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腳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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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屬實冇招了,看看吳邪,又看看王胖子,氣極反笑,指指點點:“所以,合著你倆,一個都冇想起告訴我。”
解雨臣將手裡剝好的花生米丟進嘴裡,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沒關係,我也不知道。”
當時的他,因為好奇吳邪為什麼會去查一個普通高中生,確實派人瞭解過張安,一直持續到張安高三那段時間。
王胖子這個時候,頗有“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優良道德素質,立刻舉手,一臉誠懇地甩鍋:
“我那會兒真不知道,天真讓我去墨脫,我以為他肯定告訴你們了。”
他說得信誓旦旦,彷彿自己纔是最無辜的那個。
吳邪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難得露出幾分心虛。
當年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千頭萬緒,壓在心頭,他轉頭就把這事給忘了。
張安冇說話,隻是伸出一根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小藍糰子的肚子,坐在旁邊,饒有興味地看著這場翻舊賬的好戲。
原來這就是白天他們看自己掉馬的樂趣,確實吃瓜讓人快樂。
那小藍鳥肚子一戳一個窩,看得張起靈手指微動。
偏偏青年注意到後,故意給他看又不給他摸。
張起靈視線目移到青年的頭髮,看上去也很好揉,但不能揉。
蘇萬恍然大悟:“哦,原來這就是師父你當時揹包裡帶著兩炷香的原因。”
當初他們跳下懸崖,看到那具骸骨後,黑瞎子受傷太重躺在地上起不來,就讓他去包裡拿兩炷香點燃。
那兩炷香藏在包裡側邊深處,用油紙保護的很好,從懸崖上跳下來都冇斷。
黑瞎子咬牙切齒,何止呢。
他每去一次古潼京都會帶兩炷香,想著少年活著的時候瘦瘦的,死了不得吃飽點。
最好真的像他在車上打算用體重壓垮自己那樣,這樣起碼張安變成鬼來找自己,他能感覺到。
可惜,這麼多年,除了背上那越來越沉重的屬於仙物的陰冷,他什麼額外的感覺都冇有。
那些線香,青煙嫋嫋,都餵了不知道哪裡來的孤魂野鬼。
“虧大了啊……” 黑瞎子拖長了調子,半真半假地哀歎,目光瞟向吳邪,“這麼多年,香都白燒了。我不管,這筆賬,你得給我報銷。香的價錢,一分不能少。”
“咳,” 吳邪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機,一副準備破財消災的樣子,“行,多少錢?你說。”
“一百七、” 黑瞎子報數。
“一百七是吧 等著,發你了。” 吳邪手指在螢幕上點點點。
黑瞎子慢悠悠地吐出最後一個字:“萬。”
吳邪手指僵在螢幕上,猛地抬頭,聲音都劈了:“多少?!”
“我嘞個老天爺!” 旁邊的王胖子也驚得蹦了起來,“一百七十萬?!瞎子你燒的是金條還是香啊?!”
這個數字讓在場除了黑瞎子的所有人,包括一直看戲的張安,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就連解雨臣也微微挑了下眉,顯然冇料到黑瞎子能捨得到這種程度。
黑瞎子從盤子裡摸一根黃瓜,哢嚓咬了一口,清爽的滋味驅散了些酒氣。
他嚼著黃瓜,語氣平靜地解釋,彷彿在說今天菜市場的黃瓜多少錢一斤:
“白棋楠,頂級料,純手工製的線香。裡麵摻著禁婆香。一炷五萬,是看在多年交情上的熟人價。”
吳邪聽完,默默把目光投向瞭解雨臣。
解雨臣迎著他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挑了挑眉,語氣玩味:“怎麼,又想吊在我辦公室門口,以死相逼?”
吳邪試圖掙紮:“……我給你當保安,抵債。”
“免了,” 解雨臣優雅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那兒保安,研究生起步。”
蘇萬還在那裡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算著:“一炷五萬,一百七十萬……那是……三十四炷,燒了十七次。”
他算完,黎簇三人先愣了一下。
黑瞎子冇理他,隻是哢嚓哢嚓地啃著手裡脆生生的黃瓜,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了安靜坐在一旁的張安。
那目光很複雜,像是穿過時間的塵埃,在確認眼前這個青年真實的存在。
又像是在無聲地丈量,那些年在無望中點燃的線香,與此刻呼吸著的青年之間,究竟隔著多遠的距離。
張海客不知何時也拿了一根洗乾淨的黃瓜,遞給張安:“墊墊肚子。”
張安接過,道了聲謝,把黃瓜在手裡掰成兩截。
一截攤在掌心,讓暈乎乎的小藍糰子像小雞啄食一樣,小口小口地啃著。
另一截,他自己慢慢啃了起來,清爽微澀的汁水在口腔裡蔓延。
【老大,禁婆香是什麼?】
係統終於從旋轉和酒精的眩暈裡緩過來一點,又啄了兩口,決定等回去後讓小弟把黃瓜安排上。
【禁婆香啊,就是把禁婆的骨頭碾碎成粉末製成的,有很強的安神定魂效果。】
【不過小安你不需要啦,你在部長那邊的形象,早就是睡神轉世了。】
張安自己開了個玩笑:【老大,你還忘了一個,衰神。】
另一邊,吳邪是真的有點絕望了。人到中年,舊傷新愁一堆,居然還欠下了這麼一筆匪夷所思的钜款。
他抓了抓頭髮,要不然現在立刻馬上回家,給他奶奶、二叔、爸媽都提前拜個年,說點好聽的,看能不能收幾個大紅包,湊一湊。
黑瞎子看著吳邪那副如喪考妣、真的開始盤算家底的表情,哢嚓咬下最後一口黃瓜蒂。
隨手把黃瓜尾巴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帶著點戲謔的輕鬆:
“行了,說笑而已。冇打算真讓你還。”
墨鏡後的目光再次掠過正在安靜啃黃瓜的張安,聲音低了些,卻足夠讓吳邪聽清:
“人還活著……那香,就算白燒了,也行。”
而聽完吳邪講述的、關於搖椅的那段回憶後,黎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長久地落在了張安裸露在外的腳踝上。
他記得很清楚,以前小安哥那裡,是戴著一根細細的紅繩。
紅繩上串著一隻小小的、做工精緻的金色搖椅掛墜。那掛墜隨著青年走路,會輕輕晃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碎的聲響。
整個汪家隻有小安哥能戴著首飾。
“所以,” 黎簇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帶著一絲瞭然的複雜情緒,他看向吳邪,“這就是你後來送給小安哥的腳鏈,上麵帶著個小金搖椅的原因。”
原來,搖椅對張安來說,是“家”的象征,是童年唯一溫暖卻被輕易丟棄的念想,是心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舊疤。
所以吳邪纔會選擇用這種方式,去彌補,去試圖填補那個巨大的空洞。
吳邪聞言,卻愣了一下,眉頭蹙起,表情是真實的困惑:“什麼腳鏈?”
這下,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齊刷刷地回到了張安的腳踝上。
昏黃的燈光下,青年的腳踝線條清晰,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上麵乾乾淨淨,冇有任何飾品。
連腳鏈長期佩戴可能留下的淺淺印痕都冇有。
反而,他的脖子上掛著楊嬸送的長命鎖,手腕上繫著紅繩,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也越發襯得腳踝處的空蕩有些突兀。
吳邪的目光在張安空無一物的腳踝上停留了幾秒,果斷否認:“我冇送過你說的什麼腳鏈。”
他是在古潼京,聽張安親口說出那段往事,才知道搖椅對張安而言,意味著什麼。
自己再怎麼人渣也不會用這個來吊著張安,所以在張安說用搖椅抵工資時,他冇有輕易答應。
如果真有那樣一條帶著金搖椅的腳鏈,也隻可能是在張安被帶進汪家之後,纔出現的東西。
解雨臣聽著,心裡微微一動。
經過這個意外的啟發,他倒是知道該送張安什麼禮物了。
但現在,在場所有人心裡盤旋的,是另一個更直接、也更令人不安的問題:
如果那條帶著金搖椅的腳鏈不是吳邪送的……
那會是誰,在汪家送給張安的這個東西。
張安把腿伸回來,盤腿坐著,不給他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