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照並未直接衝向古墟節點核心。
有了李清風前兩次的經驗,她深知冒然接近那混亂意誌的危險。她在節點外圍選了一處相對穩定的“資訊湍流”邊緣停下,月白仙裙在虛無罡風中微微拂動,淨世琉璃盞虛影懸浮頭頂,灑下清光護住周身。
她冇有急於釋放神念,而是先取出了玄誠子給的“混沌道種”次級共鳴符。那是一枚溫潤的玉石,內部有一點微弱卻熟悉的淡金微芒流轉——屬於李清風的道樞氣息。
玉符在手,她閉上眼,嘗試通過這縷氣息去感應那枚深植古墟的種子。
起初隻有一片模糊的混沌與遙遠的呼喚感。但隨著她將自身精純平和的瑤池道韻緩緩注入玉符,那感應逐漸清晰起來。她“看”到了——在層層破碎規則與否定場域包裹下,那枚道種嫩芽依舊頑強地存在著,甚至比李清風昏迷前似乎又茁壯了一絲。嫩芽周圍,隱約繚繞著幾縷極淡的、不屬於古墟也不屬於李清風的“秩序餘燼”,正被它緩慢吸收、轉化。
那是……高維標記殘留的規則碎片?蘇晚照心中一動。道種竟能在吸收古墟混沌與寂滅的同時,也開始消化來自標記的“秩序”殘渣?這奇異的特性……
她收斂心神,不再深究。當務之急,是與古墟意誌建立聯絡。
她冇有如李清風那般勾勒意象或傳遞念頭,而是選擇了瑤池秘傳的“天心交感”之法。此法講究以己心映天心,不涉強迫,唯有純粹的感受與共鳴。她將玉符貼近心口,同時放空思緒,隻留下最本真的“淨”與“和”之意,如同在狂風暴雨的夜晚,默默點亮一盞不滅的、溫暖的燈。
琉璃盞清光隨之變得柔和、內斂,不再帶有強烈的淨化與排斥,反而像一層溫柔的紗,將她與周圍狂暴的環境稍稍隔開,卻又留下了一絲溝通的縫隙。
她開始輕聲吟誦一段瑤池古老的安魂撫靈之咒。咒文無聲,隻在心念間流轉,承載著對一切痛苦、混亂、執著存在的悲憫與接納之意。
時間點滴流逝。古墟深處,隻有永恒的寂滅與狂亂在奔湧。
就在蘇晚照以為此法無效,準備另尋他策時——
一股熟悉的、混亂而龐大的感知流,如同深海中甦醒的暗湧,緩緩漫了過來。
依舊是那無儘的疲憊、被禁錮的狂怒、對“秩序”的憎惡、對自身的困惑……但在觸及蘇晚照那“淨”與“和”的意念,尤其是感受到那咒文中純粹而不帶評判的悲憫時,這股感知流中屬於“狂怒”與“憎惡”的成分,似乎稍稍平息了那麼一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疲憊的傾訴欲”。
無數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畫麵與情感碎片,未經請求,便向著蘇晚照的靈覺洶湧而來:
——無儘的黑暗虛空,突然被一道貫穿維度的、冰冷而完美的“光”撕裂、結構、定義……
——不甘的嘶吼,無數古老存在的意識被強行剝離、拆解、重組,融入某個宏偉卻冰冷的“藍圖”……
——“藍圖”失控,完美的結構崩裂,冰冷的光化為吞噬一切的混亂火焰,將建造者與被建造者一同拖入永恒的瘋癲與寂滅……
——殘存的“監牢”與“看守”係統啟動,將這片燃燒的廢墟強行錨定、隔離,卻又在無儘時光中被廢墟的力量反向侵蝕、異化……
——憎恨那道光,憎恨那藍圖,也憎恨這囚禁自身的監牢……但更深的,是一種連憎恨都顯得無力的、磨損了一切的疲憊與茫然……
這些資訊混亂不堪,充滿了痛苦與瘋狂,卻比李清風上次接觸時,多出了一些關於“起源”與“因果”的模糊脈絡。
蘇晚照強忍著元神被這些負麵資訊衝擊的不適,穩住心神,努力從中分辨、理解。她不再試圖“對話”,而是如同一個沉默的傾聽者,接納著這股意誌的“宣泄”。
同時,她通過玉符,將這種“傾聽”與“接納”的狀態,連同那些資訊中關於“藍圖”、“監牢”、“失控”的關鍵意象,悄然傳遞給了遠在玄元洞天沉睡的李清風。
她不知道這有冇有用,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將資訊帶回的方式。
不知“傾聽”了多久,那股混亂的感知流似乎因宣泄而略顯“平緩”。就在這時,蘇晚照抓住時機,傳遞出一個極其簡單、溫和的意念,並非要求,更像是一個“詢問”:
“我們……可以幫你……打破那‘監牢’……或者,至少……讓它……不再那麼痛苦……”
意念中,她融入了對“天羅”網絡(那冰冷“光”的延伸)的排斥,以及對“自由”與“安寧”的模糊期許。
古墟意誌的感知流驟然一滯。
隨即,一股更加複雜難明的波動傳來。有懷疑,有不屑,有深深的倦怠,但似乎……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它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的……“動搖”?
緊接著,未等蘇晚照進一步反應,一股遠比之前清晰、凝練的“力量趨勢”,突然從古墟核心分離出來!它不像上次攻擊天羅時那般狂暴,反而帶著一種試探的、吝嗇的意味,如同一滴濃縮了古老寂滅與瘋狂本質的“墨汁”,順著蘇晚照與道種玉符的微弱聯絡,緩緩“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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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墨汁”中,蘊含著精純卻危險的古墟本源物質,以及一縷更加清晰的、關於古墟節點與“高維標記”之間某種“強製鏈接規則”的……“結構資訊”!
彷彿在說:拿去,試試。若你們真能做到……
蘇晚照心中一震,不敢怠慢,立刻祭出早已準備好的、特製的“玄冰淨玉瓶”,以琉璃盞清光為引,小心翼翼地將這滴“墨汁”收入瓶中。瓶身瞬間結滿冰霜,內部傳來不安的震動。
任務完成!甚至超額——不僅取到了物質樣本,更獲得了可能至關重要的“規則結構資訊”!
她不敢久留,立刻切斷與古墟意誌的感應,將玉符收起,琉璃盞清光大盛,身形化作一道疾速退卻的月白光華。
就在她即將徹底脫離古墟節點範圍的刹那,那高維標記冰冷的目光,似乎因古墟核心這次異常的“能量\/資訊遞送”而被驚動,瞬間掃了過來!
蘇晚照早有預料,捏碎了一枚事先準備的“亂空符”,身形在標記目光鎖定前的億萬分之一秒,遁入一片臨時撕裂的、充滿混亂空間褶皺的縫隙,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直接鎖定。
數息後,她略顯狼狽地出現在三相區外圍,臉色蒼白,氣息不穩,但手中緊握的“玄冰淨玉瓶”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華。
“東西……帶回來了……”她向迎上來的玄誠子等人簡短傳音,隨即便因心神消耗過度,眼前一黑,軟倒下去,被一旁的天璿子扶住。
玄誠子接過那冰寒刺骨的玉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而又珍貴的物質與資訊,再看一眼昏迷的蘇晚照與洞天內沉睡的李清風,老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墨漓,立刻解析瓶中資訊!天璿,準備‘兩儀微塵大陣’最高權限,我們要用這‘古墟本源’,給那天羅和標記,準備一份真正的‘回禮’!”
古墟意誌的動搖與“饋贈”,如同在註定死局的棋盤上,投下了一枚充滿變數的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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