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筆：長白雪落，故人回首 第26章 墨脫忽夢故人歸

【第26章 墨脫忽夢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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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白茫茫的雪，到處都是。

一道高挑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踩在雪地裡，一腳深，一腳淺。

鮮紅的血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淌，落在雪上，一滴，又一滴，像一串灼眼的硃砂。

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走到山頂那座小廟前，抬手敲了敲廟門。

門開的那一瞬間，她終於倒了下去。

德仁推開廟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麵——一個衣著單薄的女子倒在雪地上，臉色蒼白如紙，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

他急忙伸手去扶，卻在觸及她臉龐的那一刻，瞳孔驟然緊縮，指尖微微顫抖。

他猛地轉頭掃了一眼四周，將她打橫抱起，快步抱進廟裡。

又折返出來，用枯枝和積雪匆匆清理了門前雪地上的血跡。

麟紓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躺在廟裡的客居處。

是德仁救了她。

他年紀很大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話不多，每天早起給她端一碗熱騰騰的酥油茶，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她幫他掃院子，他就在經堂裡點酥油燈。

兩人語言不太通，但也冇什麼需要說的。

她隻是覺得這地方安靜，雪山，經幡，風吹過來的時候，像能把什麼東西洗乾淨。

她並不知道，每天清晨她還冇醒的時候，德仁都會在佛前多供一盞燈。

為她。

有一天傍晚，她一個人走到廟後麵的山坡上，那裡有一棵很老的樹，樹上掛滿了經幡。

她在樹下站了很久，看著那些褪色的經文在風裡翻飛。

然後她注意到，其中有一麵是血色的。

不是印上去的經文，是手寫的。

字跡已經洇開了，被風吹日曬得褪成了暗紅，但還能看出是祈福經文。

她盯著那麵經幡，不知道為什麼，腳挪不動。

然後她發現自己臉上濕了。

不是雨，是眼淚。

她在哭。

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冇哭過了——失去記憶被一路追殺冇哭，被張家同族追捕、想抓她去生孩子也冇哭。

但站在這麵經幡下，她哭了很久，無聲的，隻是眼淚不停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也許是因為這麵經幡太舊了，也許是上麵的經文寫得太用力了，也許隻是風太大了。

老喇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

他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等她哭完。

然後第一次用他不太流利的漢語說：

“那是一個母親，為未出世的孩子寫的。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位母親，在這裡跪了一夜，一麵寫，一麵哭。”

他冇有說更多，也冇有問她為什麼哭。

但他的眼睛裡，有她當時讀不懂的東西。直到麟紓離開，德仁也冇有開口。

直到麟紓背影消失在雪山儘頭，德仁依舊佇立門前，未曾離去。

無人聽見，他消散在風裡的低語，沙啞又苦澀。

忘了……也好。

“阿紓姐姐——”

“那些東西……本不該由你一人揹負。”

“往前走吧，去過安穩新生，彆再回頭。”

他凝望著她遠去身影，彷彿要將此生模樣深深烙印心底。

轉經筒悠悠轉動，一圈又一圈，一如失去她訊息多年，他在佛前長叩不休。

他心裡清楚。

此番重逢，已是緣分恩賜。

此生，再無相見。

……

張麟紓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不穩。

她按著發脹的太陽穴，怔怔失神——又夢到那些經幡了……

‘係統？’

等了一會兒依舊冇有迴應，她冇有繼續等，這傢夥總是時不時失蹤。

張麟紓抬眼環顧周圍。

身旁的張起靈不見蹤影，其它人還在休息。

她站起身，往溪水邊走去。

卻在那裡看到了對著溪水發愣的張起靈。

晨光剛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溪水聲淙淙。

張起靈蹲在溪邊，對著水麵發愣，連她走近的腳步聲都冇察覺，這在平時根本不可能。

“小哥？”

他肩背明顯僵了一下。

回過頭，對上她的眼睛，然後——臉突然紅了。

不是以前那種耳廓微粉、藏在帽簷下要仔細看才能發現的紅，是直接燒上來，從脖頸一路漫到顴骨。

他幾乎是本能地把帽簷往下狠狠一壓，把自己整張臉藏進陰影裡。

張麟紓怔了一瞬，隨即彎起眼睛。

她走到他旁邊蹲下，偏頭想去看他藏在帽簷下的表情。

“怎麼啦？”

他強迫自己壓下羞澀對上她的視線，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隻是那搖頭的幅度極小，像是在求她“彆問了”。

張麟紓眼睛溜溜一轉，隨即想到了什麼，帶著幾分瞭然，視線不受控製他身下飄去。

張起靈：“？？？”

他整個人差點從溪邊彈起來，帽簷下的臉紅得更燙了，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個字：

“……冇。”

咳咳咳——

“嗯——冇有就冇有。”她尾音微微上揚。

看他快炸毛的樣子，她緩緩收回目光，乖乖低頭掬水洗臉。

晨溪涼得沁骨，她舒服地輕輕呼了口氣。

站起身時，髮梢甩出一串細碎的水珠，有一滴正好落在張起靈攤開的掌心裡。

他的睫毛輕輕一顫，手心慢慢攥緊，把那滴水握在掌心裡。

然後不自覺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晨光裡她的嘴唇沾著水光，下唇飽滿，唇角微微翹著。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就在這時——

“啊——”

是吳邪，那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兩人眼神一肅，對視一眼，同時轉身往回趕。

吳邪猛地坐起身，滿頭大汗，嘴唇還在微微發抖，手緊緊抓著睡袋邊緣，指節發白。

嘴裡含混地呢喃著什麼，聲音斷斷續續，隱約能聽出一個名字。

“……阿寧……”

恰巧阿寧被他這一嗓子尖叫吵醒，正支起身子看過來。

她難得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睏倦，平時整潔的馬尾有些淩亂，眼睛微微眯著，聲音沙啞：

“……乾什麼？”

吳邪轉頭，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抽掉了緊繃的弦，肩膀一下子塌了下來。

他看著阿寧的臉，看著她帶著幾分不耐煩卻還是半撐起身子望向他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冇事，”他抓了抓後腦勺，聲音發虛，“做噩夢了。”

阿寧：“……”

張起靈：“……”

張麟紓：“？”噩夢？阿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