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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番外(張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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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殿回來的日子,表麵很安靜,但張啟靈卻比以往更加沉默。

他常常一個人坐在雨村的屋簷下,看著遠山出神,一坐就是大半天。

無邪和胖子都察覺到了他的變化——那不是簡單的疲憊,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寂。

張啟靈的眼神比以前更空了,像是把什麼都隔絕在外,又像是把所有洶湧的情緒都強行壓進了那片無人能窺見的深淵。

無邪和胖子私下裡商量過好幾次,都想開口勸慰,告訴他程以安的死不是他的錯,他也是被神君操控的棋子。

可每次話到嘴邊,看著張啟靈那副將所有痛苦都獨自封存、拒絕任何人靠近的樣子,他們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有些傷口,不是言語能夠觸及的。

張啟靈開始接更危險的任務,去更凶險的墓。每一次都獨來獨往,每一次都帶著一身傷回來。

“小哥,下次帶上我們吧?”無邪看著他手臂上新添的傷口,眉頭緊鎖。

張啟靈隻是搖搖頭,用繃帶熟練地包紮好傷口,動作利落得讓人心疼。

他不是在找死。

他隻是需要疼痛來確認自己還活著,需要用極致的危險來填補內心那個自從她消失後,就再也無法填滿的空洞。

他覺得自己像一具失去了重要部件的機關,雖然還能運轉,卻再也無法完整。

這一次,張啟靈獨自一人來到了巴蜀交界處的一座深山。

根據零星的記載,這裡有一座從未被世人發現的古蜀國祭壇。傳說祭壇深處,沉睡著遠古時期被封印的某種力量。

古墓的凶險遠超預期。

詭異的機關帶著遠古的惡毒,空氣中瀰漫著能侵蝕神智的瘴氣,黑暗中潛伏著變異的生物。

張啟靈握著黑金古刀,眼神冷冽如霜,動作精準得像冇有感情的機器。

他一路破關斬將,身上添了無數傷口,鮮血浸濕了他的黑衣,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不斷地向前,向著祭壇最深處前進。

終於,他穿過一條佈滿屍骸的殉葬溝,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祭坑,坑底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白骨。

祭坑四周立著九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著猙獰的鬼麵,在幽暗的光線下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就是這裡了。

張啟靈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失。

失血過多和瘴氣的侵蝕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

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劇痛。但他冇有停下,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步走向祭坑邊緣。

就在他低頭望向坑底的瞬間,異變陡生!

祭坑中突然湧出濃稠的黑霧,化作無數隻枯瘦的鬼手,猛地纏住他的四肢!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要將他拖入深坑!

"砰——!"

他重重撞在祭坑邊緣的石壁上,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清晰聲響。

內臟彷彿被震碎了,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控製不住地噴湧而出,在身前的地麵上濺開刺目的紅。

他像一片殘破的落葉,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黑金古刀脫手而出,掉在不遠處,發出沉悶的聲響。

意識開始迅速抽離。

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周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色。徹骨的寒冷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彷彿要將他凍結。

要結束了嗎?

他靜靜地想著,心裡竟奇異地冇有太多恐懼,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釋然。

這樣也好。

張啟靈緩緩閉上眼睛,等待著最終的沉寂降臨。

如果他足夠幸運的話,也許,在另一個世界,他能再次見到......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他幾乎被血堵住的耳中。

在這絕無可能有人存在的深淵祭壇?

是幻覺吧......臨死前的幻聽......

張啟靈費力地、極其緩慢地重新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野中,一道纖細的身影逆著祭壇方向幽暗的光,正向他走來。

那身影越來越近,輪廓逐漸清晰。

簡單的衣著,束起的長髮,熟悉的身形,還有那張......他以為此生再也無法得見,隻能在無數個午夜夢迴中模糊憶起的容顏。

蘇木瑾。

他果然是在做夢了。而且是一個過於美好,以至於殘忍的夢。

張啟靈看著她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滿身的傷痕和血跡上。即使在夢裡,他好像也能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他聽見她的聲音,和記憶中一樣清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夢裡的聲音,還真像。

張啟靈冇有說話,隻是睜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生怕一眨眼,這幻影就會消失。

血液的流失讓他的身體冰冷,但胸腔裡那顆沉寂已久的心臟,卻因為這個虛幻的影子,微弱而又固執地跳動了一下。

他看到夢裡的蘇木瑾伸出手,指尖泛起一層柔和而純淨的金色光暈。

那光暈溫暖得像冬日的太陽,輕輕籠罩在他身上。

是了......這果然是夢。

隻有夢裡,纔會有這樣不切實際的光。隻有夢裡,她纔會這樣出現。

一股暖流隨著光暈注入他冰冷的身體,奇蹟般地開始修複他受損的臟腑,止住了不斷流失的生機。

劇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取代。就連斷裂的骨頭,似乎也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癒合。

這夢......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產生了一絲荒謬的奢望。

張啟靈幾乎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那隻冇有受傷的手,用沾滿血汙和泥土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碰觸了一下她的臉頰。

指尖傳來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張啟靈的瞳孔猛地收縮,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冷靜、所有的剋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不是夢?!

這觸感......是真實的!

她......是活的?!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震驚和狂喜,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轟然爆發,瞬間將他吞冇!

他甚至無法思考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她是怎麼找到他的,她如何擁有這樣的力量......所有邏輯和理智都在這一刻蒸發殆儘。

"......"他想開口叫她,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破碎的震驚和無法置信。

蘇木瑾任由他冰冷的手指停留在自己溫熱的臉上,冇有躲閃。

她看著他眼中那劇烈翻湧的情緒,看著他從未如此失態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

"是我。"蘇木槿確認道,聲音很輕,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張啟靈,我回來了。"

回來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封閉已久的心門。

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強撐的意識終於到達了極限。巨大的情緒衝擊和身體本能的保護機製,讓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但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那冰冷的手指,卻下意識地、用儘最後力氣勾住了她的一片衣角,攥得死緊。

彷彿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那根唯一的浮木。

看著他終於昏睡過去卻仍不肯放開的手,蘇木瑾的目光落在他蒼白卻依舊俊逸的臉上,落在他滿身的傷痕上,眼神複雜。

她小心翼翼地想掰開他的手指,卻發現他攥得極緊,彷彿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最終,她放棄了。就讓他抓著吧。

蘇木槿俯下身,小心地避開他的傷口,將張啟靈背了起來。

很輕,

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輕。

蘇木槿感受著背上的重量歎了口氣,算了,這次回來就把小哥的身體養好再說吧。

站穩身形後,蘇木槿回頭看向那個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祭坑,眼神驟然轉冷。

"毀滅吧。"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空著的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凝聚起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熾熱的光柱,直射祭坑中心。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密閉空間中迴盪。

金光所及之處,那些猙獰的石柱瞬間化為齏粉,祭坑中的黑霧發出淒厲的尖嘯,隨即在光芒中消散殆儘。

整個祭壇開始劇烈震動,碎石不斷從頂部墜落。

蘇木瑾卻毫不在意,隻是穩穩地揹著張起靈,在坍塌的墓室中從容前行。所過之處,墜落的石塊都在觸及她周身金光前化為塵埃。

張啟靈是在一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清香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雨村小屋熟悉的木質屋頂。

身體的傷痛似乎奇蹟般痊癒了,但此刻他完全顧不上這些。身邊空無一人,那個在祭壇深處見到的身影不見了。

是夢嗎?

那個太過真實的觸碰,那聲"我回來了",難道終究隻是他瀕死前的一場幻夢?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比麵對任何古墓凶險時都要讓他無措。

張啟靈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連鞋子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幾步衝到門邊,猛地一把拉開了房門——

晨光微熹,帶著山間特有的清潤氣息湧了進來。

而就在門外,蘇木瑾正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清粥小菜,顯然是要給他送進來。她似乎也冇料到門會突然打開,有些驚訝地抬眼。

四目相對。

張啟靈僵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不是夢!她真的在!就站在他麵前,觸手可及的地方!

張啟靈看著她,目光貪婪地掠過她的眉眼,確認著這份真實。

巨大的失而複得的慶幸衝擊著他,讓他幾乎控製不住想要上前緊緊抱住她,用儘全身力氣確認她真的回來了。

但他冇有。

所有的衝動在觸及她平靜目光的刹那,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翻湧而上、幾乎將他淹冇的沉重愧疚。他想起了程以安,想起了那個雨夜,想起了自己手中染血的刀。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卻隻是向前邁了一小步,停在離她極近卻又剋製的距離。

張啟靈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笨拙而又鄭重地,說出了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那三個字:

"對不起。"

為程以安,為那個他親手造成的、無法挽回的結局。也為此刻,他心底那份不敢宣之於口的、失而複得的奢望。

蘇木瑾看著他赤著的雙腳,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低垂的眼睫下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自責。

她沉默了片刻,冇有立刻迴應他的道歉,隻是將手中的托盤往前遞了遞,聲音平靜溫和:

"先把鞋穿上,再把早飯吃了。"

張啟靈端著那碗溫熱的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聽著蘇木瑾平靜的敘述,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程以安的事,我真的不怪你。"蘇木瑾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坦誠,"那時候就算不是你動手,神君也會安排彆人來殺我。祂本來就是要我曆經苦難,變成冇有情感的傀儡,所以……"

"彆說了。"

張啟靈突然打斷她,聲音低啞得厲害。他抬起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翻湧著痛苦:"不一樣的。"

他握著碗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就算結局一樣,動手的人也不該是我。"

不該是他這個……曾經被她信任過的人。

蘇木瑾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眼中深不見底的自責,輕輕歎了口氣。她知道,有些傷口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撫平的。

她忽然上前一步,在張啟靈還冇反應過來時,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

張起靈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木瑾的擁抱很輕,帶著山間晨露般的清新氣息,卻像一道突如其來的暖流,瞬間沖垮了他築起的所有防線。

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真實得讓他幾乎窒息。

張啟靈僵直著身體,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生怕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驚擾這來之不易的幻影。

"都過去了。"蘇木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重要的是現在,我們都還在。"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緊鎖的心門。

良久,張啟靈纔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冰封中甦醒。

他極其緩慢地、帶著近乎虔誠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

他的動作是那樣輕,那樣剋製,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指尖先是不確定地輕觸到她的後背,感受到真實的布料觸感後,才終於緩緩地、完整地環住了她。

這個擁抱依舊剋製,手臂虛虛地攏著,不敢用力,彷彿生怕稍稍收緊,這個失而複得的夢境就會碎裂消失。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的全是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嗯。"

一聲極輕的迴應從他喉間逸出,低沉沙啞,卻承載了千言萬語。

窗外,晨曦淌金,鳥鳴如碎玉落盤。屋內,時光彷彿被這相擁的身影揉碎,重新凝成琥珀,溫潤而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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