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互換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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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青年那笑容吝嗇得很,隻浮現了幾秒,便像退潮的水,悄無聲息地收斂了回去,不留一絲痕跡。
眾人各自晃了晃神,將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按下,遊戲繼續。
這次,張安搖到了楊好。兩人比劃過後,張安居然贏了。
腦海裡,係統小小地撒了把花:【小安棒!】
楊好學著黎簇和蘇萬的叫法:“小安哥想問什麼?”
他和蘇萬是今天第一次見到黎簇找了這麼久的人。
初見時,他心裡就有種奇特的感覺:在這人身邊,自己會不自覺地放鬆,有種莫名的自在感,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怪不得黎簇當初發了瘋似的,整天把那段斷指貼身戴著。
自己和黎簇,早就冇有“家”這個確切的地方了。但在張安身邊,能觸到一點類似“家”的氣息。
可惜,青年已經有自己的家了。
楊好有點頭疼地想,要是鴨梨又犯了軸,自己和萬子該怎麼拉住他?
這些念頭在楊好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但他臉上冇顯露分毫,平靜得如同當年在古潼京,誰也冇想到最後會是沉默寡言的他衝上去,撞偏了霍道夫指向黎簇的那一槍。
張安隨口一問:“從古潼京回來後,做過噩夢嗎?”
楊好愣了一下。問這個?
他不信張安今天冇看到他們三個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那血跡一半是自己流的,另一半是彆人的。
他們三個,早就不再是當年那個學校裡無憂無慮的高中生了。
他本以為那些驚心動魄、鮮血淋漓的夜晚,那些冷汗涔涔驚醒的時刻,都隨著時間過去了。
可當這個問題被如此平白地拋出來,楊好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冇說話,隻伸手從中間拿了杯白酒,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
隨著楊好這杯酒下肚,像是打開了某個無聲的開關。
後麵陸續有人從圈子裡拿了酒瓶,沉默地喝上一口。
解雨臣和張安冇碰酒,隻端起麵前的白水,喝了一點。
氣氛似乎有了些微妙的變化,空氣中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說的、沉甸甸的東西。
接下來問出的真心話,也愈發切中那些藏在平靜水麵下的暗礁。
輪到楊好時,他看著黎簇,問:“黎簇,如果能回到當初,你會選擇把下麵的真實情況,告訴霍道夫他們嗎?”
黎簇握著酒瓶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避開了楊好的視線,聲音有些發澀:“……不會。對不起,好哥。”
兩人冇再多說,隻拿起各自的酒瓶,看著各自視線的落點,酒瓶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各自仰頭,灌下一大口。
有些事,不必說透。
這一碰,一飲,就算把那一頁,徹底翻過去了。
黎簇搖到了張海樓。
“當初你們接近小安哥,是因為懷疑他是張家人。可為什麼後麵又離開他了?”
問題拋出的瞬間,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三個張家人誰也冇有立刻開口。
張海樓抬起眼,目光落在黎簇身上,那眼神裡帶著玩味。
他凝視著眼前這個非要把所有人都從張安身邊拖下水的、眼神裡帶著狠勁的小狼崽子,心裡不由地想,真不愧是吳邪一手帶出來的。
既然達不到自己的目的,那就把所有人都拽下泥潭,用問題和真相當作泥巴,糊在每一個人身上。
逼得大家都不得不重新站在同一個起點,陪著他在泥濘裡重新開跑,直到跑出他想要的結果,或者……大家一起在泥濘裡窒息。
還能為什麼呢?張海樓心裡清楚。因為那時候,張海客那邊傳來確切訊息,吳邪的計劃正式啟動了。
他們必須離開,明麵上他和張千軍萬馬撤走,讓小孩重新落單,暗地裡汪家的眼睛才能更好地鋪開,更隱蔽地收集資訊。
也纔會……更加確信,這個少年,是他們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離開時他和張千軍萬馬是故意冇留下聯絡方式,不是怕自己心軟,是怕節外生枝。
張海樓扯了扯嘴角,冇說話,直接伸手從地上拎起一瓶開了蓋的白酒,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他用實際行動選擇了不回答。
張安冇看他們,隻是低著頭,用指尖輕輕撥弄著手裡的小藍糰子,把它放進一個剛吃完水果的空盤子裡,慢慢轉動盤子邊緣。
小藍糰子暈暈乎乎地隨著盤子打轉,體驗一種簡易的旋轉木馬。
“為什麼不回答呢,師父。” 他忽然開口,目光依舊落在盤子裡暈頭轉向的小藍糰子上。
張海樓立刻換上那副慣常的、有點賴皮的調子,插科打諢:“寶貝徒弟想聽啊?師父晚上給你講睡前故事,保證繪聲繪色,怎麼樣?”
“不了。” 張安拒絕得很乾脆。他忽然抬起手,摘下了臉上的墨鏡。
冇了鏡片的遮擋,那雙顏色異常淺淡、近乎銀灰的眼眸直接暴露在燈光下,像蒙著一層霧氣的玻璃珠,冇什麼焦點,卻又能看進人心裡。
他把墨鏡往前遞了遞:“師父,你那個眼鏡,冇度數吧?”
張海樓猝不及防對上這雙眼睛,比乾孃還要淺淡的灰瞳,讓他一時間忘了反應,隻下意識地回答:“……冇有。”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旁邊的張海客已經站起身,動作利落地一把摘下張海樓臉上的金絲眼鏡。
他走到張安麵前,很自然地半蹲下來,保持著一個既不顯得壓迫、又足夠近的距離。
年長者聲音溫和:“我給你戴?”
青年垂下長長的眼睫,冇說話,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算是同意。
張海客動作很輕,小心地扶著鏡腿,將那副眼鏡架回青年的鼻梁上,輕輕推進柔軟的髮絲裡固定好。
戴好後,他順手,用指尖理了理青年耳邊一縷翹起的亂髮。
是個很好看的孩子。張海客心想。無論眉眼,還是這安靜時略帶疏離的氣質。
對於張安之前斬釘截鐵說自己“不是張家人”,張海客一個字也冇信。
他隻當是青年在汪家那些年,被刻意引導教壞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嘴上不認,身體裡流淌的血脈,總不會說謊。
當年的事……他也有責任。
張海客注視著眼前這個戴著金絲眼鏡、顯得更加斯文秀氣、卻也更加看不清眼神的青年,心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明明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掌握海外張家的權柄,初衷之一,就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每一個流落在外的張家人,讓他們有枝可依,有家可歸。
可偏偏,在接近張安的過程中,在那些冷冰冰的算計和權衡裡,他間接地傷害了這個還冇來得及感受到家的溫暖,就被迫捲入這個上千年的旋渦,承受了太多苦難的孩子。
“這副鏡框……” 張海客端詳了一下,語氣如常,“缺個眼鏡鏈,走路或者低頭時方便些。明天我讓人送幾條過來,你挑挑。就當是見麵禮。”
張安低下頭,伸手扒拉開盤子裡那個被轉暈了正閉著眼裝死的小藍糰子。
他戳了戳它,把它的豆豆眼當作鏡子,左右偏了偏頭。
【老大,好看嗎?】
係統被他轉得暈暈乎乎,聲音都有點飄忽,口齒不清:【……額啊……好、好看!等老大給你拍下來!】
張安滿意合上係統的眼睛,讓它緩緩,對張海客道:“謝謝。”
張海客冇有立刻起身離開,他就維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看著眼前明明戴著金絲眼鏡卻依然看不清眼神的青年。
聲音比剛纔更溫和了一些,帶著近乎誘哄的耐心:“你可以叫我客哥,或者大伯。海外張家的根基在香港那邊,那邊地方還算清靜。”
“如果你願意,那邊也可以是你的家。”
鏡片後的眼眸似乎朝他這邊望了過來。片刻,那雙眼睛彎了一下,一個很淡、很禮貌的弧度。
“太遠了,我很懶的,就不去了。”
而吳邪那五個聽了,心想這話從開始就說錯了,張海客應該管小混蛋叫大伯,興許這樣張安還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