。你奶奶這腦梗的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說著她歎了口氣:“我爸也是腦梗走的,這病我再清楚不過了,隻會越來越嚴重,以後肯定是不記事也認不清人的。你姑姑在樓上呢,我看你還是問問她,能不能把你們接過去。”
哪怕喻淮低垂著眼簾,她都看出了他的為難。李阿姨也難為情於自己的多事,緩和了口吻安撫道:“我不是說想管你們的家事。隻是覺著,你成績那麼好,指定能考上好大學。讓你在這個時候分心照顧奶奶,確實有些............誒!我瞎說的啊,你彆往心裡去。你就安心學習,反正白天我都在家,冇事兒我就往樓上跑跑。”
除了感謝喻淮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李阿姨,謝謝你。我一定會努力考上大學,也一定會報答您對我和奶奶這麼多年的關心。等小小放寒假,我給她補習吧。”
李阿姨推著他往樓上趕:“小孩子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小小那個白眼狼可不來我這過寒假,要去她爺爺那兒了,快上去吧。”
喻淮打開家門後,果真聽到了喻琳在唸叨老母親的聲音:“媽,我都說了多少遍了,現在秋老虎,天熱著呢,您彆穿那麼多層褲子,跟裹粽子似的都悟出痱子了!”
奶奶無辜地反駁:“我冷...........”
“冷?”喻琳血壓上來了,扶住額頭癱坐在堆滿了臟衣服的床上,疲憊又無奈地叮囑道:“媽,我把線衫放在這兒,要是冷就加外套。”
奶奶呆愣地看著她,張了張口,卻喊出了喻淮父親的名字。
姑侄倆皆是一愣,喻淮敲敲門打破了僵住的氣氛:“姑姑。”
喻琳緩過了神,起身迎他:“小魚兒回來了?去補習了?怎麼樣?高三壓力大不大?”
喻淮看了眼奶奶,眼神示意她去客廳說話。他正思索著該怎麼開這個口,喻琳就看出了他的心事直言道:“奶奶現在越來越嚴重了,我跟公司申請了部門調動,上麵也同意了。大概國慶後吧,你們搬到我那兒去。”
聽罷後喻淮點了點頭:“姑姑,再麻煩您最後一年。”
“說什麼呢?你是我侄子,七老八十了我也得管著你。”她揉了揉喻淮的頭髮,打趣道:“長那麼高我都得墊著點腳了。快去吃飯吧,在廚房裡保溫著呢,我收拾完就走。”
喻淮轉身的那刹那又被她一把揪住,喻琳湊頭往他短袖上嗅了嗅,皺起眉頭嚴肅質問道:“怎麼會有煙味?你不學好?學人抽菸?”
喻淮趕忙解釋:“不是,在門口碰到了盛叢。”
喻琳瞭然,轉念一想這孩子一直懂事怎麼會染上惡習呢?她剛想放過他,可又聞到了一股象是女士香水的味道,瞳孔倏然一亮追問道;“怎麼........有股香水味?你下午冇回來,不會是早戀去了吧?”
喻淮心裡一咯噔,耳尖瞬間紅了,他心虛地退了一步連連否認:“冇有!當然不是!肯定,肯定是擠地鐵的時候蹭到的。”
怕她不信,他補充了一句:“週日地鐵人很多。”
回到房間後喻淮的心跳還有些紊亂,他揪起衣領遞到鼻下嗅了嗅,果真有股很淡的味道,多半是不小心蹭到了展顏的髮絲才染上的。
他打開風扇坐到書桌前,靜默的夜晚,旋轉的扇葉,唰唰的落筆聲,專注的少年,這副畫麵循環上演了十二年。
隻是今晚有些不同,他破天荒地分心了,總是不由自主地低頭嗅鼻子。這束盛綻的白花,挺擾人心緒的。
【報告,這題是不是跟下午練的類似?我答對了嗎?】
說曹操曹操到,喻淮點開圖片確認後回覆道:【是的,答對了。】
【你就不能誇誇我?】
隔著螢幕都能想象得到她不滿的樣子,喻淮摸了摸癢熱的耳朵,躊躇了半天打下了兩個字:【誇你。】
“......................”展顏看著對話框,徹底無語住了,這人不會說話就彆說話了,有這麼誇人的嗎?
直到睡前都冇收到她的回覆,喻淮也冇追問,設置好鬧鐘後爬進了被窩裡。
迷迷糊糊中,緩緩流動的暖風帶著晚香玉的香氣穿過窗戶縫飄落在枕頭上,喻淮睜了睜眼發現自己坐在南陵圖書館裡,下一秒展顏就伸出手掰過他的腦袋逼迫他直視自己。被她柔嫩的手心覆住,喻淮屏住了呼吸臉燒得通紅。
“你怎麼了?發燒了嗎?”
她倒了倒頭,明亮的雙眸直勾勾地攫住他。喻淮滾了滾喉結,視線不自覺地下移,一路掠過她飽滿的嘴唇直到窺見她衣領裡渾圓的乳線時,他胸口爆開一股脹氣,鼻血順勢流了下來。
“呀!你怎麼流鼻血了?”展顏手忙腳亂地幫他擦著鼻子,手背蹭過他緊抿的嘴唇時,那份溫熱細膩的觸感把他給驚醒了。
喻淮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氣,他還冇從那個莫名其妙的夢裡緩過神鬧鐘就響了。他關掉鬧鐘後,坐了好一會兒才穩住心跳。
然而在他掀開被子的那一刻,好不容易恢複平靜的內心突的一下又亂了。褲襠一塊被濡濕的痕跡,耀武揚威似的明晃晃嘲諷著冇出息的主人。
一整個早上喻淮都心神不寧的,這是他長那麼大以來第一次夢遺,對方還是抬頭會見低頭也躲不過的同桌,實在是冇法不做賊心虛。
到了學校後,他習慣性低下的頭埋得更深了,盯著自己的腳尖摸到了座位坐下。可展顏這麼一個大活人,怎麼都無法忽視,光是聽到她呼吸的動靜喻淮脊椎都不自覺發僵。他把椅子往牆邊挪了挪,直到無路可退後才貼著牆坐好。
早讀結束後每位課代表站起身在班裡轉悠收作業,物理課代表走到他們麵前喊了半天交作業都冇見喻淮動彈一下,他懷裡抱著書包,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眼睛都冇眨一下。
見他宕機了,展顏傾過身朝他書桌伸出胳膊,她的突然靠近把喻淮嚇得心頭狂跳,趕忙搶先一步奪過試卷交給了課代表。
越看他呆愣渙散的表情越覺得奇怪,展顏不免好奇問道:“昨晚熬夜了?”
一聽到昨晚這兩個敏感字,喻淮就象是被按下了緊急按鍵似的直搖頭:“不,冇有。睡得,很好。”
他從小都有這個毛病,會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結巴,但展顏到現在都冇摸透觸發他這個技能的關鍵詞是什麼。
她還想逗他兩句,可老班進教室了,冇法再說閒話了。
展顏完全冇察覺到他的異常,每次跟他說話得到他一個悶悶的嗯字也習慣了,倒是喻淮有些坐立不安,隻要跟她待著總是不自覺想起昨晚的夢。以前總是希望賴在學校多跟老師溝通些自己的不足,可眼下卻迫切地希望快點放學。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時間,他剛站起身想衝出教室,卻被展顏拉住了,“誒?我出門證辦下來了,你不是也有出門證嗎?要不咱們去外麵吃?”
喻淮低垂的視線釘在她攥緊自己衣角的手上,一陣頭皮發麻,好像她抓住的根本不是衣服而是自己肮臟不堪的青春期穢念。他本能地心慌,瞥了一眼陸續往外走的同學,拽住校服往反方向拉了拉,把自己從她手裡解救了出來。
“我,我一會兒要去下辦,辦公室。來,來不及。”
看到他著急拽衣服時,展顏一下受到了打擊,這分明是拒絕,還有些說不來的避嫌意味。
她推開椅子站起了身,麵露慍色地盯著他,“真是抱歉了,我不該冇個分寸拉你的。”
眼看著她鼻尖逐漸泛紅,喻淮心裡一咯噔,結巴得更嚴重了:“不,不是。我,我我,我冇有...........”
“而且,我也冇怎麼著吧?隻是拉下校服,難道就給你這個年級第一丟麵子了嗎?”展顏說完就甩頭跑出了教室,扔下冤屈到耳朵冒煙的喻淮獨自著急。
展顏踏著重重的步伐悶頭往校門口走去,與其說她在走路,不如說她在跺腳。與她擦肩而過的同學都被她腳步聲給吸引了,紛紛投去奇怪的目光。
然而在她點完餐後,又後知後覺發現了個更可恨的事實,那就是她在金中除了喻淮誰都不認識。真可惡!她從小到大都是被朋友簇擁的焦點,哪裡吃過孤獨的苦啊。這下可好了!
展顏惡狠狠搗著土豆泥,暗暗悔恨就不該來金中,應該去九中找曲寧的,小姐妹哪裡會給她受這氣?
土豆泥被她搗得稀巴爛,炸雞更是出餐時啥樣現在還是啥樣,展顏徹底冇胃口了,撬開封口蓋喝了大半瓶冰可樂後,又跺著腳匆匆趕回學校。
她剛進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最不想見到的同桌,他顯然是冇預料到展顏會那麼快就回來,愣怔地望向她,那眼神無辜得要命,手裡舉著咬了一半的菠蘿麪包,像條渴望被收養的流浪狗。
展顏對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嗤之以鼻,拎起掛在一側的書包開始收東西。
見她要走,喻淮趕緊放下麪包問道:“要去上專業課嗎?”
展顏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故意弄出動靜以表對他的憤怒。在她甩上書包轉身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股不可忽視的阻力,她轉頭看到喻淮拽住了她掛在拉鍊上的星黛露後火止不住地往外冒,語氣愈加不善:“鬆手。”
這是喻淮第一次聽她用這樣冷冰冰的口吻說話,他猶豫著還是鬆開了手,想快速解釋可一開口又磕巴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可,可以拉我。冇,沒關係的。”
他垂著睫毛,嘴角上還殘留著幾顆麪包屑,道歉的樣子多少有點卑微的感覺,讓展顏有火都發不出,搞得她跟惡霸在欺負弱小似的不講理。聽著她亂糟糟的聲息,喻淮愈發的忐忑,剛想再說些什麼,展顏啪的一下丟了包紙巾在他桌上,“擦擦吧你。”
0005 碰瓷
喻淮盯著門口發了好一會兒呆,都冇看到一個人影,教室裡的每個空位陸續被同學填滿了,但展顏還冇回來。他拿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試圖用白開水把饑餓感壓下去。
剛放下胳膊,就看到驟然出現的展顏,她麵無表情地把手上的東西摔到他桌上,卸掉書包坐下,把正在放美劇的手機螢幕立在筆袋內側,拆開食盒挖了口飯送進嘴裡,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的停頓。
喻淮愣了愣,盯著她直眨巴眼睛,傻了好幾分鐘才猶猶豫豫地拆開她給的紙袋,是盒蛋包飯。
他心頭跳的厲害,耳尖也不出意外地紅了,胸口有一汪溫泉咕嘟咕嘟冒氣泡。
“謝謝,明天我請你。”他小聲道謝,拆開筷子後又頓住了,補了一句:“去校外吃。”
側背對著他的展顏不明意味地冷哼了一聲,肩膀也隨之聳了聳,一副彆以為我和你就此和解的態度。
相反,她的怒氣不減反增,跑出去買飯的時候一想到他不去食堂好好吃飯像個小倉鼠啃著麪包的可憐樣,展顏就覺得晦氣,可憐又可恨。
初中的時候她就見不得他弱小的模樣,喻淮個子竄的晚,初一身高也才170,比她高不了多少。他又是個沉默寡言的學霸,少不得被不著調的男生欺負。
她對好幾個同學的名字記憶都很模糊了,隻記得有個黑皮,總是開他玩笑。每次都硬拉著他去打籃球,仗著他球技不佳,故意和彆人打配合遛他全場跑,球丟了也指使他去撿球。
展顏知道這件事還是聽曲寧說的,她當時特生氣,覺得喻淮是她罩著的人,輪不著彆人欺負。
她氣勢洶洶地跑到操場喊他回教室,黑皮吹著口哨陰陽怪氣地說喻淮妻管嚴。後來怎麼著來著?
哦,想起來了,她抄起框裡的網球拍朝著黑皮的腦袋就砸了下去,第二天被叫了家長,那是她第一次被展顯罰站,在陽台站了十分鐘。
還有一次,黑皮要喻淮幫他寫作業,故意扣押他不讓他去吃午飯。展顏本來是不知情的,直到喻淮下午上課的時候捂著肚子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然後她拿筆盒砸黑皮,又被叫家長,人生唯二的罰站全都因為那個臭黑皮。
越追溯過去越來氣,展顏又是一路跺著腳回學校的。
兩人就這麼靜默地各自吃完了飯,在展顏仰了仰脊背準備收拾垃圾的時候,喻淮眼疾手快搶過了她的餐盒扔進了紙袋裡。
她有些懵,眼睛跟著他忙活著擦書桌的手跑,這不是挺有眼力見的?怎麼好好的一個人偏偏長了個嘴?一開口就能把人氣得腦溢血。
展顏悄悄翻了個白眼,等他丟完垃圾進去後,塌腰趴在桌子上繼續追劇。
見她隻給自己留個拒絕交流的背影,喻淮捏了好半天的書包拉鍊,在瞥到時鐘指針逐漸靠近預備鈴響起的臨界點時,鼓足了勇氣彎下脊椎靠近了她些,極小聲地問道:“你明天想吃什麼?”
展顏動了動腦袋,不過是往外側轉去。
喻淮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可能是著急破冰,伸出指尖戳了戳她肩膀,剛張口想說話,展顏突然地轉過腦袋,她順滑的髮絲隨著動作滑過他的側臉,緊接著就感覺到鼻尖擦過了光滑的肌膚,僅一瞬,就象是被輕柔的羽毛舔過一般,癢意一下就從接觸點蔓延開來,直衝心房。
他一時間愣住了,展顏也冇預料到他靠的那麼近,下意識捂住了鼻尖,瞳孔都震驚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他莫名其妙地戳了她一下,她想發火,然後轉身,他們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展顏瞪著他的眼珠子慢慢地放大,喻淮猛然驚醒,慌亂地扶住椅子坐直,他心跳快得都快喘不上氣了。他都做了什麼?怎麼會發生這種意外?本來是想和她破冰的,這下可好了,豈不是徹底把她給惹怒了?
就在他暗暗羞憤個冇完的時候,展顏彎下腰好奇地看向他,喻淮彆過腦袋躲開,可她就是不肯罷休,扒著他的肩膀固執地要看清他的臉。
“你,你你,乾,乾嘛............”
喻淮縮肩想掙開她的手,他一點都受不了在最窘迫的時候被她直視,她的眼神太過於坦蕩了,一點兒也不心虛,更加劇了他的羞赧。
他現在臉紅得跟烙鐵似的,尤其是髮絲下的那對耳朵,如果拿體溫槍貼一下絕對會收到高溫預警。
展顏稀罕壞了,點了點他的耳骨,蔫壞地損他:“喻淮,你害羞了。”
她指尖就跟帶電一樣,戳得喻淮渾身都在發麻,他恨不得把脖子以及腦袋縮進身體裡藏起來。
“冇,冇冇,冇有。”
展顏還扒著他的肩膀不鬆手,她抵在自己的手背上,不避諱地盯著他緊繃的側臉,笑得極其張揚:“害羞就害羞了唄?這有什麼?”
這還是從前那個遇事就哭的小哭包嗎?怎麼能做到臉不紅心跳的?倒顯得他扭捏狹隘了。
喻淮閉了閉眼,竭力穩住表情後緩緩轉過頭,“真,冇有。”
展顏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直到老師走進教室,她才收斂,從他肩上退了回去。
一整堂課,隻要她有動靜,喻淮都暗自緊張,就怕她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來句讓他崩潰的調侃。
可出乎他所料的是,展顏安分地不像話,連她不用聽課的副科,都冇走,坐在書桌前一言不發地趕作業。
第一次見到這位新轉校生的物理老師,不免好奇,在埋頭答題的學生間轉悠了一圈後,停在她身旁觀察了會兒問道:“聽說你是藝術生?”
展顏聞聲抬頭,禮貌迴應:“是的老師,我學舞蹈的。”
老師推了推眼鏡,對她寫的東西很好奇似的:“我聽老韓說你英語很不錯,怎麼冇考慮當文化生?章老師也說你語文不賴,作文寫得很吸引人。”
喻淮豎了豎耳朵,也想知道她怎麼會突然轉了藝術生。
展顏笑了笑;“我媽媽讓我學的。”
老師意會地點了點頭,說了句鼓勵的話繼續往前轉悠。
原來是家長的決定,也確實合理。冇有父母會不為子女未來做規劃的,除了自己。
喻淮盯著試卷的眸色一點點地暗了下去,剛開了會小差下課鈴就響了。全班同學都鬧鬨哄地往外湧,趕著去吃晚飯放風。
展顏伸了個懶腰,叩了兩下桌子敲醒呆愣的喻淮:“走吧。”
喻淮一臉的茫然:“去哪兒?”
她垂下了眼角,不滿道:“不是要請我吃飯?今日事今日畢,冇有留到明天的道理。”
見他傻不愣登的,展顏瞄著嬉鬨的同學,湊到他肩旁調侃道:“或者,你要是還冇害羞完,我給你一天時間緩緩。”
聞言喻淮又紅了耳朵,垂下眼簾支支吾吾地反駁道:“真,真冇有。走,走吧。”
展顏拋著手裡的出門證,悠哉悠哉地走在前頭,喻淮跟在她身後半臂的距離,默默踩著她的腳印。
一路上,他們都收到了無數的八卦眼神。準確的說,所有人先是對這個外貌跟他們不在一個維度的轉校生感到驚訝,在注意到了身後的人是喻淮後,震驚加倍。
從小到大喻淮都冇收到過來自彆人的矚目,每一次被盯著都是跟她同框的時候。他很不習慣這樣的關注度,把頭垂得更低了。
他正分神,冇注意到前麵的動向,她突然的回頭把他嚇得條件反射般後仰。她的額頭似乎又擦過了他的下巴,一觸即離,微可察覺的異樣觸感。
喻淮連退了兩步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是不相信玄學的,可今天的意外未免也太多了。
展顏抬手摸了摸腦門兒,也不惱,冇個正經地逗趣道:“你怎麼老碰瓷?故意的?”
喻淮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冇,冇注意,在想題。”
眼看著他耳尖又泛紅了,再說又要彆扭了,展顏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還主動岔開話題問道:“週日是不是要同學聚會?聽說那個誰,周駿?要去當兵了?”
喻淮還心有餘悸,點點頭弱弱地嗯了一聲:“你還記得他嗎?”
“確實不記得了。”展顏隨手摘下了頭頂斜枝上枯落的梧桐葉,撚在指間轉杆玩兒,“曲寧告訴我的,我後來纔想起來他是那個比我們大兩歲的同學,隻記得那時候他三天兩頭不來學校。”
“他家裡有些困難,上學晚了一年。後來中考的時候也冇發揮好,上了技校。”想到盛叢說的話,喻淮現在也能理解了:“他能去當兵,挺好的。”
展顏隨手把樹葉扔進垃圾桶裡,若有所思地問道:“那你週日去嗎?”
喻淮還冇想好怎麼問她補課的安排,既然提了這茬就順勢說下去:“我要去的。所以週日補...........”
“那我也去!”展顏忽而興致高了起來,碎碎地唸叨:“好久好久冇見到初中同學了........每年暑假聚會我都在夏令營..........到時候穿什麼好呢?誒!”
她想到了什麼似的,頓住了腳步犯難起來:“不對啊,周駿也冇邀請我,我這......不太好意思不請自來吧?”
瞥著她起起伏伏的小嘴,喻淮輕笑了一聲:“我邀請你。”
0006 同桌德
展顏想吃辣的,但又不要那麼辣,最好還是甜口的。喻淮帶著她彎彎繞繞進了家門頭精緻的韓食餐廳,店內麵積不大卻擠滿了排隊的人,其中就有幾個穿著金中的校服。
等了十分鐘左右,看這架勢多半得遲到,展顏剛想說要不換一家,扭頭就被人喊住了。
“誒!你們也來吃這家呀!”楊瀟撇過擁擠的人群跑到跑到他們麵前,看了眼喻淮手上的等號單便問道:“一起吃吧?正好到我的號。我們三個人,讓老闆加張板凳擠擠?”
喻淮冇想法,主要看展顏願不願意,她冇猶豫欣然同意了。
同桌的另外兩個同學,一個是他們班的羅依依,一個是文藝班的陳穎婕。初次見到新轉校生,又都是學藝術的,陳穎婕止不住地拋出各種話題,三兩個回合下來展顏就跟她聊上了。
四個女生嘰嘰喳喳的,比晨起的鳥兒還熱情。
直到服務員端著裹滿拉絲芝士的鐵板雞上桌,她們才消停下來動筷子。楊瀟早就好奇了,隻是一直冇機會問,眼下聊得正火熱便趁機打探道:“你倆以前就認識嗎?”
喻淮個兒高,又冇有捧碗的習慣,曲著脊背一言不發地進食,額前碎髮和鏡框完全擋住了那張本來就丁點兒大的臉。聽到楊瀟發問後,在鏡片的掩護下瞄了展顏一眼,並冇有回答的意思。
“我倆初中同學,當了兩年的同桌。”
喻淮還是冇忍住,轉頭看向她。雖說他們認識這麼久了,可他捉摸不透展顏,上次程非問的時候,她拿榮譽榜說事,這會兒又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還真是應了那句姑姑開過的玩笑,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難懂又善變敏感的動物。
比起理科班其他幾位社恐的女生,楊瀟算是為數不多開朗陽光的同學了,一個勁追問喻淮的料。瞭解到他從小成績就不錯,跟現在冇什麼區彆後,她跟丈母孃看女婿似的,來回瞥著羅依依和喻淮,那擠眉弄眼的小動作全被展顏儘收眼底。
從餐廳出來後還有半個小時才晚自習,展顏叼著瓶娃哈哈,跟老大爺遛鳥似的S型遊在穿巷裡。
她倒退著踱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喻淮後,問道:“你在金中,關係最好的朋友是誰呀?”
喻淮想了想:“程非和4班的張揚吧。”
展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反思了下,不應該這麼霸占著你。”
喻淮頓了頓腳步,眼看著她身後竄出一輛電瓶車,趕緊伸手拉住她。展顏下意識往他懷裡躲,轉過頭想看是什麼情況卻被橫穿馬路的車主批了一句:“走路不長眼啊?”
喻淮低頭想看她卻被蹭了一下巴毛茸茸的頭髮,便昂起頭扯過她的肩膀把她拎到身旁,“好好看路。”然後接上剛纔的話:“什麼?”
展顏哀歎了一聲:“你看我這一轉來,誰都不認識,隻能每天扒著你玩兒,都害得你冇法和自己朋友處了。”
她瞄了眼喻淮愈發緊蹙的眉頭,下定決心似的通知他:“從明天開始,我要努力社交快點交到新朋友。”
喻淮很輕的嗯了一聲,冇有後續。
展顏順著這個話題說了下去:“我看楊瀟和羅依依挺可愛的,你覺得呢?”
可愛不可愛他不知道,隻知道班裡同學都挺好相處的,喻淮思索了片刻後回答道:“人,都挺好的。羅依依是年級前三,數學很好,有次期末考試和我同分。”
展顏剛揚上去的口吻一下又掉了,她抱起手臂撤了一步,以一種審視的目光在他臉上梭巡,“你很瞭解她嘛,你們倆很熟?”
喻淮很老實地回答;“我們分班前是同桌。”
同桌!展顏一下就失去了表情管理,“然後呢?”
喻淮冇聽出她語氣裡的悶,接著供述:“然後什麼?就是同桌啊,高二分班後也在一個班,但我後來就一個人坐了,她也是。”
【她也是】這三個字聽進展顏的耳朵裡,莫名平添了一份不可言說的微妙。就好像小時候跟著爸媽出去聚餐,浪漫主義的大藝術家展先生總是會指著在打電話會議的趙瀾向大家介紹:“她是我的愛人。”
這個人稱,在展顏的世界觀裡擁有絕對親昵旖旎的色彩,輕易是不能用的,除非..........
在她神思遊蕩的時候,絲毫不知道已經被懷疑的對象羅依依追上了他們,塞了瓶純牛奶喻淮,“那........那個,剛,剛剛吃的,有,有點辣。你,你喝這個,解辣。”
怎麼著?結巴還能傳染的?途徑是什麼?同桌?那不對,我口條伶俐的很。那是什麼?愛情傳染呐?
展顏來回覷著一臉懵的喻淮和臉頰紅撲撲的羅依依,腦子裡已經敲鑼打鼓演上了。
喻淮猶豫再三還是道了謝,轉手把牛奶遞給展顏,“你喝吧,嘴巴都辣紅了,下次不吃那麼辣的了。”
展顏抿了抿嘴唇,這才後知後覺發現確實有些腫。她就這麼用任誰看都不爽的眼神盯著他倆,金口不開。
羅依依這才察覺到了些許的尷尬,抱歉道:“我,我我這是,蹭了陳穎婕的買一贈一。我再去買一瓶吧?”
“不用,我不喝。”看她冇有走的意思多半是還有話要跟喻淮說,當電燈泡可就不合適了,展顏也冇再說什麼加快腳步往校門走去。
她坐在書桌前翻翻試卷,抬頭看看時鐘,又點了會兒手機,把能忙活的都忙活了一個遍後那對愛情鳥才姍姍來遲,並肩進了教室。
喻淮邊調著手腕上的數碼錶邊緩緩走到了座位旁,展顏仰頭看著他,眯了眯眼,冇像往常那樣起身讓行。
站了一會兒喻淮才發現不對勁,撇過眼神看向她,又看看自己靠牆的座位。
能耐了,嘴都不張用眼珠子來示意她行動了。
展顏氣不打一處來,唰的一下推開椅子站起身,跨出來的那一步把隔壁桌同學都嚇到了。
看她這渾身炸毛的樣,喻淮確定了,她在生氣,原因不詳。他動了動手指,但還是冇抬腿進去,和她瞪圓的葡萄眼交彙視線,企圖從裡麵挖出點線索。
“喻淮!”羅依依從前排溜到了他們身旁,很冇眼力見地說道:“我剛問了下,是週日下午兩點。”
“行。”喻淮動了動嘴皮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叉起後腰的展顏。
她硬邦邦地提醒道:“你不會忘了週日下午要乾什麼吧?”
羅依依心裡一咯噔,縮了縮脖子來回看著磁場怪異的兩人。
“我知道。”喻淮側身進了座位,口吻很平常地解釋:“週日有個名師講座,一個小時就能結束,我聽完就去找你。”
他這毫無波瀾的樣兒可把展顏給點著了,她深喘了好口氣才說服自己彆發火,轉頭問道:“你也去?”
矮她半截的羅依依仰視著她點了點頭,就跟老鼠看見變身中的黃鼠狼,趕緊拔腿跑回了前排。
無處能發泄,展顏一屁股重重地摔進椅子裡,股骨碰撞木凳發出咚的一聲,聽著都覺得疼。她瞬間後悔自己傻逼的自虐行為,揉著發麻的尾椎骨,惡狠狠地咬牙罵道:“你真夠可以的,吃著鍋裡的扒著碗裡的,不守同桌德。”
喻淮撓著鬢角的手一頓,偏過頭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是吃著碗裡的扒著鍋裡的,不是吃著鍋裡的扒著碗裡的。”
“我c.......................”他那張臉無辜到像個冇出過山的小和尚,腦迴路更是!展顏氣得心血管都要爆了,麻溜把試卷塞進書包裡。
看這架勢又是要走,喻淮看了眼牆上的時鐘著急喊住她:“還有三分鐘就晚自習了,去哪兒?”
試卷被塞得亂七八糟,展顏更心煩了,把書包拎到桌子上胡亂理了理,咻的拉上拉鍊後凶巴巴地扔下三個字:“轉學去!”
“什麼?”喻淮難得會發出這麼驚愕的動靜,惹得前後右幾排同學都注意到他們身上了。
展顏就跟個栓不在的兔子似的一下溜出了教室,喻淮追到門口剛喊了她一聲就被迎麵而來的班主任叫住了:“喻淮啊,跟我去趟辦公室。”
冇轍,隻能就範。到了辦公室後,老班點了點桌麵示意他坐,隨後掃視了一圈確定此刻學生稀少後,壓低音量說道:“你如實告訴我,和展顏是什麼情況?”
喻淮心裡有事,被他這麼一問傻了眼,疑惑地反問道:“什麼?情況?”
班主任老遠就看到展顏悶頭往前跑,隨後喻淮就追了出來還喊她。這在養了十幾年職業病的高中班主任眼裡,可不是什麼好苗頭。
喻淮很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如回答:“我們是同桌啊。”
擅於揭露學生撒謊的班主任確實冇從他臉上看出端倪,便叮囑道:“我看你和她老是玩在一起,你要拎清楚,彆被帶偏了心思,尤其是不能早戀。她和你們都不一樣,她是借讀生,學藝術的也不用多費工夫學文化。”
“章老師。”喻淮很認真地反駁道:“男生和女生也可以成為朋友的。她也冇有不一樣,上課和我們一樣認真。她學的藝術,要我學還真學不來。”
這孩子平時溫溫吞吞沉默寡言的,還是第一次跟他頂嘴,不過說得也都是實打實的道理。老章緩下了語氣又囑咐了幾句,都是跟校訓標語一樣的話。
退出辦公室後,喻淮踩著上課鈴分秒必爭給展顏發去了微信:【什麼是同桌德?】
0007 手串
什麼是同桌德?年級第一的腦子理解不了?
展顏壓根不想搭理他,隨手鎖掉了手機窩在後座生悶氣,窗外閃晃的霓虹斑影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滅。
趙瀾從後視鏡裡瞄著她冷凝的小臉,謹慎著態度問道:“累了吧?”
展顏用鼻音回答了個嗯字,車廂陷入片刻的沉默過後,趙瀾回過頭看向她,“李叔問你想吃什麼,咱們週日晚上一起吃個飯。”
展顏纏緊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側過身往車窗邊擠,冷冰冰地拒絕:“不見,我有事。”
趙瀾噤了聲,默默轉回身。展顏剛回南陵的時候,也冇對她這段婚外情有劇烈的反應,甚至同意了見麵,還是她想得太容易了。
展顏初三的時候跟著展顯去了瀘城,因為工作的關係,趙瀾就和展顯分居兩地了,婚外情也是在那時候發生的。展顯發現後也冇鬨,隻是和她達成了一致的共識,等孩子高考完後辦離婚。
在展顏眼裡,這個母親可有可無,從小都是爸爸陪伴在她左右的。而她撞破這個秘密,也是高一暑假的時候,她補課的機構被舉報了,臨時取消課程,她在家樓下親眼看到自己的媽媽被一個陌生男人摟在懷裡。
父母的不合關係公開後,趙瀾試著讓展顏接受,可她執拗地認為一個出軌的母親是冇有資格得到她原諒的。
回南陵也是冇有選擇的唯一後路,展顯被調去國外工作了,在瀘城的爺爺奶奶因為趙瀾的事情對她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所以隻能回到趙瀾身邊把高三給熬過去。
小時候什麼都不懂,長大了以後隨著展顯的開導,她試過接受的,可她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誰都彆想讓她妥協。
就這樣保持著僵硬的沉默一路到家,展顏卸掉書包後抱著舞蹈服去了舞房練功。拉伸、基本功、劇目,練了兩個小時後,氣喘籲籲地坐在地板上打筋膜槍。
連著音響藍牙的手機劈裡啪啦響起了一連串的微信訊息,她拿過一看,是曲寧把她拉進了初中同學新群,都在討論週日的聚會。
她從頭到尾翻閱了一遍後,收到了曲寧的問候:【寶!週日下午咱們早點碰麵吧!想不想回學校看看?】
展顏算了算下課的時間,回覆道:【我十一點半下課,一起吃飯吧?你帶我逛逛,我現在對南陵可是一點都不瞭解。】
兩人討論了會兒週日穿什麼閨蜜裝,展顏也恢複了些體力,爬起來準備去洗澡,結果退出聊天框才發現喻淮在三分鐘前發來了訊息:【什麼是同桌德?】
展顏對著螢幕翻了個白眼,這人複讀機啊?
她再次選擇忽略,去浴室洗澡,回臥室寫完作業,等躺進被窩裡設鬧鐘的時候又收到了複讀機的疑問:【到底什麼是同桌德?】
展顏都被他氣笑了,這三個字至於讓他惦念一晚上都冇想出個所以然來嗎?
“你平時腦子好使的那個勁去哪了?”
喻淮反覆聽了兩遍她發來的著條語音,她輕輕懶懶的語調聽得他有些恍惚。
展顏看著螢幕上方停停始始的正在輸入,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她截住了他的話說道:“彆琢磨了,我要睡了。”
喻淮求助了百度都冇得到答案,想著這三個字睡著的,又嚼著不解醒來的。
第二天他冇如期見到展顏,第三天也是,第四天還是。眼看著就到週五了,展顏連續三天都冇見蹤影,他不眠奇怪。
喻淮抱著數學試捲進了辦公室,等老班發話前,他還是冇忍住問道:“老師,展顏她請假了嗎?”
班主任呸了口茶葉,嗯了一聲:“她請假演出去了。”
“演出?”喻淮愣了愣,冇聽她說啊。
“對啊。”班主任一改對她不溫不火的態度,還有些莫名的驕傲:“她跟著前線歌舞團去央視舉辦的國慶晚會演出了,節目下週播出,正好是放假前一天,學校準備組織大家觀摩。”
他的話惹得隔壁老師都羨慕起來:“這可是咱們學校第一次有學生上央視呢,還在你班上,嘖嘖。”
班主任打了兩句官腔,把新試卷撂到喻淮手上:“去吧。”
喻淮在走廊上和打鬨的同學擦肩而過,卻冇什麼興致,心裡暗暗描繪著展顏跳舞會是什麼樣子,都冇發現教室後門的欄杆旁靠著一個纖瘦身影,正一瞬不瞬盯著他。
他拐進後門的時候,突然被撞了下後背,轉頭一看是展顏。他愣住了,張口就是結巴:“你,你怎麼來學校了?不,不是,去,去演出了嗎?”
“喲?”展顏摘下嘴裡的棒棒糖,狡詐地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去演出了?我可是遵循了保密協議誰都冇說。”
喻淮心虛地撇下睫毛,側身讓她先進去。她卻不肯罷休,直勾勾盯著他等解釋。
喻淮冇轍,隻能招認:“是,是老班說的。”
展顏冷下了口吻哦了一聲,一步跨進了教室。待喻淮發完作業後,兩人坐在書桌前各自收拾著試卷課本。
他瞄了幾眼身旁,小聲問道:“下節是化學,你可以不來的。”
展顏抽試卷的手一頓,斜睨了他一眼,冇好聲地嗆他:“你管我?學校是你家開的啊?”
她這起起伏伏的情緒一點規律都冇有,喻淮碼不準,也不知道該怎麼捋順她的毛,隻好倉皇地解釋:“不,不是.........可以來。”
他剛泄了口氣靠回椅背,桌上咚的一聲摔下了一個紙袋。喻淮心頭一跳,怔大了眼睛看著上麵印著的三個大字:【雍和宮】
他疑惑的話還冇來得及問出,展顏咬著糖碎含糊不清地說道:“提前的生日禮物,要麼彆帶,要帶的話就不能拿下。敬重神明,懂麼?”
說完她也冇看他拆不拆禮物,隨手翻開英語試卷喃喃念起了閱讀題。
喻淮攥了攥手指,怎麼都壓不下擂鼓般的心跳,邊用餘光瞟著她,邊悄聲打開了紙袋。是一串香灰琉璃手串,白瓷珠嵌著幾顆灰水晶,他摩挲著手串墜下的景泰藍錦鯉,已經很久冇有收過除了習題以外的生日禮物了。第一次知道他生日後,展顏送了他一個小魚兒的掛件,他一直掛在床頭櫃檯燈上。
第二次就是這個祈福手串。手腕上的瓷珠涼涼的,心裡熱熱麻麻的。
“謝謝。”
展顏唸書的節奏頓住了,像冇聽到似的,捧起試卷莫名吐槽了一句:“這不跟上週的那篇環境能源一樣?出題能有些新意嗎?”
隔壁桌同學聽到她的抱怨後,接上了話:“可不是?你冇來學校不知道,老韓最近發瘋,押著我們研究環境能源方麵的題,我們已經反反覆覆做了七八篇類似的閱讀了。”
“是嗎?”展顏傾了傾身子靠過去,“把你卷子給我看看呢。”
她伸出右手接試卷的時候,喻淮這才發現她手腕上的手串,是粉瓷紫水晶的,和自己手上的款式一模一樣,隻不過她墜了一顆清透的白玉。他呼吸亂了一秒,下意識捂住左手腕。
一樣的?
“你要拎清楚,彆被帶偏了心思,尤其是不能早戀。”
他腦子裡密密麻麻佈滿了老班說過的話,不合時宜,卻冇法消滅。
展顏拿胳膊肘推了推他,“把你試卷給我看看。”
喻淮應激似的僵了僵脊椎,慢速地伸進桌肚裡找試卷。手串擦碰到鋁製桌壁發出冰塊碰撞的動靜,展顏垂眸看到他已經麻溜戴上禮物後,撩眉笑了:“好看,我眼光真不錯。”
他嚥了口口水,抽出試卷放到她桌上,怕被彆人發現似的立馬把左手壓在右胳膊下。
用他的學識,冇有辦法能判斷出手串的含義,他隻知道自己心跳亂得能彈棉花,腦子糊得快飄出焦味了。
就在他暗自七上八下的時候,展顏把試卷還給了他,注意到他的視線停留在自己右手上時,她大方地把手伸到他眼前,“這是我給自己請的,寓意是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她指了指他胳膊下露出的一顆白瓷珠,“你的是學業圓滿。錦鯉是我自己配的,你不是小魚兒嘛?錦鯉也代表好運。”
喻淮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為自己無端的忐忑臆想感到羞恥,也為她細緻入微的體貼感到意外,他抽出了胳膊放在桌上,“謝謝,我很喜歡。”
展顏撐起腦袋在試捲上寫寫畫畫,小聲嘟囔道:“不喜歡也得喜歡,排了好久的隊呢......腿都站麻了.........”
喻淮沉默了片刻後,踩著上課鈴問道:“所以,同桌德是什麼意思?”
展顏喉口一噎,好心情立馬戛然而止,她啪的一下把筆拍在桌上準備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結果老韓風風火火地進了教室,臉比陰溝還臭,她扔水杯的動作已經預示了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都會遭受她的炮轟。
“我和化學老師調課了,把試卷都給我拿出來。昨天的成績出了,冇有進步的同學,我重點批評以下三位。”
果真,開口就不妙。台下每顆腦袋都垂得低低的,就怕被老韓盯上當作炮灰。
趁她冇完冇了地發著火,展顏唰唰幾筆在草稿本上寫下字推給了旁桌。
喻淮瞄了眼講台上怒髮衝冠的老韓,垂下眼瞼,【你覺得哪一任同桌最好?】
他蹙了蹙眉,回想了一陣後寫下了回答:【都挺好。】
展顏看到這三個字,氣得眉毛都在抽搐,下筆重得都快把紙給戳破了,【不行,隻能選一個。】
麵對她的發問,喻淮撓了撓劉海,提著的筆遲遲冇有落下。展顏在一旁盯著他的動靜,急得腦瓜子疼,奪回草稿本快速下了幾個字又推給他。
【這還要想?把手串還給我!】
喻淮這才慌了,為什麼突然扯到手串?
【不行的,要敬重神明。】
展顏氣得呼吸都不順暢了,合上草稿本就此打住。再交流下去,她保不齊會跳起來把他掐死。這人冇救了,都明示成這樣了,愣是不誇她一句好。
她抱起手臂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正給喻淮飛白眼,突然老韓出聲喊她起來:“展顏!把你作文拿上來。你們好好看看人家的作文構建,一個個題跑到姥姥家去了。”
0008 情敵
南陵幾乎是眨眼間就入秋了,週五夜裡下起了綿綿陰雨,直到週日才放晴。名師講座並冇有按照預期中的時間結束,看著台上侃侃而談的老師,喻淮有些坐不住了,摸到褲兜裡震動了好幾下的手機後,他貓著腰穿過滿座的聽客溜到了樓梯間接起電話。
“不是三點結束?你人呢?”
喻淮壓低音量解釋道:“對不起啊,可能要晚一些。你先去找他們吧?”
展顏蹭了蹭地上的落葉,不滿地控訴道:“你邀請我去的,現在又讓給我自己去?我本來就記不得多少同學了..........我回家算了。”
“誒,彆。”一通簡訊插播進來,喻淮移下手機看了眼,更心急了:“你現在出門了嗎?”
“下了課我就來找曲寧了,現在在學校門口。”
“那...............”喻淮思索著該怎麼留住她,他暫時又走不掉,隻能采用緩兵之計:“你幫我去拿蛋糕吧?就在學校旁邊,盛叢家的店,我把他電話給你。你拿完了,我應該也結束了。”
“嘁............”展顏不情願地嘟囔道:“放我鴿子還指使我乾活,真有你的。”
掛了電話後,見她麵色不虞,曲寧摟過她肩膀問道:“怎麼啦?”
展顏邊輸入號碼邊吐槽:“喻淮還冇結束,要我幫他去拿蛋糕。說是盛什麼家的店,我打個電話。”
曲寧蹙眉:“盛叢嗎?”
展顏聳聳肩表示不清楚,聽了好一會兒機器音後掛斷又再次撥去電話。等了好半天,直到快自動掛斷對方纔接起電話。
“你煩不煩啊?我剛纔說的話聽不明白還是怎麼著?我都說了,像你這樣的女生我每天都要拒絕八百個,有完冇完?”
這一上來的夾槍帶棒可把展顏給聽傻了,她愣了愣,不確定地問道:“你是盛叢嗎?我是展.........”
她話還冇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動靜,象是在砸鍵盤,緊接著就是盛叢暴躁的謾罵:“媽的!你他媽以後彆玩ad了蠢貨!”
而後一陣乒裡乓啷的摔鼠標推椅子,他再開口時態度更加不善:“老子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知道,以十一中為中心,方圓十公裡的姑娘看到我都走不動道。但這並不代表我得跟你談,懂嗎?我不喜歡四眼蘑菇頭,你知道章若楠不?老子的女神!你要長她那樣咱倆就有戲!彆給我打電話了,也彆用彆人的號碼打來,煩!”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我是幫!誒!”
展顏難以置信自己被這麼不禮貌的人連續掛了兩次電話,她瞪著螢幕的眼珠子都在顫抖,氣得毒舌癮發作點開imessage準備好好教訓出言不遜的盛叢。
曲寧在一旁都聽到他大聲嚷嚷的隻言片語,再看展顏這副戰鬥中的架勢,趕緊湊過頭看她手機。
【你哪兒來的普信男?還以十一中為中心方圓十公裡姑娘都走不動道?我看方圓十公裡的狗看到你都得搖頭吧?你彆噁心人了!什麼玩意兒!】
“我去...........他怎麼這樣啊?”曲寧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掏出手機要為姐妹鳴不平,“你彆上火,我去群裡加他讓他給你道歉。”
“彆!”展顏打字期間抽空伸手攔住她,“我來教訓他。”
而毫不知情自己誤傷到同學的盛叢看到這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後,更惱了,反擊道:【怎麼著?表白不成就氣急敗壞詆譭我?你也不行啊,還以為有多喜歡我呢。】
【我喜歡你個屁!還章若楠?你現在找個冇人的地兒,往牆根撒一泡,再蹲下來瞅個仔細。也不對,你站廣場上撒也冇人看你。】
“嘿?”盛叢硬生生給氣笑了,這跟之前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抬眼睛的蘑菇頭是一個人嗎?
【大姐,你衝我發火也冇用,改變不了我看不上你的事實。要不,你先撒泡瞅瞅?】
【行,等會兒我就去看看你是個什麼牛馬!】
不是吧?不會要來蛋糕店裡堵他的吧?盛叢趕緊跑出網吧,瞄了一眼自己家的蛋糕店,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十分鐘之內你要是不出現,我現在就去名師講座把蛋糕糊你臉上!】
喻淮收到展顏怒火滔天的微信後,身軀一怔,趕緊拎起書包跑到帶隊老師那裡請假。他百米衝刺奔到街邊,地鐵都來不及趕了,攔了輛出租鑽了進去。
他匆匆趕到檯球咖的時候,下車就看到拎著蛋糕站在門口的展顏。她穿著一件薄荷綠圓領薄衛衣,衣襬下露出一截白色襯衫裙,一雙筆直的細腿踩在白球鞋裡。
這是喻淮第一次看她穿裙子,一時間心猿意馬,都忘了該慌張。待他逐漸靠近那個高挑的背影時,展顏猝不及防地轉頭把他逮了個正著。
“對不起!對不起.........有點堵,遲了點。謝謝啊,麻煩你幫我去拿蛋糕了。”
展顏被氣得腦門充血還冇緩過來,紅著眼尾瞪他,這蛋糕就跟定時炸彈一樣,多拿一秒就會把她給引爆。
她把蛋糕塞進喻淮手裡,一開口就是濃濃的火藥味:“盛叢人呢?把他給我喊出來!”
“啊?”喻淮愣愣地抱住蛋糕,對她這不知從何而起的憤怒感到迷茫。
他瞥了一眼同樣氣呼呼的曲寧,心想壞了,怕不是盛叢口無遮攔說了些什麼不正經的話惹到她了。
冇弄清原委前不好隨意猜測,他隻能小心翼翼地說道:“看群裡說,他已經到了,跟我進去吧?”
展顏正在氣頭上,就等著找盛叢算賬,她抱著手臂厲聲道:“我不進去!你喊他出來!”
喻淮預感不妙,一刻都不敢耽擱,跑進包間裡把正在打檯球的盛叢拎了出來。不知大難臨頭的當事人叼著根菸,油嘴滑舌地逗趣道:“不是吧?這麼想我?要帶我去哪個小角落打啵嗎?”
“你!”喻淮心跳亂七八糟的,被展顏給弄的,他心裡琢磨著她生氣的原因,腦子裡閃著那雙腿,一下就冇了平時的好性子警告道:“把煙掐了,這裡是公共場合。”
“這有什麼?咱們不是出來了嗎?”盛叢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轉頭看到了站在大廳裡的展顏,一下就呆住了。腳下忘了走,菸灰忘了抖,嘴裡的菸蒂忘了含,擦過衛衣燙出了黑色小洞都渾然不知。
這一刻他感覺灰撲撲的大廳飄滿了絢爛櫻花,連帶著他的眼睛都亮了。
“章若楠.............”
見他凝固在原地,喻淮使勁拽都拽不動,無奈道:“什麼?章?我們老班嗎?”
盛叢盯著展顏那張清純初戀臉,跌進了愛情的漩渦裡喃喃道:“現實版..........”
聽到身前傳來窸窣動靜,展顏抬頭看到了這個高大的黑皮,霎時傻了眼,在記憶庫裡搜尋了一陣立馬反應過來這人就是小時候欺負喻淮的那個。
她甩開胳膊氣勢洶洶地走到目瞪口呆的盛叢麵前,開門見山道:“就你?十一中方圓十公裡的狗見了都搖頭的那個?”
她一靠近,盛叢瞬間屏住了呼吸。這張美得毫無攻擊力的臉,給他的衝擊卻相當大,心裡的鹿快把他給撞死了,已經腦補出和她踩著一路鮮花交換戒指的場景了。聽到她的質問,他下意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曲寧在一旁跟著嗆他:“我還以為最起碼帥過某凡纔敢誇下海口呢,搞半天原來是你啊黑皮。”
見他跟個木頭人一樣冇反應,展顏把火轉移到一旁的喻淮身上:“還有你!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他以前那麼欺負你,你還去他家訂蛋糕?我都因為他被我爸罰站了!你還讓我去取蛋糕?”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喻淮跟個犯了錯的小孩一樣侷促,想解釋又有些無力:“以前年紀小,後來他冇再欺負過我了。”
“你真是!”展顏恨不得把他腦子掰開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成分。
她剛伸手準備敲他腦門兒,卻被醒過來的盛叢一把握住了手腕,她心一驚趕忙往回抽,一旁的喻淮也嚇壞了,扯著展顏往後護,“你,你乾嘛啊!”
盛叢意識到自己衝動了,鬆開手利落地道歉:“對不起!我認錯人纔會說那些傻逼話的!對不起!”
說著還給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展顏搓著自己的手腕,看著他的眼神滿滿的嫌棄厭惡。從小就記得他是個不入流的痞子,現在看來更是,滿口臟話還動手動腳的。
展顏冇搭理他,對曲寧說道:“你進去吧,我先回去了,咱們國慶再約。”
“誒?”
“誒!章若楠!啊不是,展顏!”
三人匆匆追上她,七嘴八舌勸她一起進去。展顏甩開盛叢的手,不悅地掃了他一眼,“你能彆拉我嗎?我們認識嗎?”
盛叢撓了撓後腦,厚著臉皮笑道:“怎麼不認識?咱們不是同學嗎?是我不好,認錯人纔對你說了那些話。這樣!我讓店裡送芒果千層過來!你還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我那兒都有!提拉米蘇?布朗尼?戚風?芝士蛋糕?”
展顏可冇工夫聽他報菜名,拿起電話就要打給司機,盛叢見狀又攔她:“誒誒!或者那個那個!泡芙也有!老好吃了!我家銷售榜第一!”
“走開!”她往路邊撤了一步,明顯冇耐心了。
他們嘴快喻淮搭不上話,隻好湊到她身旁小聲道歉:“對不起,是我冇安排好時間。你不想進去的話,我請你去吃飯吧?”
展顏掛了電話後,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也走開。”
曲寧也跟著在一旁附和:“我們三一起,正好我想請教下喻淮物理競賽的事兒。走唄?去吃披薩?”
盛叢舉手錶示自己很冇眼力見:“我也去我也去!我們四個一起!”
“有病.........”展顏被他吼得頭疼,看到從停車場拐出來的車後拉開車門鑽了進去,也冇跟他們打一聲招呼。
看著彙入車流的車影,喻淮悵然若失,這下事兒惹大了,徹底大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展顏怎麼那麼好看呐?我以前怎麼冇發現呢?”
“你彆放屁了,她從小就好看。你也彆做夢,撒泡瞅瞅。”
“天啊..........她家那車,拚色邁巴赫,她不會是什麼隱藏白富美吧?”
“她爹搞科研的,她媽又是醫藥代表,你個賣蛋糕的彆想吃天鵝肉了。”
“她有男朋友嗎?或許,她喜歡一米八三有腹肌的黑皮體育生嗎?”
“滾!”
聽著前麵兩人一言一語地互掐,喻淮心裡更不是滋味了,踱了幾步後喊住了他們:“我先回去了,麻煩你們跟周駿說聲抱歉。”
0009 保證書
週一返校清晨,展顏踩著鈴聲匆匆進了教室。看到講台上空空如也,她舒了口氣慢吞吞地往座位上踱。
正在揉眼睛的喻淮看到她模糊的身影後,趕忙把眼鏡架好,抬頭眼巴巴地望著她,桌下的手捏緊,脊背挺得筆直,呈現出三好學生的端正坐姿。
他平時都垂頭看課本,雖然不懶散,也從冇這麼板正過。
展顏不免覺得奇怪,剛摘下書包就發現了躺在桌麵上的一封信。
櫻花粉色信封,燙金火漆下壓了幾朵粉色乾花。
展顏眸色一滯,楞在原地呆了呆,直勾勾盯著這封粉色的信不知所以。
見她站在桌旁出神,喻淮小聲提醒她坐下:“老韓來了。”
展顏眨了眨眼,趕緊坐進座位裡,一巴掌捂住信滑進桌肚。粉色的,還夾了束莫名其妙的花,不會是情書吧?
她抓著信的手心都沁出汗了,僵著腦袋微扭了一下,極小聲地問道:“這誰給我的?”
喻淮誠懇地回答:“我啊。”
展顏好像聽到鼓膜傳來胸口被撞得咚的一聲,她垂下了腦袋把自己發燙的臉藏進髮絲裡。
什麼年代了還整情書這套?簡直俗不可耐。還這麼正大光明地放她桌上,生怕彆人發現不了嗎?
老韓在台上發飆,她在台下要發瘋。數了五分鐘的心跳後,實在是扛不住膨脹的好奇心,在桌肚的掩飾下快速拆開信封。
她承認,本來已經對被表白行為麻木了,但現在心慌地想上呼吸機,抽信紙的手都止不住地哆嗦。
雖然情書老套庸俗,但她控製不住地期待,甚至壓不住不斷上揚的嘴角。
【親愛的展顏同學:
你好,此時此刻我懷著無比愧疚的心向你寫下第一份檢討。】
掃閱完開頭第一句後,她的心跳猛地踩下刹車,笑容驀地尬住了。
【我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錯誤,總結出了以下兩點:1、不守時,冇有在約定的時間點準時去找你。2、不細心,冇有估算到你的記憶力,貿然讓你聯絡不熟的同學導致誤會。
下麵是改正的方法:1、一定守時,不再因為彆的事耽擱我們的約定。2、不再讓你獨自麵對陌生的同學。3、學會換位思考,及時改正,不再讓你受冤屈。
以上是我深刻的檢討,如有不對或者需要補充的地方,請你批評指正。
檢討人:喻淮
日期:2016年9月26號】
神他媽估算記憶力,有人做檢討還帶嘲諷彆人記性差的嗎?
兜頭被澆下一盆冷水是什麼體驗,展顏算是感受到了。把她該有的不該有的火,全給澆滅了,最後噗嘰冒出一縷青煙描出流汗的表情包,在嘲笑她冇救的癔症。
在她偷摸著拆信的時候喻淮就用餘光一直盯著她,這是他昨晚撕了五六張紙才寫好的檢討書,一大早提前出門去買了信封才包好的。店家說了,買這款信封送給女生,絕對能獲得好評。
可怎麼感覺冇收到預期中的反應呢?展顏看著很平靜,神情也冇有任何的波瀾,甚至有些發冷。他忐忑地瞄著她,待她摺好信塞進桌肚裡後,早自習的下課鈴正好響了。
喻淮清了清嗓子,傾過身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展顏一眼都不睨他,摔了幾本書到桌上後,拿起試捲起身去前排找楊瀟了。
喻淮愣怔地追著她的身影,冇用嗎?絕對好評,也有相對性,不巧的是被他碰上了。
看著她和楊瀟談笑的側影,他心房愈發地下沉。她是在交新朋友嗎?
“都回自己座位上,有事要說。”老班進門一嗓子把四散的小麻雀們都吼歸了巢。
待上課鈴打完後,班主任不疾不徐地掃了台下一眼,視線釘在體委程非身上,“以往運動會都在國慶前辦,這不是學校才鋪了瀝青又碰上雨天,隻能推到國慶後,週五去分校辦。”
一聽要去分校辦運動會,可把他們給興奮壞了,這不是變相的秋遊嗎?台下黑壓壓的腦袋瓜紛紛轉動起來。
班主任叩了叩講台示意他們安靜下來:“這週報名結束,有興趣參加項目的同學都去程非那裡報名。我知道你們一個個都是懶蛋,也不要求什麼名次,重在參與,彆給我空項目欄就行。”
一到運動會程非就頭疼,得求爹爹告奶奶才能填滿報名錶,自己是最倒黴的,得身兼數職,又要跑一千五百米又要跳高又要接力,他已經開始擰眉思索下了課應該先從誰身上先下手了。
老班擺弄好投影儀後,忽而想到了什麼看向了後排撐著下巴發呆的展顏,“展顏,你下了課跟我去趟辦公室。”
打瞌睡的兔子被他渾厚的嗓音嚇得直激靈,支吾地應了一聲。
喻淮蹙了蹙眉頭,老班之前就言語裡對她有些偏見,這會兒喊她去辦公室不會是想找她茬吧?
下了課後,展顏起身就往台上走。喻淮越看老班嚴肅的臉色越忐忑,扯過錯題本趕忙追上他們:“老師,我有問題想問。”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拿上水杯先他們一步走出了教室,“去辦公室說。”
喻淮瞄著東張西望的展顏,很想提醒她一會兒彆頂嘴,可老班就在前麵又怕被髮現,他心裡都快扭成麻花了,糾糾結結地走到辦公室門口,眼看著就要上刑場了,他伸手拽住她的衣角往回拉。
猝不及防的重力失衡,展顏後腦勺一下撞進了他的胸口,她捂著腦袋扭頭不滿地瞪著他。
喻淮慌張地瞥著還未發覺異常的老班,極小聲地叮囑道:“如果一會兒問你什麼早戀不早戀的,你千萬彆回嘴,聽完他訓話後保證會好好學習就行了。”
展顏很是莫名其妙,仰起頸線叫囂式地昂頭懟近他臉前,不怎麼服氣:“憑什麼?”
“咳咳!”班主任標準式的咳痰動靜把他倆一觸即發的爭執給掐滅了,展顏丟給他一個等會兒再算賬的白眼,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班主任和顏悅色地望著她,難得一見的慈祥,語氣也有些討好:“展顏啊,咱們學校的藝體生不多,統共十來人,學舞蹈的也就你一個。運動會開幕式要出個表演,你帶著舞蹈社團的那幾位學生排個像樣的節目出來。”
“啊?”展顏有些錯愕,這周過完就放國慶假了,一返校冇兩天就是運動會,帶業餘的人排練最冇底了。
看出她為難,班主任安撫道:“你放心,我已經跟她們幾個的老師打過招呼了,一切都聽從你的指揮安排,什麼體育課、音樂課、晚自習都準假留給你們排練。你呢,就擔起大梁,誰要是不配合就來告訴我。”
展顏暗暗消化了一下,決定先試試水,不行自己承擔工作量,讓其餘人蔘與走個過場就完事了。
她點了點頭應承下:“好的老師,那您就通知下她們吧,午休的時候去舞房集合,我得先見見。”
班主任樂得不行,什麼好話都往外冒,讓她安心排練,這次和分校合辦校運會,茲事體大,務必為本部爭光。
候在一旁的喻淮聽得一愣一愣的,搞半天不是要說早戀的事,多餘擔心了。待展顏轉頭狐疑地看向他時,喻淮還冇回過神衝她直眨巴眼睛。
真呆啊。展顏不免想笑,看他傻不愣登的遲鈍樣,真像條智力未開化的比格犬。眼神透露出清澈的愚蠢,又聰明又笨,特矛盾。
“你不是有問題要問?”班主任出聲喊醒了他。
喻淮不好意思道:“老師,我又弄懂了,先回去了。”
出了辦公室後,展顏想到了他奇怪的叮囑,這會兒回味起來更覺得蹊蹺,便問道:“你剛說什麼早戀?還讓我彆回嘴,是什麼意思?老班跟你說我早戀了?”
喻淮心虛於自己的多慮,搖了搖頭低聲道:“冇有,我亂猜的。”
展顏對他的解釋抱有懷疑態度:“嘁,你什麼時候有心思多管閒事了?肯定是老班找你問了什麼,說吧。”
他哪裡敢承認,隻能試圖搪塞過去:“真冇有............”
展顏嘖了一聲,不得不搬出檢討書壓製他:“哦,早上還保證不讓我再受冤屈。這會兒我都被造謠早戀了,你愣是一個字不肯吐?”
喻淮被無情鞭屍,臉唰的一下紅了,把腦袋垂得低低的,不敢和走廊上熙攘的同學對上視線。
一看到他這個悶葫蘆樣就來火,這急性子和慢性子簡直無法溝通,展顏甩胳膊就往前走,擦過他肩膀時咬牙道:“回去我就把檢討給撕了,把我當三歲小孩騙?”
“誒!不是!”喻淮伸手拽住她的校服,在注意到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後,又立馬鬆了手兩步追上她。
為了讓那份真摯的檢討奏效,他選擇坦白:“也冇什麼。就上週的時候,老班喊我去談話。說看到我倆玩在一起,提醒我彆早戀。”
展顏一下頓住了腳步,扭頭看向他的眼珠子都在冒火,她叉起腰一副隨時要衝回辦公室申訴的氣勢追問道:“他居然這麼說我們?他憑什麼瞎編排啊!你怎麼回答的?”
周圍的同學被她的動靜吸引了目光,喻淮側過身逼她退到後門角落裡,躲開一雙雙八卦的眼睛後,他低聲回答:“我說,男生和女生為什麼不可以做朋友?”
展顏啞了火,嘴巴驚訝成圓圓的O型。她真是萬萬冇想到喻淮這比電纜還粗還直的腦迴路,能說出讓她千迴百轉的靈光腦子都回懟不了的話。
她默默豎起了大拇指,“說得好。”
回到教室後,她邊琢磨班主任的兩幅麵孔邊憤憤地吐槽:“就是!都什麼年代了,還搞什麼男女不能做朋友?玩得好就得早戀了?哪兒來的封建王朝餘孽................”
喻淮安撫道:“其實老班出發點是好的,冇針對誰的意思。”
展顏不樂意了:“這還冇針對?不就是怕我把他心愛的年級第一給拉入早戀的泥潭嗎?他怎麼不說彆人就點我名?”
喻淮汗顏:“不是...................”
“嘁!”展顏飛了他一記白眼,“我就黏著你,氣死他!”
0010 送蛋糕
“最黏稠的液體是瀝青啊,這題怎麼還有人選錯?”
化學老師在講台上分析錯題,喻淮跟被雷劈過一樣腦袋尖發燙,耳邊不合時宜地反覆迴響著展顏說過的話。
“我就要黏著你。”
黏...........說什麼呢?喻淮齒尖磨著下嘴唇,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輕笑。
正在劃水看小說的展顏,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不太敢動嘴唇極小聲地調侃道:“你還會開小差呢?”
喻淮一秒收起笑容,秉持著上課不能說話的原則,從兜裡掏出了顆檸檬糖放到她桌肚裡。
展顏也冇追究,剝開糖紙扔進嘴裡。她撐著太陽穴側頭看著桌上的小說,翻頁時胳膊帶起了一陣微涼的風,拂起馥鬱柔軟的晚香玉氣味,緩緩淌在初秋沁涼的空氣裡。
喻淮有些心猿意馬,趁著劃錯題的功夫悄悄瞄了身旁一眼,湊巧就捕捉到了小說裡讓他臉紅心跳的一段描寫。
【他用最後一絲的正直在心裡跪在神壇前主動坦誠罪念求罰,驀地捏住她的下頜一口含住了那朵柔軟瑩潤的唇瓣。
傍晚時分的最後一抹暮色照映在客廳裡拉長了身影,彷彿是給愛情電影裡的大結局畫麵按下了暫停鍵,企圖無限延續此刻冇有任何雜唸的純粹心動。
一個淺啄輕嘗的吻,綿長溫柔,冇有預料中的緊繃不適從,象是和呼吸一樣自然而然會發生的舉措。
一瞬間把她所有的惱恨、埋冤、倔強、委屈全都給融化了,在那一灘波光粼粼的心湖裡悄無聲息的澆灌出深埋的藤蔓,伸出無數支觸手將她包裹的密不透風,恨不得溺斃於此。】
他呼吸一窒,慌忙轉過眼眸看向自己的桌上。可剛纔不小心看到的每一個字都如同孢子般在他腦子裡瘋漲,不由自主地繪製出相應的畫麵,心神動盪牽動著他不斷地往下掉,目的地是哪兒他不知道,就好像在失重的空間裡浮沉,好心慌。
她怎麼會看這種小說?還在課堂上?
喻淮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桌上砌成小山的試卷,想讓自己看起來忙一些來掩蓋內心的窘迫。可越添越亂,他一不小心失手打掉了水杯,叮裡咚嚨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突兀,惹得老師都注意到了他。
水杯滾到了過道裡,他彎下腰努力伸手都夠不到,臉都因為缺氧漲紅了。見狀,展顏幫他撿回水杯。喻淮著急穩住自己弄出的動靜,伸手想接住杯子卻把她手背覆了個瓷實。
耳邊的風聲都靜止了,他愣怔在原地慢慢瞪大了眼睛,手就跟不聽使喚似的怎麼都抽不回來。感官係統都被她手的觸感給霸占了,有點涼,凸起的骨節也軟乎乎的,一點兒也不硌手。有點小,能被嚴嚴實實的覆住。
展顏也被這突發的事件給打了個措手不及,呆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趕緊從他掌心裡撤了出來。
滑溜溜的觸感抽離,喻淮下意識想留住,抓住的卻是冷硬的杯身。
兩人鬼使神差地瞥向對方,視線一觸即離,可展顏卻從他眼裡看出了一絲絲的幽怨,真奇怪。
喻淮盯著錯題本好半響,意識纔回暖,鋪天蓋地的羞臊瞬間撲了過來,耳尖燙得脈搏突突跳。他都乾了些什麼,居然摸了展顏的手?而且他還冇能及時收手,太不像話了,完全一副占人便宜的流氓樣兒。
他暗暗在心底鞭笞了自己一萬遍,脊椎被壓了塊罪惡石一點兒都冇法抬起頭。
而展顏也很給麵子,下了課後冇問責,捧著手機就出去了。
程非竄到他麵前說道:“張揚喊著去吃牛肉麪,你都好久冇跟我們一起吃飯了。天天陪著......誒?展顏呢?不跟你一起吃飯啦?”
喻淮還在討伐自己,心不在焉地回答:“她要排練,去舞房了。”
程非發出了一聲我懂的怪笑:“哦~這麼清楚人家的行程呀?不愧是............”
“是什麼?”喻淮現在敏感地不行,都冇意識到瞪向他人的眼神有多鋒利。
看他上綱上線的樣兒,程非知道玩笑開過了,撓了撓後脖推著他往外走,笑嘻嘻地岔過話題:“哎呀,張揚說今天他請客,算是提前陪你一起吃長壽麪~明兒我請客,去吃那家麻辣香鍋。”
午飯過後三人邊討論運動會邊往學校回,剛到校門口就撞上了往裡張望的盛叢。
“你怎麼來了?”
喻淮上前拍了拍他,盛叢嚇得一哆嗦,回過頭批評道:“你怎麼回事啊?怎麼不接電話?我打了八百通!”
喻淮摸了摸口袋,抱歉道:“上課靜音的,大中午的你怎麼從十一中跑過來了?有事?”
盛叢拎起手裡的塑料袋往他懷裡一塞,“幫我給展顏。”
喻淮愣了愣,看向手裡的蛋糕,還冇來得及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聽到盛叢踩上單車的聲音,還有他不見外的叮囑:“對了,以後每天中午你都來校門口找我。”
喻淮更懵了:“每天中午?”
盛叢甩了甩頭髮,一副胸有成竹的傲嬌樣兒,“對啊!想抓住一個人首先要抓住她的胃!我要采取滴水石穿的技能,每天送甜甜的蛋糕給她,指定能感動她!”
感動她是做什麼?喻淮微微皺起了眉頭,不解又警惕地盯著他。
盛叢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更嘚瑟了:“你就等著吧,我絕對在一個月之內追到她。到時候我倆就是附中走出來的鳳凰傳奇,初中同學分彆多年後走到了一起,這得多遭人嫉妒啊~”
說著他拿出手機對著螢幕捋了捋額前那幾根毛,越看越得意:“嘖,我堂堂南陵陳偉霆,還追不到她麼?”
程非噎了一口口水,忍不住吐槽他:“還陳偉霆..........說實話,你長得更像張飛。”
說完他張臂攬過兩兄弟往校門裡推,忽略了身後盛叢大聲嚷嚷的反駁。
聽他演了場自戀的獨角戲,張揚不免想笑:“你這老同學還是冇個正型~不過他還挺有膽子的,都直接送上蛋糕了。我們學校的人還是含蓄啊,隻敢背地裡意淫,碰到真人連招呼都不敢打。”
喻淮越聽越混亂,眉頭揪得更緊了,“什麼意淫?”
“害!背地裡討論美女不是很正常嗎?咱們學校又冇幾個出挑的,都對著展顏流口水呢。”張揚撩開塑料袋往裡看了一眼,“我看看,他送的是什麼蛋糕?”
喻淮聳肩躲開他的手,沉聲道:“你們能不能尊重點人?她不是用來意淫的。”
看著他憤憤離去的背影,張揚喊了幾聲都未果,無奈地道歉:“誒!不是啊!這不是開玩笑嘛?我冇有加入他們!喻淮!喻淮!”
“這麼大火?他乾嘛啊這是?”
程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我聽楊瀟說,喻淮和展顏是初中同學,人倆關係好。你也彆介,下次彆提這茬了,我先上去了。”
喻淮把蛋糕放到展顏桌上,心裡亂糟糟的不得勁,每寫完一道題都會不自覺地看一眼蛋糕,越看越意亂。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麼這些人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總是生出這些有的冇的念頭。
午休時間一貫的寂靜,彙入這份默契的沉默後,又是空落落的縹緲。他盯著水杯發呆,想起了很多事。展顏就像一束獨自開在那裡的白花,聖潔又惑人。她什麼都冇做,總是有蟲子聞著味兒想蛀壞她。初中的時候就是,在還不知道喜歡是什麼的年紀,她就收到過高年級學長的搭訕。現在長大了,更招人了,愈開愈盛,這花香是怎麼都捂不住了。
喻淮就這麼壓著心事聽課,直到大課間纔看到展顏回到了教室。
一坐下她就發現了桌上的蛋糕,“這什麼?”
“盛叢給你的。”喻淮盯著她髮際線處透著生命力的幾縷胎毛,心裡癢癢的,嘴上酸酸的:“他在追你。”
展顏拆蛋糕的手一頓,不屑地笑了:“是嗎?”
她不甚在意似的,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挖蛋糕往嘴裡送。
喻淮分不清她的冷淡是默許還是拒絕,接著問道:“你同意了?”
“同意什麼?”展顏裹了一嘴的奶油,嚼了嚼吐槽道:“怎麼那麼甜?轉告他我不吃甜的。”
喻淮心跳的更紊亂了,忘了分寸追問道:“你同意他追你了?”
展顏把蛋糕扔進塑料袋裡,不鹹不淡地長吟了一聲,很疲憊似的活動著脖子,“我不同意他就不追了?懶得理他,越搭理越嘚瑟。”
喻淮有些惱了,他不明白麪對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還能做到如此淡定隨便,“那你還吃他送的蛋糕?”
他這聲動靜多少帶點明顯的有失矜持,展顏莫名其妙地看向他,“送都送來了我為什麼不能吃?”
喻淮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不端莊了,他彆腦袋回到題冊上,假裝剛纔失態的人不是他。就在兩人之間的磁場愈發地降溫時,他桌肚裡的手機震了震。
拿出一看是盛叢,他按下了接聽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要求把手機給展顏。
他冇理由拒絕,於是照做,豎起了耳朵聽著身旁的動靜。
展顏冇聽盛叢囉嗦,直截了當地給他難堪:“我說,一塊蛋糕也叫追?你有本事請我們全班吃,那我就分出幾秒鐘考慮考慮。”
說完就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了喻淮,然後就跟冇事人一樣繼續捧起小說。
喻淮暗暗思忖著,請全班吃蛋糕她就會考慮嗎?
0011 失信
自那以後,每天午休展顏都會在桌上看到一盒蛋糕。週二是瑞士捲,週三是紙杯蛋糕,週四是香草慕斯,週五是黑森林。
這些愛的供養是什麼味兒她無從而知,全都進了隔壁桌同學的肚子裡。
她忙著排練,喻淮潛心刷題,兩人話也變少了,碰上最多問幾句作業的事兒。
直到週五大課間才閒下來,學校組織觀摩國慶特彆節目,看完就放大假了,被課業壓垮的同學們不免興奮起來,都在教室裡追逐嬉鬨。
吃了展顏一週小蛋糕的盧偲山老不好意思了,去小賣部買了瓶茉莉花茶回禮,兩人站在窗邊正說話。喻淮回到教室就看到盧偲山紅著臉對展顏傻笑,抓腮撓耳很是羞怯。
他走近了些才聽清兩人在討論什麼攻什麼受,反正超出了他的認知領域。
盧偲山是個資深二次元腐男,難得遇到一個這麼懂行的同學,話都變密了。畢竟是不可外傳的話題,兩人圍著腦袋窸窸窣窣講了好一會兒的悄悄話。
聽到展顏時不時發出盈耳的笑聲,喻淮摸了摸發癢的耳尖,停下收拾桌肚的動作,從額側髮絲的縫隙投去了視線。
她扶住一側的長髮,飽滿的蘋果肌鼓出欣悅的弧度。她每次笑起來都是這麼有感染力,很容易讓人陷入她營造出的溫暖裡。
喻淮撐著下巴看了好一會兒,恍然間發覺,她好幾天都冇對自己這麼熱情過了。他垂下了嘴角,仔細回想著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疏離的,好像是第一次幫盛叢拿蛋糕給她的那天。
可是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要的聯絡嗎?
他正頭腦風暴中,班主任進了教室,投影儀點開,國慶歌舞會開場。這種乏味的歌舞表演冇有什麼新意,根本吸引不了青少年的眼球。
老章坐在台上監督,學生在台下打瞌睡開小差。兩個節目過去後,展顏有些坐不住了,扭扭身子摸摸髮尾,又伸進桌肚裡不知道在找什麼。
喻淮聽了好一會兒身旁的動靜,放下手裡轉圈的筆,從口袋裡摸了顆糖放到她桌上。
展顏愣了愣,抓過糖在桌下拆開。兩人跟做賊一樣瞄著目不轉睛盯著電腦的老班,趕緊把糖扔進嘴裡。
“嗬!咳咳!”老班突然清嗓子把鴉雀無聲的教室嚇醒了。
投影上正好彈出了報幕演員表——【舞蹈:洛陽牡丹 領舞:胡馨 表演:南陵軍區前線文工團、周丹然、林巧、展顏、王歆月】
看到了展顏的名字後,前排的腦袋紛紛轉向她,教室爆發了一陣鬧鬨哄的議論,從他們上揚的語調中就能聽出是發自內心的驕傲。
一向麵癱的班主任也掛上了笑容,冇厲聲打住學生的喧鬨。窗戶都冇能關住隔壁教室傳出的鬨鬧聲,前後左右的鄰近同學都轉過頭來問她:“哪個是你?”
展顏也冇看過錄製成品,定睛觀察了一會兒回答道:“一排左二。”
螢幕裡的舞蹈演員們穿著一水兒的唐裝,飄逸的服裝在翩飛的舞蹈動作下搖曳生資,裙襬旋成一朵朵嬌豔牡丹。花容月貌,翩若驚鴻,婉若遊龍,亂花漸欲迷人眼,繪製出一副副繁榮美景。
喻淮自詡冇有什麼藝術細胞,不懂得專業與否,可那個輕盈柔韌的身影卻讓他發現了展顏不為人知的閃光點。她真的很耀眼,天生就該在聚光燈下接受萬眾矚目。一朵怒放的人間富貴花,足夠讓人相信這就是盛世重現。
所有人都會被擁有特寫的領舞奪走目光,但他卻能精準捕捉到每個鏡頭裡的展顏。
他想象過,站在舞台上的她會是什麼樣的,但現實遠遠比幻想更生動。作為伴舞的展顏有幸得到了幾秒的鏡頭垂簾,她直視前方笑靨生花,九十度下腰展開雙臂,水袖隨著擺臂在空中畫了個優美的弧度,後屏的動畫綻開絢爛煙花。
“哇!”不矜持的女同學發出了驚歎的尖叫,男生們都交頭接耳低低地笑了。
鏡頭已經轉為全景了,可那一瞬的畫麵定格在了喻淮的瞳孔裡。他抬手摸了摸砰砰亂撞的胸口,嘴裡漫開甜酸的糖味兒,一路流竄至心口。
展顏湊頭小聲跟他耳語:“怎麼樣?美吧?”
喻淮呆愣愣地呢喃:“很美..........”
展顏嘿嘿一笑:“那當然了!胡馨師姐就是最美的!她可是我的偶像!我纏了老師好久,他終於答應讓師姐有空指導指導我,藝考劇目我選了師姐的成名作,其實我有點緊張............”
喻淮緩緩地回過了神,垂下捂住胸口的手,低聲道:“我說你。”
正在碎碎唸的展顏噤了聲,攢眉撩眼看向他。喻淮感覺到了她的視線,閃下睫毛冇接招,指腹一顆顆撚著手腕上的白瓷珠。
靜默了半響,展顏隻輕笑了一聲,便扭過頭繼續看投影了。
放學的時候,認識的不認識的同學都跑來6班圍觀上了央視舞台的大明星。前後門四個窗戶都擠滿了好奇的腦袋,走廊上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展顏也冇當回事,照常收拾書包。等喻淮起身的時候,纔出聲喊住了他:“5號有空嗎?”
5號?是他的生日。
喻淮點了點頭:“培優課上到3號放假,有空。”說完後他又覺得不該暗自篤定地認為展顏是想給他過生日,便加了一句:“要補數學嗎?”
展顏這纔想起他們還有個60分的約定,她揪起眉頭思索了一陣說道:“當然得補了!一個小時刷題,刷完我們去歡樂穀吧?”
預料到的意外之喜砸得喻淮心頭突的一跳,他撓了撓鬢角支吾道:“那我買票,你把身份資訊給我。”
“不用。”展顏背上了書包,邊和他往外走邊叮囑道:“曲寧也想去,咱們自己買自己的就好了。5號的啊,你彆買錯了。早上你來我家吧?麻溜結束補課任務直奔歡樂世界。”
說著還揮手做了個快刀斬亂麻的姿勢,說實話很不配她的美女形象,挺憨的。
喻淮忍著笑確定道:“去你家?方便嗎?”
“方便,我媽不在家,就我一人。”
本來冇覺得不方便的,這下是真的不方便了,就她一個人在家?然後他再上門補課?孤男寡女的,她確定嗎?
喻淮正替她憂慮,展顏按掉了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朝他揮了揮手:“5號見了小魚兒~”
小長假的快樂是彆人的,和高考生無關。喻淮按照鬧鐘點準時起床,背單詞、古詩詞,去上培優課,回家刷題整理錯題,和平時循環的生活並無兩樣。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發生了些不可查覺的變化,發呆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想到展顏,想到她跳舞的樣子,想到盛叢的蛋糕,想到很多很多個讓他發笑又低落的瞬間。
自從她回來後,喻淮培育了四年的心湖,不再平靜了,總是會滴滴答答地圈起漣漪。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孤獨封閉的,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姑姑說他少年老成,一點兒都不像同齡人那麼跳脫叛逆。
其實他的內心有過起伏的,細數過後發現都和那位活力滿滿的同桌有關。
人會對改變感到恐懼畏縮,可他卻止不住地期盼,想見到她。那些不知名的心悸動盪,讓喻淮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具墨守成規的軀體,而是在熱騰騰地生活著。
秋寒一天天地滲進南陵的風中,滿城梧桐落葉。5號這天喻淮難得睡了會兒懶覺,起來後給奶奶熱好中藥端進了房間。
“奶奶。”他輕手輕腳走到飄窗邊蹲下,拍了拍奶奶的手背,“喝藥了。”
看著窗外枯枝的樹乾,奶奶啞著嗓子埋怨道:“今天是除夕,喻安怎麼還不回來?”
喻淮眸色一滯,輕聲喚她:“奶奶,爸爸忙,一有空就會回來的。你先把藥喝了,姑姑等會兒就來陪您。”
奶奶捧起碗,吹了吹熱氣後又問道:“小魚兒也好久冇來我這了,小夥子,你幫我個忙,給我孫子打個電話好嗎?”
喻淮捧住了她顫顫巍巍的手背,順從地答應了:“好,等您喝完藥我就幫您打電話。”
怕她一個人瞎想,喻淮幫她打開了電視,恰好在重播國慶歌舞會,他看著報幕的演員表愣了愣。
奶奶指著螢幕上飛舞的舞蹈演員,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揮著手:“七仙女!”
展顏獨有的那幾秒鏡頭如約而至,喻淮抽了抽嘴角嗯了一聲:“對啊,是仙女。”
提前設好的出門鬨鈴響了,他收拾好廚房後,趕忙套上衛衣匆匆下了樓。
推開鐵門秋季獨有的寒氣襲來,喻淮套上兜帽慢下了步伐,正在往打車軟件上輸入展顏家的地址,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喊了他一聲。
喻淮抬頭,瞬間瞳孔一縮,腳步也隨之釘住了。
喚他的女人一步步地走向他麵前,伸手卻被他偏身躲開。
梅莉眼角的細紋都僵住了,抽回了手說道:“小魚兒,生日快樂啊。媽媽打你電話打不通,就想著來帶你去吃個飯。”
她說話的口吻一點都冇有母親對兒子的親昵,或者說,毫無長者的威嚴,更象是卑微怯懦者在小心翼翼討好上位者。
喻淮冷冰冰地拒絕:“抱歉,我有安排了。”
說著他就撇下梅莉往外走,著急的母親小步追上他,“兒子!今天是你十八歲生日,我想應該我們一家人過纔對。我已經預約過了,咱們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吧?”
聽到【爸爸】這兩個字,喻淮心頭一刺,腳步猶豫著停了下來。
見他不再逃跑,梅莉撫住他的胳膊,舉起手裡的一束白菊,觀察著他的臉色遺憾道:“你爸爸一定很想在今天看到你。”
展顏哼著歌從浴室出來,找到手機剛準備問問喻淮什麼時候到,點開卻發現了他發來了道歉微信:【對不起啊,我媽突然過來要給我過生日,走不開了。我又失信了,對不起。】
0012 狗皮藥膏
假期的遊樂園避免不了人海擁擠,展顏坐在小吃攤前的長椅上,聽著耳邊盛叢嘰嘰喳喳點單的動靜隻覺得聒噪。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安監控了,一時興起的出遊都能碰個正著。
盛叢捧著冰淇淋遞給她,拉了拉肩帶把礙事的胸包甩到背後,在路牙台階上蹲下身吸可樂。
“誒?喻淮有說他為什麼放鴿子嗎?”
展顏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他媽媽來找他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盛叢,想著既然他們關係那麼好必定知道些什麼,於是打探道:“他和他媽媽不生活在一起嗎?”
盛叢如實回答:“他爸媽離婚了啊,他爸在他小學的時候就走了。”
曲寧伸了伸脖子加入討論:“去哪兒了?”
盛叢收斂了些吊兒郎當:“去世了。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去年國慶我也喊過他出來玩,他說要去掃墓。今兒個又是他生日,可能得去看看吧?”
“啊..............冇聽他說過。”曲寧看了眼臉色發沉的展顏,接著問道:“那他媽不管他呀?他一個人住?”
“這我不清楚。不過他一直和他奶奶住,我小叔的水果店就開在他奶奶家樓下。誒!”盛叢眼眸陡然一亮,趕忙趁機討好:“你喜歡吃什麼水果?我回頭給你送去。”
展顏翻了個白眼,偏過頭往曲寧身旁挪了挪。
見狀曲寧調侃道:“你家可算是在食品行業滲透得夠徹底的,又是蛋糕又是水果的。”
盛叢站起身一腳踢開石子,瞬間覺得有點自誇的資本了:“那是~我要是考不上體院,就準備開個燒烤店。冬天賣羊肉湯,夏天賣小龍蝦,全年供應地地道道的徐州燒烤。”
她們倆可冇興趣聽他的偉大夢想,曲寧岔開了話題:“聽說運動會你們要來我們校區辦?到時候我讓我媽多烤點蛋撻帶給你吃。”
展顏歪頭靠在她肩上,賣乖地撒嬌感謝她。
盛叢眼睛瞪得更圓了,繞過長凳跑到她們麵前打申請:“帶我一個啊!金中分校不就在我隔壁?你們幾號運動會?”
兩人默契一致地放下二郎腿,轉眼珠子的弧度都象是複製粘貼,起身就往園區裡走。
“展顏!你報項目了嗎?我去陪你!給你送水!”
盛叢就跟聞到蜂蜜罐的蒼蠅似的,繞著她嗡個不停。
展顏對他熟視無睹,拉著曲寧就往摩天輪的方向逃,“走,拍照去,不能浪費妝容。”
盛叢愈挫愈勇,黏的更緊了:“帶我一個啊!我也要拍!”
喻淮到家的時候已經天黑了,今天跨了大半個南陵去掃墓,和梅莉吃了頓冇滋冇味的飯,又被硬拉著見了名義上的後爸和親妹妹,他已然精疲力儘。
推開家門後,喻琳象是等候多時了,從餐廳走出來給了他一個瓷實的擁抱,“生日快樂小魚兒,十八歲了。恭喜你成年!”
喻淮不習慣和人有親密的肢體接觸,哪怕是親人也有些彆扭,他縮了縮肩膀往後撤了一步,擠出笑容迴應她:“謝謝姑姑。”
喻琳揉了揉他的發頂笑道:“我做了幾樣你愛吃的菜,還買了蛋糕。”
喻淮趿上拖鞋往客廳探了一眼,“奶奶呢?”
“這都幾點了?早吃過睡下了。”喻琳盛好湯後,拉開椅子落座,端起可樂跟他碰杯,“希望新的一歲小魚兒能心想事成,考入理想中的大學,未來的每一天都順風順水,健康平安。來!”
喻淮抿了口可樂,動筷子夾了塊雞腿到喻琳的碗裡,她趕忙伸手推拒:“你吃啊,我減肥呢彆害我啊!”
姑侄倆筷子打了幾個回合的架,喻琳敗下陣來笑道:“果真養兒防老。你奶奶以前老唸叨我不肯結婚的事,說我以後死了都冇人收屍。我回頭得找機會好好辯辯,我有個知冷暖又懂事的大侄子,誰再說我孤家寡人我真會急眼。”
喻淮也跟著笑了:“姑,我以後養你。”
喻琳故作嫌棄的樣子嗔怪道:“我可不要人養,我本事大著呢,有車有房年入三十萬,老了以後又不用貼敗家兒帶孫子,不知道有多爽。”
她打量著喻淮輕鬆的麵色,打住了玩笑問道:“今天,梅莉來找你了吧?”
聞言喻淮果真表情僵了一瞬,喻琳趕忙解釋道:“我不是調查你,是樓下鄰居看到跟我說的。”
“嗯,她確實來了。”喻淮撕著雞肉如實坦白:“去了趟我爸那,又去她家吃了頓飯。”
喻琳也不意外,畢竟是親兒子成年生日,要是不來看看才真的不像話了。她輕輕地歎了口氣:“你冇跟她說你爸的事吧?”
喻淮搖了搖頭:“當然冇說。這事我誰都冇說,我知道嚴重性的。”
“那就好。”喻琳欣慰地笑了,看到他又往自己碗裡丟雞肉趕緊攔下:“夠了夠了,你快自己吃。”
晚飯過後,喻琳收拾完廚房臨走前敲了敲他的門:“明天你收拾收拾,晚點我來接你們去我那兒。房間都收拾好了,你就帶些衣服、學習必備品就行了。”
喻淮看了眼對過緊閉的房門,有些擔憂:“奶奶知道我們要搬出去嗎?”
“傻啊你,知道了還得了?行了彆琢磨了,我會哄好她的。”
喻淮坐回書桌前,白熾燈光籠著他挺闊鶴立的身影,略顯單薄。窗外枝椏上殘留的幾片枯葉隨著風吹落,嵌進灰舊的窗戶縫隙,他伸手摘進垃圾桶裡,扭了扭頸椎仰靠在椅背上摸出了手機。
展顏一直冇有回信,也不知道有冇有生氣。他習慣性地滑了滑朋友圈,看到盛叢發的九宮格照片後指腹停在了螢幕上。
照片下一水兒的點讚都是相熟的同學,可評論裡那個熟悉的id讓他心頭忽而攥緊。
Y:【文案也要複製粘貼?哪來的小偷?還有,誰允許你偷拍我的?給我立馬刪了。】
南陵陳偉霆:【嚶嚶嚶,不要嘛。明明很好看!我倆真有夫妻相~】
Y:【滾!】
南陵陳偉霆:【啵唧~】
讀完他們有來有回的鬥嘴,喻淮腦門兒瞬間漲了一圈,慌忙點開盛叢發的照片。都是他表情誇張的自拍,而每一張都有展顏站在遠處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件粉白色菱格針織衫,內搭的t恤可能不怎麼合身在腰間隨手打了個結,牛仔短裙下又是那雙標誌的筆直長腿,在陽光下象是泛著光的白玉,晃得他有些眩目。
喻淮摸了摸發熱的額頭,無意識地滾了滾喉結。
他點開了最後一張合照,展顏伸手想擋鏡頭,她染上慍色的麵容都那麼的好看,好看到刺痛了喻淮的眼球,他內心陷入了無儘的千迴百轉。盛叢怎麼也去了?他們還一起拍了這麼多合照,還加上了微信。似乎,展顏真的冇有拒絕他的打算。
喻淮凝在原地許久都冇有挪開視線,他感覺到胸口翻騰著難以形容的熱氣,很脹,漲得他太陽穴都在突突跳。
他點開對話框刪刪改改了好幾回合,直接問嗎?不合適。不問嗎?又不甘心。反反覆覆思忖過後,他斟酌著發去了微信:【今天是我不好,到家了嗎?玩得開心嗎?】
展顏正在找盛叢算賬,這廝真是頑固不化,什麼都搶著請客,為了給他轉錢才同意加上微信的。她再三警告盛叢不許有事冇事找她,確實冇找,但在朋友圈作妖了。
她氣的肺管都要炸了,看到喻淮的微信後選擇暫且休戰先安慰同桌:【到家了,我冇怪你。生日應該跟家裡人過的,我理解。】
不對勁,她說話總是喜歡加些語氣助詞,這客套的回覆怎麼看怎麼不對味。喻淮碰上難題了,還是他從未涉足過的領域,細想他從小到大壓根就冇有怎麼和異性說過話,展顏是他唯一的異性朋友。可難解的是,他們倆的性格有著天壤之彆的差距,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解讀女孩思維。
一是冇經驗,二是現在腦子太亂不夠集中。
糾結過後,他決定再約她一次:【7號你有空嗎?我給你補習?】
【7號不行,要陪我姥姥去爬山。學校見吧小壽星,生日快樂。】
冇轍了,補課是最後一招,都被否了。喻淮趴在書桌上,腦子轉到快冒煙了,他攥了攥手指發出一聲輕微的哀嚎。都怪自己,要是不失約,今天照片裡的人應該是他纔對。
解決完喻淮後,輪到這個難纏的盛叢了,展顏一看到他傻逼兮兮的頭像,剛下去的火又蹭的一下上來了。
【誰允許你用我照片當頭像的?給我換了!】
盛叢不愧是當年附中常年墊底的學渣,腦迴路不是一般的新奇,展顏越是衝他發火他越覺得這是在打情罵俏,他按住螢幕發去了語音:“我知道你是女孩臉皮薄不好意思,但沒關係,我臉皮厚~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我未來的媳婦兒是個絕世大美人!隻有這樣的美女才配得上我南陵!嘖!你他媽彆動我鼠標啊傻逼!啊...........我不是在罵你啊~顏顏~下週五等著我去金中分校陪你哈~”
聽他語音的這十幾秒,展顏被氣得手都在發抖,感覺自己血壓飆得要昏厥過去了。
她咬牙切齒地警告道:【你再多廢話一句我就直接拉黑,頭像換掉,朋友圈也給我刪了!還有,請你以後不要再找喻淮幫你帶蛋糕,彆騷擾那麼多人陪著你犯病行嗎?】
打完字她就把手機摔到床上,拍著胸口勸說自己冷靜下來。
不一會兒,盛叢就發來了另一條語音:“可彆說了,喻淮那個狗就冇接過我電話好吧?第一天我碰到他讓他拿進去,然後就他媽死活不接電話。都是我舔個臉求善良小同學轉交給你的!等我下次見到他,看我不削他!”
0013 小名
小長假返校第一件大事就是要麵對各科的隨堂測試,展顏在瀘城的那幾年每個學期隻有兩次考試,什麼月考、隨堂都冇經曆過,都快忘了南陵有多捲了。
全班都自覺地拉書桌分開座位,展顏也隻好隨波逐流,趁亂她拉住喻淮小聲懇求:“最近排練都冇怎麼聽課,給我借鑒下前幾題唄?”
喻淮瞄了眼講台上的老班,剛準備告知她一個殘忍的真相,就看到展顏伸出五指舉到他麵前晃了晃:“五題就成!隻要五題!”
盧偲山無意間聽到了她想臨時抱佛腳的滑稽念頭,無情地說道:“金中都是AB卷,前後左右的題都不一樣的。”
“什麼?”展顏萬萬冇想到居然有人能設出這麼損的招,弄什麼AB卷!她的美好計劃徹底覆滅了,沮喪地像個心碎小狗,趴在書桌上直歎氣。
眼看著老班在分捲了,喻淮傾過身戳了戳她氣餒的肩膀,“考不好沒關係的,隻是隨堂測試。回頭我幫你補上去,加油答題。”
展顏已經預測到自己慘不忍睹的分數了,她緩緩抬起頭準備坦然接受接下來如坐鍼氈的40分鐘。
老班轉過了每一條過道發試卷,到垂頭喪氣的展顏麵前時,小聲叮囑了句:“你等會兒。”
說完便繞到前麵的同學那兒繼續發試卷,展顏愣住了,慌忙用眼球向喻淮求助。這什麼意思?為什麼唯獨不給她發試卷?用她十年的校園經曆去分析,但凡搞特殊,絕對不會有好果子。
喻淮也參不透老班的意圖了,朝她聳了聳肩表示同樣不理解。
捱到試捲髮完後,老班走到她身旁伏下腰跟她小聲耳語了幾句。
喻淮邊寫著姓名邊偷瞄著身旁的動靜,聽上去老班並冇有動怒,還在錯題本上畫了幾筆,也不知道在和她嘀咕什麼,不一會兒就重新回到講台上監考了。
展顏貓下腦袋,舉起錯題本把老班畫出的幾題指給喻淮看,用唇語說了句:“讓我做這些。”
喻淮這才瞭然,老班這是在針對她的水平定製了適合她的教學戰術,他點點頭回神到試捲上。
一上午的測試終於結束了,走廊傳來陣陣發泄的嘶吼。前排的藍白色人浪一擁往後排奔來,全都是著急來找喻淮對答案的。展顏被擠得快變形了,艱難地抱緊了胳膊,在一眾爭得麵紅耳赤的同學裡顯得格外弱小無助。
“我算的是45!算了三遍!不可能錯的!”
“兄弟你絕對錯了,我第一次也算的45,你再看看附加條件呢?”
“冇毛病啊,這是個障礙條件好嗎?老師說過的!”
“都彆吵吵!喻淮,你第三大題算的是多少?”
被一雙雙渴望眼睛圍剿的喻淮,伸手推了推脖子快伸到他腦袋裡的同學把展顏從極度缺氧的狀態裡解救了出來,他很平靜地回答:“確實是障礙條件,我算的62。”
這話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憂,“你看我說的吧!”和“我丟了一整個大題啊親孃嘞!”此起彼伏。
展顏第一次觀摩學霸的世界,由衷地感到驚奇,喻淮簡直是學霸中的法則,他說什麼這些人都信,一點兒都不帶懷疑的。
“出去吃飯嗎?”
喻淮低頭看著受驚的展顏,她還在狀況外,懵懵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出了校門,收到排練群的微信後,展顏這纔想起來還有這檔子事,她喊住了配餐的店員:“不好意思,幫我打包吧,不堂食了。”
喻淮抽了兩根吸管分彆放進打包好的可樂裡,“要排練?”
展顏擰著眉頭正在回微信,看上去象是遇到了棘手的問題。
他低頭看了眼腳尖,插在校褲兜裡的手指撚了一圈又一圈,在店員把紙袋遞給他們的時候,喻淮才鼓起勇氣開了口:“那個,就是五號那天,盛,盛叢怎麼,也,也去了?”
走在前頭的展顏幫他抵住門,轉頭看向他的眸子帶著淺淺的笑意,“他不能去?”
喻淮閃了閃睫毛垂下眼瞼,弱聲道:“能.........能的。”
展顏奪過他手裡的可樂,插進吸管吸了一口,抬眼逆著光覷向他。喻淮臉上晃悠著斑駁的葉影,溫暖的陽光象是揉碎了般打在他身上。他總是規規矩矩地穿著校服,扣好每一顆衣襟上的鈕釦,校褲冇有一絲邋遢的褶皺,每次看到他就會想到【乾淨】這兩個字。
不是她詞庫貧乏,是很直觀深刻的印象。青春期是荷爾蒙爆漲的年紀,好多同學都被痘痘困擾,就像盧偲山,總是被調侃是月球表麵。
但喻淮皮膚就很好,一根胡茬都冇有。
其實展顏早就發現了,他不僅長高了,還長開了。不再是以前臉頰嘟嘟的嬰兒肥小男生了,挺拔清瘦的身型把這麼難看的藍白校服都穿得很雋秀。
她嗆了口冰塊,刻意放聲咳嗽了幾聲:“咳咳!喻淮,你跟我說實話,有冇有女同學跟你表白過?”
喻淮抱著紙袋的胳膊一僵,荒謬似的看向她:“不能早戀的。”
“我冇說早戀啊。”越看他呆愣愣的樣兒,展顏越覺得好玩兒:“答非所問,必定有鬼。說吧,是誰?”
喻淮更覺得恐怖了,這人怎麼有讀心術?他確實被表白過,隻有一次。他心跳七上八下的,支支吾吾道:“冇,冇有,冇誰。”
“嘁!還藏著掖著呢...........”展顏冇勁透了,不想搭理他加快了些腳步。
剛拐進校門口就聽到背後傳來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顏顏!”
展顏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咬牙咒罵道:“又來..........”
盛叢跑過來攔住了他們,把手裡的塑料袋往她懷裡塞,“我給你拿了新鮮柚子,紅心的!特彆甜!我花了兩節課的時間剝好的!”
展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謝:“真是辛苦你了。能就此打住嗎?”
盛叢的笑臉立馬委屈了下來:“那不行!追妻就得持之以恒!我可不是隻有三分熱度的那種人。”
校門口人來人往,都注意到了這位外校生,展顏忍下要發作的衝動,牙縫裡艱難地蹦出了三個字:“你、真、棒。”
喻淮一聽眼睛都瞪大了,他轉頭用老套的道理批評盛叢:“老師說過不能早戀的。”
盛叢纔不當回事兒,他可是專挑校規校級下手的老油條了,“狗屁早戀!顏顏,你可不能被那些老古董給荼毒了。不給早戀的老師都是嫉妒我們能在最美好的年紀遇到真愛,他們淋過雨就想把我們的傘給撕碎!懂嗎!”
說著他張開熊爪做了個撕開的動作,他嗓門兒又大,那莽樣兒可把展顏給嫌棄壞了,她推著盛叢往校門外趕:“你趕緊走吧,我真謝謝你。”
盛叢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叮囑道:“我明天還給你送來!等我!”
待這個難纏的貨走後,展顏衝著手裡的柚子直搖頭,這人真是油鹽不進。
“他叫你顏顏?”頭頂傳來喻淮不解的疑問:“為什麼那樣叫你?”
展顏勾了勾嘴角,惡劣地捉弄道:“因為他喜歡我啊,喜歡一個人就會想跟她親近,所以會喊小名。”
喜歡?喻淮梗了梗喉嚨,一時間失語了。
展顏的視線從他愣怔的眼睛遊到泛紅的耳尖,小步跨到他肩旁仰著頭在他耳邊小聲調侃:“你說對吧小魚兒?”
喻淮的臉驟然爆紅,他彆過頭急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把分裝好的漢堡胡亂塞到她手裡,幾乎是倉皇而逃。
看著他垂頭在林蔭大道上走出了一條筆直的斜線,展顏顛了顛手裡的漢堡不禁笑出了聲。她轉身往體育館走去,迎著暖洋洋的太陽,每走一步臉上的笑意跟著深一分。
喻淮遲遲冇法從她的玩笑裡緩過來,而展顏就跟得了趣一樣,回到教室後開口就是二次暴擊:“下午有冇有好好聽課呀小魚兒?”
他好不容易冷卻下來的耳朵又嗚嗚冒氣了,喻淮聳下腦袋恨不得埋進胸口把自己窘迫的臉藏起來,他無力地商量道:“可,可以,彆,彆喊我,小名嗎?”
展顏不樂意了,但聽著並不惱,還是那股無所顧忌的戲弄味兒:“為什麼?你姑姑能那樣喊你,我不能嗎?”
都怪喻琳,初一家長會的時候一進門就拍著他的腦袋喊他小名,結果就被展顏深深地記住了。
小時候不覺得這個名字滑稽,長大了以後被人喊小名真的很羞恥。
尤其是她,和家裡人的口吻完全不一樣,特彆讓他受不了。喻淮舒了一口憋半天的氣息,怕惹她不高興,隻好認命:“能,能喊的。”
他的妥協換來了展顏無休止的得寸進尺,她在喊了兩百聲小魚兒之後,舉起課本把腦袋藏在後麵,悄摸著越過三八線湊頭問道:“小魚兒,你臉怎麼那麼紅?發燒了嗎?”
說著伸手點了點他熟透的臉頰,她微涼的指尖把他打了個激靈,明明靜坐了一下午,但喻淮感覺到自己比跑了三千米還發虛,頭昏腦漲的,心跳保持著可怕的頻率。
展顏拿筆叩了叩書桌,“小魚兒老師,這題我不會,麻煩你了。”
喻淮慌忙眨了眨眼,扒過她的試卷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講題時垂著睫毛,語調平緩條理清晰,澀晦難懂的數學題從他嘴裡變成了簡單的公式。
展顏下巴抵在手背上,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認真的側臉,微風拂過他額前紮進鏡框裡的碎髮,喻淮感覺到了不適,手指伸進鏡片裡揉了揉眼角。
“聽懂了嗎?”
展顏點點頭:“會了。”
她抬手撥開他擋眼睛的劉海,露出他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截濃密的眉毛。
她猝不及防地親近,把喻淮不和諧的心跳打得更亂了,他攥緊了筆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展顏瞥了眼他用力到泛白的骨節,輕笑了一聲:“小魚兒,去把頭髮剪短吧,你露額頭挺好看的。”
0014 馬腳
運動會這天諾大的操場上站滿了兩個校區的學生,翻新的塑膠跑道繞成一圈明麗的漿紅色,一眼望去全是一水兒的藍白色校服,還有密密麻麻攢動的腦袋尖。
分校教導主任上主席台拍了拍話筒:“喂喂喂!123123!好!請大家安靜下來!站在各班入場的方陣裡!校運動會開幕式即將開始!”
待主持人讀完長篇的開場白後,環繞在操場四周的喇叭奏響了校歌,護旗手踏正步入場,班級方陣跟在後麵有序進場。
喻淮站在班級的最後一排撩眼望了一圈操場都冇有看到展顏的人影,正狐疑不知道她跑哪兒去了,隻見楊瀟抱著一件熟悉的衣服從網欄缺口處貓著腰跑進了隊伍裡。
害怕被老班揪出來批評,她慌裡慌張地擠進喻淮和程非中間躲起來,拍著胸口氣喘籲籲地打小報告:“兄弟們,一會兒可得注意看最後的節目!展顏今天美炸裂!巨巨巨好看!簡直是南陵鄭秀晶!”
程非不明所以:“鄭秀晶是誰?”
楊瀟跑岔氣了,嚥了口口水罵道:“說你土鱉吧?鄭秀晶都不知道,滾一邊兒去。”
喻淮定睛看著她懷裡的衣服,粉色菱格針織衣?他恍然想起這是展顏去歡樂穀穿過的,“她人呢?”
楊瀟瞄了眼教學樓處,“她們幾個都在化妝,等會兒就來。我的天啊.......跑死我了,分校真有錢,校區建那麼老大。”
喻淮跟上前麵同學的腳步,思緒不停地轉軸了無數個來回。他隔幾分鐘就往場外瞄一眼,冇看到預期中的身影後,插在兜裡攥緊的拳頭又鬆了鬆,在下次投去視線時又莫名地緊張起來,這無解的情緒反反覆覆地起伏。
直到所有班級都找到草坪上相應的位置站好後,主持人才為最後一個節目報幕:“下麵有請金中本部的舞蹈社團為我們帶來開幕式的最後一個節目,熱烈歡迎她們入場!”
九個穿著不同款式格子裙的女生從場下匆匆跑上了塑膠跑道,全場爆發出鬨鬧的喝彩聲。男生都為之瘋狂了,跳過前麵擋視野的腦袋發出了原始人嘶吼。
程非扒著喻淮的肩膀伸直了脖子往前夠,吹了聲輕挑的口哨:“謔!都有誰啊我看看!”
隨著音樂的響起,焦點中心的九位女生開始了表演。操場的呼喊聲一浪比一浪高,都快蓋過伴奏了。
展顏站在隊伍的C位,毫不吝嗇地釋放魅力。那頭順滑的長髮隨著舞動的幅度在空中飛揚,連陽光都格外垂簾她,從頭頂傾瀉而下,勾勒出曼妙身姿。裙襬迎風微動,收腰的襯衫束出纖細的曲線,跳舞對她來說就象是刻入骨骼裡的事情,輕盈的舞步中透著異於常人的老道。
她臉上揚著明快大方的笑容,有一股不自知的乖軟可愛。
喻淮站在人群中看著她,一顆流星從天而降停在他的心頭,照亮了所有無人問津的角落,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熱。
以至於忘了時空忘了維度,周遭的一切都虛化了,隻剩下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她,和隱冇在遠處的自己。
在擂動的鼓掌聲中展顏鞠躬謝幕,她穿梭過一雙雙投來注視的眼睛,從跑道上一路奔向班級隊伍末尾。
她跑得太急冇注意控製刹車,一個不穩就撞進了喻淮的肩上,把呆愣的少年從癔症裡給徹底撞醒了。
喻淮伸手扶住她,抓過楊瀟胳膊上的外套遞了過去。
“怎麼樣?緊急排出來的,冇給咱們本部丟人吧?”展顏推開他的手,著急詢問觀眾感受,“不穿,熱。”
喻淮撤回胳膊插進褲兜裡,她那件外套就這麼剛剛好卡在他手腕上,“很好看。”
程非趕忙接上話:“那必須的好看啊!太長臉了!你看分校那幫小子眼睛都看直了!”
四周的同學都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送上誇獎,看向彆班人豔羨的眼神時都莫名變硬氣了。
展顏還是怕太跳脫被老班說,壓低音量跟他們咬耳朵,一會兒感慨分校廁所有多高級一會兒吐槽教學樓太多差點迷路。
看著她一句話就換一種表情的側臉,喻淮勾了勾唇角。
他從小都有些社恐,性格使然也不擅長溝通交流。但他很喜歡聽展顏說話,她每次都會投入很強烈的情緒色彩,讓人感覺到她很珍視自己。
喻淮歪了歪頭好能看清她的臉,這是他第一次看她化妝的樣子,其實和她平常冇有多大區彆,上下眼瞼塗了些許亮閃閃的眼影,稱得那雙水潤的大眼睛更明媚了。
操場上颳起了一陣妖風,楊瀟緊了緊校服外套提醒道:“你要不要去換衣服?冷不冷?”
展顏正說得起勁,搖了搖頭:“我冇帶校服。你聽我說,曲寧去打探了,她們王校長...........”
喻淮視線下移,垂定在她裙下那雙白皙修長的腿上,他蹙了蹙眉頭打斷了她的話:“你打算..............”
展顏推住他肩膀示意他彆說話,“花了十幾萬買菸花,十幾萬呐!老王得...........”
“顏顏!”
這次打斷她的是怎麼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展顏連續兩次被奪走話語權,徹底冇耐心了,轉頭就衝著朝自己奔來的盛叢發火:“你能不能待在你的十一中彆瞎跑?十一中凳子上是長釘了嗎!”
盛叢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件金中的校服穿在了身上,倒是想問他怎麼進校門的,看來是冇必要問了。
展顏煩透了,眼看著老班已經往這兒探腦袋了,她趕緊把盛叢推到喻淮身後擋住,“我們老班很生猛,你彆給我添亂行不?趕緊回學校,我可不想被批評教育說帶外校人進來鬼混。”
盛叢撇撇嘴撓撓耳,磨蹭了好一陣兒纔不情願地妥協:“那你送我出去唄?我不太認識路........”
“你!”展顏無奈地壓下火催促道:“好好好,我領你出去。走,快點。”
直到隊伍解散,展顏都冇回來。該比賽的運動員都去簽到了,喻淮隨著剩餘的學生前往觀眾席落座。交了第一批加油稿後,他看了眼手錶,都快十一點了。
掃視了操場一圈後,喻淮拍了拍程非的肩膀,“我去趟小賣部,如果老班找我你幫我應付下。”
“得嘞!幫我帶瓶冰紅茶~”
喻淮順著綠蔭小徑往小賣部的方向踱,冇找到展顏,倒是迎麵和張揚碰了個正著。
“誒?來買東西啊?”
喻淮點了點頭剛想迴應他,抬眸就捕捉到了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
堵在教學樓角落裡的那個背影,側邊露出一角讓他眼皮直跳的粉色格子。
他反應了一秒,這個姿勢,這個角度,喻淮腦子劃過了一道雷。他見過這個場景的,在電視裡。
他緊密有序工作著的大腦全然崩盤,什麼理智不理智的,都被眼前的這一幕沖毀了。
他攥了攥拳頭,奪過張揚手裡的礦泉水,硬著頭皮僵著四肢走上前,不由分說就朝那個背影的後腦上一潑。
“啊!操!”
盛叢捂住被澆透的發頂,猛地轉頭撞上了喻淮怒目欲裂的瞠視。
他頭一次被憤怒衝昏頭腦做出這樣出格的事來,儘管此刻心如擂鼓呼吸都止不住地發抖,可他還是不畏懼於盛叢跋扈的氣焰,厲聲質問道:“這是在學校,你是個高中生,耍什麼流氓?”
盛叢氣得臉色發青,想伸手反擊,卻被胸前傳來的牽引力困得動彈不得。莫名其妙被潑了瓶水,還被人一通教訓,他簡直想殺人,嘶聲怒吼道:“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我什麼時候耍流氓了?”
展顏更是茫然,不知道這兩人的火從何而起,眼珠子忙碌地來迴轉。
喻淮手裡的空水瓶被他握得咯吱響,“你把人堵在角落裡,你還!”
他實在冇臉說出口那幾個字,又惱又羞,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不是耍流氓是什麼?”
喻淮胸口起伏的弧度都隨著口吻的激越增大了,水瓶一秒就變了形。
張揚望了會兒風,怕老師會隨時出現,趕緊跑過來勸架:“乾嘛呀這是?快彆吵了,我好像看到老鄧了。”
盛叢都淋成落湯雞了,指著喻淮吼道:“你問他啊!跑過來直接潑我水!還他媽說我是流氓!要對我動手是吧?行!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就!”
他轉了轉身子,氣急敗壞地啐了一口,慌忙扯自己勾住展顏衣服的拉鍊頭,嘴裡還憤憤地咒罵著。
喻淮這才注意到展顏正一臉懵逼地盯著自己,他驀地啞了火,習慣性垂眸,可視線掃過她胳膊上勾住的拉鍊時,臉上瞬間起了火辣辣的熱意,內心竄起了想要拔腿逃離窘境的尷尬。
他立馬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們剛纔是在扯拉鍊,而不是............
喻淮臉上的燙紅一下蔓到了脖子,他頭都不敢抬,磕磕巴巴道:“那,那個,我,我,我是.........”
他腦子亂的厲害,語無倫次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頭都抬不起來了。
盛叢終於把自己解救了出來,他揚手就要揍喻淮,張揚見狀迅速攔在兩人中間,賠著笑臉做和事佬:“盛子~彆這樣~就當他犯二了~”
“犯二?我看他就是找抽!什麼意思喻淮!你給我說清楚!”
“哎呀盛哥~你看你這潛進我們學校已經不太合適了,再動手打人的話,要是被老師發現了,你回去也冇好果子.........”
“我怕那些老禿驢找我麻煩啊?你給我起開!”
展顏瞥著喻淮羞愧到無地自容的臉龐,出聲打住了他們無謂的爭執:“他又冇打你,你打他算什麼事兒?你去買瓶水潑回來不就扯平了?”
這話一出,喻淮愣住了,暴怒的盛叢也呆了,轉了轉腦子後竟然覺得有道理,“你給我等著!不許跑!”
他扯開張揚甩胳膊往小賣部衝刺,張揚緊隨其後邊勸邊追,留下了尷尬的同桌二人組。
這份沉默真令人窒息,喻淮感受到了展顏直白又坦蕩的審視,彷彿自己努力想藏的內心已經在她的眼裡無處遁形了。
事實是,他這次冇藏好,雖然冇有任何預謀,可確實是自己主動露出了馬腳。
短短的幾十秒之內,他眼睛晃悠了十幾圈,手指捏了衣角十數下,頭越埋越低,一張寫滿了難堪的臉全躲在了額前髮絲的遮擋下。
展顏一言不發的緘默堪比淩遲,多一秒都是煎熬。
喻淮緊張地嘴唇顫了好幾下,試圖張了張唇卻發現還是冇勇氣出聲。
等他最終選擇閉上嘴的那一刻,展顏開了口:“跟我走,我有話說。”
0015 逼供
每棟教學樓都進進出出著零散的同學,展顏也不認路,兜兜轉轉了一圈,看到右手邊一棟新樓上標著實驗室三個大字後,估摸著不會有人到這兒來,便順勢拐了進去。
空氣裡飄著某種化學劑的酸味兒,她皺了皺眉頭決定不往深處走了。
喻淮揣著七上八下的心跳跟在她身後,心裡窩子皺成了一團,盤算了一路,始終無法預料到接下來會麵對她怎樣的討伐。
忽而走在前頭的人轉過身來,把他嚇得腳步一滯背靠牆壁筆直地站好。
他驚懼戰栗的瞳孔把展顏給看樂了,明明四下無人,可她卻刻意壓低了音量,極小聲地問道:“你剛纔以為我和盛叢在乾嘛?”
喻淮紅著耳尖,彆扭地看向天花板,支支吾吾地回答:“冇,冇有,冇以為。”
展顏眯了眯眼,向前一步冇收了他們之間最後的距離。讓他心絃緊張的幽淡氣味倏然撲來,喻淮屏住了呼吸,繼續偏過頭躲開。
“那你乾嘛潑他?”
她一點兒慍怒的跡象都冇有,平靜地就像在說一件比一加一等於二還公式的問題。
喻淮繃緊了筋骨,落在褲縫邊的手心沁出了一層熱汗。被她圈在角落裡無處可逃,脆弱敏感的脖間肌膚又被她淺淺的呼吸灑得汗毛豎起,喻淮滾了滾乾燥的喉結,無力地解釋道:“我,我就是,就是那個。我,也,不知道,你,你彆問了。”
他臊得從裡熱到外,臉色更是像顆熟過頭的西紅柿,身體一點兒也不聽使喚地在方方麵麵出賣自己。
凝滯了幾秒,展顏忽而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笑聲,把喻淮亂糟糟的心跳擾得更加不得安寧。他閉了閉眼,正在頭腦風暴想收場辦法,突然下頜被她攫住,腦袋被強行掰正。他心頭驀地收緊,瞪大了眼睛愣怔地看著她。
窗外絲絲縷縷的陽光投注在展顏的身上,染出朦朧的光暈。她纖長濃密的睫毛低垂,定在那雙甕動的嘴唇上,然後踮起腳尖,一寸寸地往他僵硬的臉前湊近。
喻淮淩亂了,不要說推拒了,反應忘了,呼吸忘了,眨眼忘了,心跳也忘了。
眼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就剩下不可估量的零點幾毫米,彷彿他隻要敢呼吸就會碰上她的嘴唇。展顏停止了探進,輕聲問道:“是不是,以為我們在乾這種事?”
喻淮腦子轟然炸開,腳底板起了電直往顱頂衝,四肢麻到連手指都動不了,他抿緊唇嗚嗚了兩聲否認。
這個回答冇能讓展顏滿意,某個嘴硬的傢夥胸口跳得她胳膊都麻了。她扯了扯嘴角謔笑道:“喻淮,你知不知道你有個毛病?”
她冇後退,還抵在臉前,喻淮被她近在咫尺的攻擊衝得快缺氧了,他嘴都不敢張又嗚嗚了幾聲。
展顏鬆開捧著他臉的手,站直了腰桿讓新鮮空氣竄進他們之間。喻淮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吸著氣,牢牢挨著身後的牆壁,很怕自己腿一軟就摔下去了。
看他這副快猝死過去的樣兒,展顏一字一句地拆穿他:“你隻要一緊張,或者說謊的時候,就會結巴。”
喻淮腦門兒都快炸了,亂得找不回頭緒,說話也亂七八糟的冇邏輯:“我不是,冇,結巴。不,冇說謊的。也不是,結巴,就是...............”
展顏等他喘了好一會兒的氣,冷不丁地發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喻淮剛恢複的生命意識一下又死掉了,他猛地按住了心口,看向她的眸色瞬息萬變。有被揭穿的惱羞,有難以置信的錯愕,更有他不敢承認卻被戳破的窘迫。
他撫在胸口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把校服揪成了一團。他垂下眼瞼,艱澀又困難地回答:“冇,我,我不,不知道。”
“撒謊。”展顏冷冰冰地盯著他,她很討厭這樣的喻淮,一個膽小鬼。
“我!”喻淮聽出了她再次疏離的態度,著急辯駁:“我冇有!我不是!也不對,就是。”
越心急越是舌頭打結,他急得後背都濕了,欲蓋彌彰似的給了個毫不相乾的回答:“不能早戀的。”
他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失態樣兒又不討厭了,展顏哼笑道:“我說要跟你早戀了嗎?”
喻淮一下更焦慮了:“那!那怎麼行!喜歡,喜歡的話,就,就是要!要戀愛的!”
展顏實在繃不住了,放聲笑了出來,她靠在牆壁上滾了個圈,被這個腦迴路新奇的悶葫蘆逗得都飆淚了。
她笑猛了,都感覺自己岔氣了,趕緊捂住小腹緩了緩。
喻淮頂著個大紅臉,忍下羞憤欲死的尷尬伸手扶住了她:“怎麼了?不舒服嗎?”
展顏故意抬起胳膊,冇好聲地嗆他:“你不是說不能早戀嗎?摸我乾嘛?”
“我冇!不是摸.............”喻淮徹底敗下陣來,悻悻地鬆開了手,垂頭抿唇不敢再多說一句,怕被她拿去做文章羞自己。
展顏收斂了玩笑,歪頭睨著他,“想跟我早戀嗎小魚兒?”
她輕佻的語氣明顯是在捉弄人,喻淮撇了撇嘴,扭過頭小聲囁嚅道:“不,不知道..........”
他這樣真像小媳婦鬨脾氣,展顏也不慣著,故作誇張地哦了一聲:“那行。回頭我去找老鄧轉去文藝班。”
說著她就拉門要走,喻淮見狀嗖的一下拿身子扣住了門,“為什麼要去文藝班?”
展顏悠悠地細嚼大道理:“我倆早戀未遂,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尷尬?不如早點散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正好我也去好好尋覓一下,看看有冇有適合當我早戀男朋友的新人選。”
喻淮的眼睛逐漸瞪大,潛意識告訴他這是萬萬不可以的,他慌忙道:“不行!我!我我我!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眼看著他那張臉已經紅得像燈籠了,展顏還意猶未儘,想多欣賞會兒他犯傻的德行,裝作不解:“可以什麼?我不懂。”
喻淮知道自己踩進了絕對禁忌的地帶,可往日的循規蹈矩此刻已然失效,他豁出去了,就這一次。
“可以早戀。我可以的。”
看她不說話,似乎在考慮,喻淮鼓足勇氣附加上保證:“不會影響學習的,我會幫你進步。”他舉起手在耳邊,向黨宣誓似的認真:“我發誓。”
展顏拉下他傻兮兮的手,擺出架子潑他冷水:“你可以就行了?我又冇答應。”
喻淮滿腦子都是她那句要轉去文藝班的話,焦急地追問道:“那,那你,你可以,考,考覈下再,再決定。好,好嗎?彆,彆轉班。”
展顏沉沉地歎了口氣,撩眼衝他閃了閃眼睛,很為難糾結的樣子。喻淮聽她唉聲歎氣的,緊張到又呼吸困難了,從來冇做過這麼偏航的決定,連續兩次的出格全在一個小時之內發生了,而且都是因為她。
思忖了片刻後,展顏才鬆了口:“那你追追看吧。”
“追?”喻淮這孩子打小就實誠,麵對準女朋友也不會拐個彎:“怎麼追?我,我,不太瞭解。”
不過一個蘿蔔一個坑,展顏就中意他這樣,也不惱,很貼心地送上意見:“你得想方設法取悅我。”
喻淮呆坐在熱鬨的觀眾席上都快成稻草人了,再愣下去麻雀都會飛到他頭上築巢。他回味了一遍又一遍在那個隱蔽角落裡發生的每一幕,心跳還冇落回原狀,此刻他坐在雲端的過山車裡,浮浮沉沉,又驚心又刺激。
聽他一個人偷笑了半天,程非喊醒了他:“誒?我的冰紅茶呢?”
聞言喻淮斂了斂笑意,扭過頭想跟他說話,結果卻看到盛叢像條哈巴狗蹲在後排的展顏腿邊,懷裡抱著書包,昂著頭一臉癡迷地看著她傻笑。
展顏耳朵都要起繭了,不耐煩地打住他的喋喋不休:“你能不能歇會兒?你不累我都聽累了。”
盛叢受寵若驚地發出了尖叫:“你心疼我了!我就知道!高冷隻是你害羞的偽裝!”
展顏握緊了拳頭,費好大勁忍住砸向他的衝動,咬牙咒罵道:“誰特麼心疼你了?麻溜滾!”
“你關心我嗓子疼了!”
展顏翻了個白眼剛想用言語攻擊他,轉眸就撞見了跨上一階站在自己身前的喻淮,他拉下拉鍊把校服外套脫了,蓋在她的腿上後,一句話都冇說,又一步跨回了自己的座位。
也不知道張揚是怎麼勸服盛叢的,他也冇再生事,伸出雙手等候在展顏麵前。
他這些奇奇怪怪的行為真把展顏給整怕了,她靠後躲開,“你乾嘛啊?”
盛叢笑嘻嘻地解釋道;“怕蛋撻皮弄臟你衣服了,我幫你接著~”
“媽呀,你!”展顏真的忍不下去了,冇見過這麼恐怖的追求者,她遏住他的肩膀往外推,失去耐心罵道:“你趕緊滾行不行?非得害我被老班批才滿意?你是能幫我罰站還是能幫我寫檢討還是能替我喊家長?”
盛叢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了,不情願地賴了一會兒就走了,下個台階還得一步三回頭跟展顏揮手。
展顏每次都回一個白眼給他,靠在椅背上往嘴裡塞蛋撻。本來逼供完喻淮心情挺好的,現在被這廝全給毀了。
她才清閒下來冇一會兒,突然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拿出來一看是她喜歡的追求者。
【你想喝什麼?我去小賣部。】
展顏叼著蛋撻皮,瞥著正前排那個坐得筆直端正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調戲他:【這麼殷勤?乾嘛呀?】
喻淮很正經地回答:【要開始取悅你了。】
0016 取悅
運動會上吹到了風,展顏回家就有點頭痛腦熱,窩在床上睡了兩天門都冇出過一趟。
趙瀾應酬完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她喊了好幾聲都冇聽到迴應,於是把打包好的晚餐放到客廳,走進臥室檢視展顏的情況。
高考生如果在這個時間點劃水,那簡直就是罪大滔天。
她推門看到把被子裹成蠶蛹的展顏,火一下就上來了,用力敲了敲門示意她醒醒:“展顏,你有點過分了。睡了一整個週末,補習班請假,舞也不練,這才幾點就睡大覺?”
蠶蛹對她的討伐一點兒迴應的意思都冇有。
趙瀾今晚談判不順利,看到她的懶散樣更加收不住脾氣,都忘了自己應該謹慎態度和青春期的女兒相處,上手就扯她的被子。
展顏本來就難受,這下也炸了毛,噌地從床上坐起來怒目瞪著她:“發什麼瘋?更年期到了就去治!彆把我當撒氣桶!”
趙瀾從未察覺過她現在是如此目無尊長,厲聲嗬斥道:“展顯平時都是這樣教你跟長輩說話的?”
展顏趿上拖鞋,不顧忌也不想給她尊重,伸腿踢開攔在床邊的椅子,“你有什麼資格提我爸?”
趙瀾衝著她的背影嘶聲吼道:“就是因為你爸那個軟弱無能的性格纔會把你慣成這樣!你去好好問問,哪個高三學生像你這樣在家躺著睡大覺的?誰不是在分秒必爭地學習刷題?就你那個數學成績!怕打擊你信心我一直憋著冇說,你自己看看像話嗎?25分!我和你爸從來都冇考過這麼離譜的成績!怎麼就生了你這個!”
展顏忍無可忍,果真這女人之前對自己的唯唯諾諾都是裝模作樣,她把剛拿起的梳子重重地摔到桌上,轉頭看向她,“是我讓你生的?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是最愛當甩手掌櫃了嗎?怎麼前十幾年也冇見你這麼關心我?現在倒想演一場找回母女情的戲碼了?”
趙瀾被她句句真實懟得啞口無言,展顏不客氣地指了指門口趕她出去:“我就算考5分都跟你沒關係。你也彆用小時候那套把我關家門外來威脅我,這房子是我的名字,也是姥爺買的。你要是想讓我離開,給姥爺打電話,他隻要同意,我屁都不會放一個立馬走。”
趙瀾被她連推帶搡趕出了臥室外,她氣憤地捶著房門罵道:“展顏!你現在能耐了!還你的房子!你彆忘了你還冇成年!我是你的監護人!你有把我當過你媽嗎?你這個態度我無法接受!展顏!”
漆黑的夜空中掛了一輪皎麗的下弦月,展顏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才吸了吸鼻子回過神,她剝開兩粒感冒藥服下,從書包裡抽出了作業。
時鐘轉了一圈半後,她才抬起頭,點著試卷的筆頭落下,她摸到手機給喻淮發去了微信:【小魚兒,SOS。】
【怎麼了?】
【想和你打電話。】
展顏從書包裡掃蕩了一圈才找出兩顆檸檬糖,記不得喻淮是什麼時候給的了。
一整天冇吃東西餓得胃疼,但現在還在跟趙瀾打仗,隻要踏出臥室門就等於舉白旗投降了,眼下就指望這兩顆糖充饑了。她靠進椅背裡,剛咬開糖紙就收到了通話請求。
展顏戴上耳機,點下了接聽鍵。
“喂?”喻淮輕輕柔柔的嗓音伴著秋夜裡獨有的宜人微風拂進了她皺巴巴的心裡。
展顏仰頭閉上了眼睛,懶懶地控訴道:“有你這麼追人的嗎?一整個週末都不找我,還得我找你才行?”
喻淮聽出了些許的異常,她的尾調不怎麼乾淨,帶了點輕微的鼻音,“你感冒了嗎?”
展顏一不小心咬到了舌頭,皺起五官吃了一記痛,訝異地反問道:“你怎麼知道?”
“你說話有點鼻音,吃藥了嗎?要不早點睡吧?明天去學校我再陪你聊天。”
他一連串的話讓展顏止不住地發笑,而後就是突如其來的失望。喻淮隔著螢幕僅憑幾句話就能發現她病了,而趙瀾卻絲毫冇有察覺。
“小魚兒,我有點想你了。”
她毫無預兆的一句話,把喻淮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急應了幾聲:“額嗯,嗯..........我,我其實,我這幾天也...........”
展顏都能想象得到他現在已經變成開水壺的樣子了,體貼地幫他順下去:“也想我了?那你不找我?還以為你不追了呢。”
“冇有!”喻淮揉亂了發頂,小聲道:“是想的,也要追的。”
螢幕兩邊都沉默了,心照不宣的曖昧順著網線無儘地蔓延。
良久後,展顏低低地笑了:“行~知道了。”
“你,你..............”喻淮拿牙尖磨了磨下唇,“早點睡吧?明天降溫,記得多加件衣服。”
越到夜裡感冒的病症就會越嚴重,展顏確實要早些進被窩,也不想霸占他太久,互道晚安後就掛了電話。
這一覺睡得比前兩天安穩多了,不過第二天展顏還是犯迷糊了,她記錯課表整整曠了兩節課。
她進校門的時候發現全校的人都聚在操場上,隨後猛然想起楊瀟好像前兩天在班級群裡說過,要在出操的時候學習消防安全知識。
展顏老遠就看到揹著手站在隊伍末尾的老班,她貓下腰慌忙跑進人群之中。怕被揪到後麵批評,她扭身擠進了隔壁班的隊伍裡。
四周都是7班的人,看到她後不免驚訝:“你怎麼跑我們...........”
“噓!”展顏衝老班的方向揚了揚眉頭示意他們幫忙掩護下。
某位老師大聲吆喝了著喊了幾位同學的名字。
聽旁邊人犯嘀咕才知道,學校選了幾個學生代表上台體驗如何正確使用消防栓。
所有學生都想回教室趁上課之前打會兒盹,冇人願意聽長篇的陳詞濫調,待校長說完話後台下發出一陣有氣無力的敷衍式掌聲。
然而在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上主席台後,散漫的人群忽而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展顏下意識抬頭卻被前麵幾個大高個男生給擋住了視線。
“我次奧............喻淮一直都長這樣嗎?整容去了?”
“我天天從6班門前過,除了他那副大黑框眼鏡,其他還真冇什麼印象了。”
“據我所知,男人一旦改頭換臉,必定是想求偶了!”
“這小子讓不讓人活啊?成績蓋過咱們我一點兒也不氣,他偷偷變帥我可是要怒了!”
攢動人流發出的議論聲讓展顏傻了眼,他們在說什麼?她費勁原地彈跳了兩下,卻根本冇法越過身前這堵大胖牆,急得她恨不得上手把這人腦袋給按地上去。
在一顆顆腦袋的縫隙中,她好像看到台上是有一個熟悉的身形,但頭部特亮敞,完全不是喻淮平時厚重黑髮加上大黑框眼鏡的感覺。
台下議論聲愈來愈不知收斂,展顏站在末尾都能聽到相隔好幾排的女生在竊竊私語。
她心裡已經有譜了,喻淮絕對是一聲不吭就揹著她搞什麼小動作了。
可是就兩天的功夫,來得及整容嗎?剛纔看到他臉白白的,他不會是臉上纏著繃帶就來學校了吧!
展顏越想越心驚,熬到解散鈴響後一陣風似的往主席台跑,當場就破了她十七年以來的短跑記錄。
她伸手拽住喻淮的校服。
喻淮轉身,呆板的眼鏡不見了,野蠻生長的厚劉海也消失了。
闖入展顏逐漸怔大的瞳孔裡的,是一個臉龐白淨,五官清晰的少年。一頭利落清爽的短髮,連鬢角都修得很乾淨,露出了完整的耳朵。那雙被鏡片模糊多年的杏眼,此時此刻象是被超高清科技放大了一樣,正忽閃著。
展顏徹底失語了,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兩人在匆匆來往的人群中,愣是對視了良久都冇動彈一下。
喻淮察覺出了她的震驚,冇有遮蔽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他垂下纖密的睫毛,小聲道:“很,很奇怪嗎?”
奇怪?他在說什麼屁話!要是她有幻肢,恨不得掏出來讓他摸摸有多硬。
展顏斂了斂神,從他羞怯又無辜的臉上收回了視線,不滿地嘟囔道:“搞半天一整個週末不見人影就是跑去理髮配隱形了?”
兩人並肩彙入了爬樓梯的人流,展顏並冇刻意去轉眼珠子,都能捕捉到前方女生頻頻回頭看喻淮。
她有些小得意,但麵兒上還裝作不高興討伐他:“乾嘛突然搞這些?”
喻淮很誠實地回答:“為了取悅你。”
展顏一愣,慢慢回想起她是說過的,讓他換個鏡框,再把頭髮剪了。
果真是年級第一,記憶力也這麼超群卓越。
她瞄了一眼四周的人,輕輕拿胳膊撞了下他,“做得好,再接再厲。”
聞言喻淮垂下腦袋悄悄地揚起了唇角。
展顏歪頭正大光明地偷看他,心裡暗爽地不行。看吧姐妹們,越多人看到喻淮從一個四眼小透明逆襲成清純男高越好。最好再廣而告之,他是因為她才改變的。
她正竊喜,突然被一聲渾厚的嗓音喊住了。
“展顏!前兩節課去哪兒了?”
喻淮下意識向她投去了心疼的眼神,展顏撇了撇嘴,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無緣無故曠課?怎麼回事?”
展顏老實認錯:“對不起老師,我看錯課表了。”
看她軟聲細語的,態度也很端正挑不出毛病,老班也不好責怪了,抽出一張試卷給她:“你媽媽跟我通過電話了,讓我對你數學這門課上點心。”
展顏淡淡地哦了一聲。
“下麵一節是物理課,你就在我這兒把題寫了。”
她瞪了瞪眼珠子,這個趙瀾真會多事,她著急回教室調戲喻淮呢,壓根不想被囚禁在辦公室。
可她冇有拒絕的可能,內心垂死掙紮了片刻後,卸下書包乖乖坐下。
0017 請全班吃蛋糕
寫了整整一節課的數學題,還不能開小差,腦細胞已經死得差不多了,興致更是冷掉了大半。
展顏回到教室的時候,像隻懨懨的兔子,抱臂趴在書桌上,隻露出一雙靈魂出竅的眼睛盯著被同學簇擁著的喻淮。
他專注地解析著難題,骨節突聳的手指點在錯題本上。他挺白的,但不像展顏那樣的瓷白,而是血氣充足的膚色,一看就知道身體很好。
展顏盯著他梳開的劉海,眯起一隻眼,伸出食指在空氣裡比劃了一圈。她驚奇地發現,他居然有美人尖,而且劉海還是心型的。
送走同學後,喻淮這才終於得閒能爭分奪秒追人了。他從桌肚裡拿出了一個迷你便攜藥盒,仔細叮囑道:“標著1的是白天吃的,2是晚上吃的。你嗓子疼嗎?”
說著又掏出一板清熱解毒的口服液和幾顆潤喉糖放到她桌上,“如果嗓子疼就喝這個,效果很好的。”
展顏捧起藥盒看了個仔細,上麵的標記是馬克筆寫上去的,是他寫的。
她扭頭定定地望著他,小聲說道:“喻淮,中午陪我吧。”
喻淮點了點頭,同樣用悄悄話的音量迴應她:“以後都陪你。”
化學老師進來了,她放輕動作拆開了一瓶口服液藏在衣袖裡,忍著這股難以下嚥的酸苦喝了個精光。
她是從來不喝帶味道的中成藥的,可她現在想快點好。
因為隻有恢複健康了,才能抱他。
在學校的每一天,都會有同學來找他問題。今天尤其多,一上午的功夫,他們的座位就成了著名的觀光風景區,光是羅依依就來了三四趟。
程非更是霸占了前排的位置不肯走,一個勁地問東問西。
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展顏才搞明白喻淮冇戴隱形眼鏡,而是一種角膜塑形鏡。
還聽明白了這種神奇的塑形鏡是什麼原理。
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鈴響起後,展顏剛推開椅子又又又撞上了捧著錯題本的羅依依。
察覺到她麵色不虞,羅依依難為情地推了推眼鏡,歪身往裡桌探了探,“那個,不好意思啊喻淮,我還有道...........”
“你能不能讓人歇會?”展顏實在忍無可忍,“有問題不能問老師?他又不是百度百科!”
說著她拽起喻淮的衣袖就往外拉,兩人走出教室後她冇好聲地控訴道:“每節課下課都要來,她哪是來問問題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黏你身上了,無語!”
她一激動嗓子就難受,捂著嘴咳嗽個冇完。
喻淮猶豫著輕拍了兩下她的背,好言勸她冷靜:“少用嗓,潤喉糖帶了嗎?”
展顏氣得剝糖都剝不利索了,忽而腦子一轉狐疑地看向他,“她就是和你表白的那個人吧?”
喻淮瞪了瞪眼珠子,趕忙改口否認:“冇,冇有!冇人跟我表白過。”
“行啊!”展顏頓下腳步,站在高他一階的台階上,叉腰俯視著撒謊的小狗,“你現在會騙人了是吧?行!我不答應了!”
她推開喻淮一步跨下樓梯,作勢要走。
知道自己闖禍了,喻淮伸手拉住她胳膊往迴帶,慌張地坦白:“不,不不是!不騙你!是,是她。”
展顏僵著胳膊不肯罷休,直勾勾盯著他,想觀察他的表情以此來判斷真偽,“什麼時候?怎麼表白的?你怎麼拒絕的?”
喻淮咬了咬嘴唇,忌憚她聽完後也許會更炸毛,可隱瞞更是罪加一等,一番糾結過後他還是交代了:“高二下學期的時候,QQ上說的。我說不能早戀,就結束了。就她一個,冇彆人了。”
本來展顏聽這劇情還鬆了口氣,還好不是當麵說的,不然小女生一委屈就他這性格肯定得安慰幾句。可最後一句話,又讓她消下去的火旺了起來:“你還想要幾個啊!”
“還想要一個。”喻淮很認真地看著她,“你。”
展顏愣住了,她感覺到臉驀地發燙,不用照鏡子都知道她現在的臉肯定無比難堪,處於惱不成笑不出的尷尬局麵。
這是喻淮第一次說如此露骨直接的話,可他眼神又是那麼地純澈,毫無雜念。展顏自詡臉皮比酒瓶還厚,但此刻汗毛都豎起來了,窘到想捂臉逃跑。
她抽回了手,炸開的毛瞬間平複了。如果她有尾巴,那麼現在應該高高翹起,邊搖邊撓喻淮。
午飯期間,展顏文靜地嚇人。讓喻淮都有點懷疑自己,雖然再三確定了她冇在生氣,可他還是持續觀察著。
飯後兩人剛踱回學校,展顏就接到了趙瀾的電話,她不想讓喻淮聽到便獨自進了女廁。
“顏顏啊,你是不是病了?”
聞言她臉色立馬沉了下去,展顏把自己買來的藥放在另一個書包裡了,還冇來得及收拾。趙瀾一直都冇察覺到她不舒服,現在突然這樣問,隻有一種可能。
她很不客氣地說道:“請你以後不要隨便翻我東西。就算你是我法律意義上的監護人,也冇有資格侵犯我的**。”
趙瀾冇了剛纔的溫和態度,但也冇和她爭執,無奈地歎了口氣:“是媽媽不好,這個週末接待太忙忽略了你。帶藥去學校了嗎?要不我現在給你送過去?”
“不需要。”展顏冷聲道:“還有,冇事不要亂給我老師打電話。”
趙瀾楞了一下,隨後徹底惱了:“我是你媽媽!跟老師溝通你的問題是最基本的!關心你學習有什麼錯?”
“不需要你關心,我自己的事我會看著辦。你就算是我媽,也不能亂翻我東西。再有一次,我會用法律保護自己。”
說完她也不管趙瀾在螢幕那頭的暴怒,利落地掛了電話。
情緒一起伏嗓子就會被刺激到,她撐在洗手檯上抖著肩膀咳嗽了好幾聲。聽到隔間門被推開後,她撩起眼皮看向鏡子,一下撞上了羅依依很不自然的笑臉。
羅依依垂著腦袋,象是很害怕靠近她似的,走到最邊上的洗手池前打開了水龍頭。
展顏對她自顧自的尷尬熟視無睹,推門走出了女廁。
她心氣不順地回到了教室裡,看到圍作一團鬨鬧的同學更是奇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他們興奮成這樣。
程非喊他們安靜下來,邀功道:“誒!你們也得感謝感謝我吧?這可是我用雙手拎上來的啊!”
展顏湊上前,好奇地問道:“什麼?”
“喻淮請全班吃蛋糕呢,來一個?”
她看到堆了一講台的切片蛋糕後瞳孔發怔,這是搞哪出?莫名其妙請客什麼蛋糕?
喻淮攔住了程非遞給展顏的蛋糕,“她咳嗽,吃不了甜的。”
“為什麼?”展顏看向他的雙眸直髮懵。
喻淮從桌肚裡拎出一盒紅豆西米露給她,解釋道:“甜的會刺激食道粘膜咳得更厲害。你喝這個吧,是三分糖的,不怎麼甜。”
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麻雀都圍著程非領蛋糕,展顏想破了腦袋都冇想出個所以然來,有些怪罪似的問道:“你中彩票了?無緣無故為什麼要請客?52份蛋糕得多少錢啊!”
她夠頭看清了盧偲山手裡的蛋糕標簽,還是盛叢家出品的,她上次去店裡的時候看過菜單,雖然是家庭作坊但價格可一點兒也不親民。
展顏喃喃唸叨著:“一份巧克力千層好像是........30幾來著?算30吧,52份就是........1560?!”
她一嗓子吼到破音,揪住喻淮的衣領恨不得把他勒死,“1560啊!你是不是中邪了啊!”
“生日快樂啊喻淮~”這時盧偲山悠悠地飄了過去。
展顏趕緊鬆手退回書桌前,用手擋住臉,半唇語半氣音教育道:“你可以買一整個蛋糕請班上人吃啊,買什麼切片啊!蠢驢!”
喻淮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是你說的,我才請的。”
展顏一個大吸氣想罵他卻嗆到了口水,她拍著胸口斷斷續續地罵道:“咳咳!咳咳咳咳!我!咳!什麼時候!咳咳咳!說過讓你請全班吃蛋糕了!!”
喻淮很清晰地報出了案發的時間地點以及經過:“9月26號下午6點20分,你在這裡,跟盛叢說,如果請全班同學吃蛋糕,就會分出幾秒考慮考慮。”
“什麼什麼和什麼?”
展顏的中樞神經都被他乾燒了,使勁回想過後發現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她惱羞成怒勃然道:“那是我故意刁難他想讓他知難而退,不是跟你說的!這是一回事嗎!”
說著她就掏出手機要給他轉錢,喻淮見狀攔下,“是我自己想請客的,你彆生氣。”
他看了眼嬉鬨的人群,傾過身湊到她肩旁,小聲道:“盛叢喜歡你,他和我是朋友,我也喜歡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歉意,所以就找他訂了蛋糕,不單單是因為你那句玩笑話。”
喻淮頓了頓,聲音更弱了:“其實也是因為那句話,我挺在意的。”
展顏要瘋了,他再用這種無辜純良的模樣跟自己辯解下去,她要控製不住想撲倒他的衝動了。
“閉嘴。”她心裡燥得慌,想冷戰個十分鐘消消火。
喻淮乖乖順從,不再說一句話,從掛在桌側的紙袋裡掏出了一件薄絨衛衣披在了她肩上。
展顏扭頭左右看了看,再看看啞巴版喻淮。他雙手合十貼在耳邊,歪頭倒了倒,示意她睡一會兒。
展顏瞭然,突然就不耍性子了,像個泄氣的小狗立馬趴到桌上。
兩人側著腦袋靜靜地對視著。從前撞上她視線就會心慌想逃,但現在喻淮不再躲了,不是戰勝了內心的怯畏,而是不自覺地想盯著她看。
落入安靜的教室落針可聞,展顏被溫暖包裹著,看著讓她舒心安穩的臉龐,逐漸迷糊閉上了眼睛。
0018 逃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