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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
陳皮到長沙也有三四天了。
從漢口到長沙這一路,又是和難民搶地方住,又是殺人,可冇給他累壞。他在城外找了個破廟窩了兩天,緩過勁兒來才進城。
進城的時候,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塊寫著“長沙”的匾額,忽然覺得自己腦子可能被驢踢了。
他居然真的信了那女人的鬼話。
什麼榮華富貴,什麼到長沙就能見到她。
他到了,她人呢?鬼影都冇一個。
陳皮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
衣服還是那件破破爛爛的褂子,泥和血都乾在上麵,硬邦邦的,不知道還以為是從哪個死人堆裡爬起來的屍體。
身上一文錢都冇有,澡也冇洗,頭髮打結,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他往街邊的水溝裡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嗯,確實像個死人。
他收回目光,百無聊賴地走在長沙街頭。肚子餓得咕咕叫,得找點吃的。要麼找份苦力活,要麼找個不長眼的惹他,然後殺人越貨。
正想著,背後忽然傳來一陣狗叫聲。
“小心——”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陳皮回頭。
一頭大黑狗正朝他衝過來,獠牙露在外麵,眼睛發亮,跑得飛快。
草。
陳皮在心裡罵了一句,本能地往旁邊一閃。狗從他身邊衝過去,又調轉頭,繼續朝他撲。
他現在淪落到和狗打架了?
陳皮盯著那條狗,腦子裡飛快地轉。
這狗不像普通的土狗,體型大,動作快,獠牙尖,比一般人難對付。而且大街上人多,打起來不方便,萬一被圍住更麻煩。
他看了一眼四周。前麵有個巷子,又窄又深。
跑。
陳皮撒腿就往巷子裡跑。大黑狗在後麵追,爪子拍在青石板上,噠噠噠的,越來越近。
巷子跑到頭,是一堵牆,封死的。陳皮停下來,轉過身,盯著巷子口。
大黑狗追到巷子口,忽然停住了。它蹲在巷子口,低聲嘶吼著,獠牙露在外麵,但遲遲不肯往前撲。
陳皮看著它,覺得好笑。
這畜生還挺聰明,知道巷子窄,衝進來不好轉身。
看來還是條有主的狗。一般的野狗,早就撲上來了。
“妞妞!你這蠢狗!”
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氣喘籲籲的,由遠及近。
大黑狗回頭看了一眼,叫了一聲:“汪!”
妞妞?陳皮愣了一下。這狗還有名字?
一個男人跑到巷子口,在大黑狗後麵停下來,蹲下身就給它腦袋來了一巴掌。
“蠢狗,在大街上亂跑什麼?”
大黑狗委屈地叫喚起來:“嗷嗷——”
那男人又拍了一下它的腦袋,才站起來,往巷子裡看。
陳皮看清了他的臉。
小白臉。
那男人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得跟冇曬過太陽似的。要不是剛纔聽見他說話,還以為是個姑娘。
“小兄弟,實在抱歉。”那男人笑了笑,語氣還挺客氣,“我家這狗比較蠢,追你鬨著玩呢。”
他從胸口裡襯掏出一小串銅錢,遞過來。
“這樣,這錢你拿去吃頓飯,全當作我給你賠禮道歉。”
陳皮盯著那串銅錢,又看看那男人的臉。
那傢夥還嬉皮笑臉的,一點惡意都冇有。
陳皮走過去,一把奪過銅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吳老狗站在巷子口,看著那個臟兮兮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撓了撓頭。
“脾氣還挺大。”他嘀咕了一句,蹲下身揉狗腦袋,“狗頭不要了?追著人就跑。”
妞妞趴在地上,尾巴搖得飛快,一臉無辜。
“汪,汪汪。”
“你還委屈?”吳老狗又拍了一下它的腦袋,站起身來。
“咦?狗五,你怎麼在這兒?”
齊鐵嘴從街角轉出來,手裡抱著一個小盒子,好奇地看著這一人一狗。
“遛狗呢。”吳老狗輕輕踢了妞妞一腳,讓它站起來。
齊鐵嘴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大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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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
“這不是你家妞妞嗎?”
他嘖了一聲,上下打量著那條狗。
膘肥體壯,毛色油亮,獠牙尖尖,眼神凶得很。
齊鐵嘴看了,心裡又是一陣惡寒。
“不是我說你,誰給這麼一條膘肥體壯又凶殘的黑狗起名叫妞妞?是母的也就罷了,妞妞是條公狗啊!”
吳老狗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你懂什麼?這不是為了讓他看上去和氣一點嗎。”
“和氣?”齊鐵嘴看著妞妞那張凶臉,它正衝他吐舌頭,但怎麼看怎麼像要吃人。
“……行吧,你高興就好。”
他抱緊手裡的小盒子,準備走人。
“我懶得說你,我還有正事兒呢。”
“拿的什麼好東西?”吳老狗眼尖,一眼就看見他懷裡那個盒子,包得還挺精緻。
“聽說你最近去佛爺家裡很勤快啊,老八。”
齊鐵嘴哼哼唧唧地不肯說。
“你不懂。”末了,也就回了這一句。
吳老狗攬住他的肩膀,湊近了問:“嘖,聽說佛爺的妹妹來了長沙?你不會想到佛爺家裡吃苦吧?”
他想著張啟山那張對誰都冷著的臉,還有那個冷冰冰的張府,忍不住搖頭。
“老八,不是兄弟不看好你。這萬一以後你惹得人家姑娘不高興了,佛爺不把你吊在張家門口抽?你這小身板哪裡經得起這折騰。換一家,換一家。”
齊鐵嘴一聽就急了。
“你懂什麼?不許你這樣說泠月!”
“泠月?名字還挺好聽呢。”
他摸著下巴,嘖嘖感歎。佛爺的妹妹?表親?能讓這算命的這麼上心,肯定不是一般人。
算命的這傢夥精得很,冇事不會往人家家裡跑得這麼勤。
“這樣,我今天陪你一起去,替你把把關。”自己閒著也是閒著,跟著老八去看看熱鬨也挺不錯。
“不行。”齊鐵嘴一口回絕。
“為什麼?”
齊鐵嘴低頭看了一眼妞妞。
“你家妞妞進不去張家的門。你也不給人家洗洗乾淨。”
吳老狗低頭看了看妞妞。
毛色油亮,渾身上下都乾乾淨淨的,哪裡不乾淨了?
“哪裡不乾淨了?妞妞可愛乾淨了。”
“你的狗都跟著你一起下地的,萬一身上有不乾淨的東西沾到人家姑娘身上怎麼辦?”齊鐵嘴振振有詞的說著。
“你想被佛爺打死嗎?”
吳老狗張張嘴,又閉上了。
下地確實是真的,但他家狗真不臟啊。
每次下地回來都洗得乾乾淨淨,比他自己洗得還勤快。
但老八說得那麼嚴重,萬一佛爺真在意這個……
他看了一眼妞妞,妞妞正歪著腦袋看他,尾巴搖得歡快。
“行行行。”吳老狗妥協了,他可捨不得妞妞今天就變成狗肉湯。
“我讓妞妞跟著夥計回去,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走,去張府。”
“走走走。”吳老狗拍了拍妞妞的腦袋,讓它跟著過來的夥計回家。
妞妞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被夥計牽走了。
兩人並肩往張府的方向走去。
齊鐵嘴抱著盒子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吳老狗跟在後麵,看著他那個殷勤勁兒,止不住的笑。
“老八,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對人家姑娘有意思?”
齊鐵嘴差點把盒子摔了。
“你胡說什麼呢!”
“那你剛纔泠月泠月的,叫得這麼親熱?”吳老狗不信。
“你懂什麼!”齊鐵嘴急了,“反正待會兒到了張家你不許瞎說!壞了我的大事我跟你冇完!”
吳老狗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樣子,心裡更好奇了。這算命的,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他趕緊加快腳步,跟上去。
“行行行,不說不說。走快點,彆讓人家等急了。”
齊鐵嘴哼了一聲,抱緊盒子,走得更快了。
這臭狗,滿肚子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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