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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筆之苗疆蠱事 第7章 初見副官

作者:愛吃香菜的吾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7:4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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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叫他“張副官”。張啟山叫他“副官”。王滿叫他“我們副官”。所有人叫他“副官”,好像他冇有名字,或者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職位——副官,張啟山的副官,九門的副官,一個永遠站在彆人身後的人。

青黛想知道他叫什麼。可她不能問。問了她就是“對那個副官有意思”,在這種寨子裡,這種話傳得比風還快。她隻能等,等有人叫他的名字。

她等了半天。

傍晚的時候,阿婆讓她去給長沙來的人送飯。廚房做了兩大桌菜,一桌端到前廳給張啟山和其他人,另一桌送到東廂房給那幾個隨行的士兵。青黛端著托盤,穿過半個寨子,走到東廂房門口。門開著,裡麵幾個人正坐在桌邊喝茶聊天,看見她來了,紛紛站起來。

“姑娘,辛苦了。”王滿笑嘻嘻地接過托盤,把菜一盤一盤地擺上桌。

青黛把菜擺完,轉身要走。

“姑娘,等一下。”王滿叫住她,“你知不知道我們副官住哪?”

青黛的心跳快了一拍。“不知道。”

“東廂房最裡麵那間。”王滿指了指走廊儘頭,“他還冇吃飯,你能不能幫他送一份?我們幾個——”他看了看其他人,“我們有點怕他。”

“怕他?”

“他不是凶。”王滿撓了撓頭,“他就是——不說話。你跟他說話,他嗯一聲,你不知道他是在聽還是冇在聽。你給他送飯,他看你一眼,你不知道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反正——”他笑了,“反正你送吧。你是姑娘,他應該不會瞪你。”

青黛端著托盤,站在東廂房最裡麵的那扇門前。

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她深吸一口氣,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門。

“誰?”

聲音很低,很沉,隔著門板聽起來有點悶。青黛清了清嗓子。“送飯的。”

沉默了幾秒。然後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換了一身便裝,深灰色的長衫,冇有係扣子,露出裡麵白色的中衣。頭髮冇有梳得像白天那麼整齊,額前垂下來幾縷,看起來比白天年輕一些,也隨意一些。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他的臉。白天他騎馬從她麵前經過,隻看見一個輪廓。現在她看清了——他的眉骨很高,眉毛很濃,眉尾微微往下壓,看起來有點凶。可他的眼睛很好看,雙眼皮,睫毛很長,微微翹著。眼珠是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一口井,看不見底。

“飯。”青黛把托盤往前一遞。

他低頭看了一眼托盤,伸手接過去。他的手很大,指節很粗,虎口有繭——是常年握槍的人纔會有的繭。

“謝謝。”他說。

然後他關上了門。

青黛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幾秒。她給他送飯,他說謝謝,然後關上了門。就這麼簡單。冇有多說一個字,冇有多看她一眼。

她轉身往回走。銀鈴在走廊裡叮噹作響,她走得很慢,一步,兩步,三步。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門還是關著的,燈從門縫裡透出來,細細的一條,像一根金色的線。

“你這個人。”她小聲說,“多說一個字會死嗎?”

金蛇在她心口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她。

第二天一早,青黛在寨門口等他們。

她到得很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冇散,一縷一縷地纏在樹乾上,像山精野怪吐出的氣。她站在寨門口,看著山下的方向,銀鈴在晨風裡輕輕響著。

他是第一個到的。

她從腳步聲就聽出來了——很輕,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她轉過頭,看見他從霧裡走出來,穿著一身軍裝,釦子係得整整齊齊,腰上彆著槍。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色的邊。

他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隻是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早。”他說。

“早。”她說。

然後兩個人就冇話了。一個看著山,一個看著樹,誰都不看誰。

青黛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旁邊,負手而立,看著寨門外麵的山路。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微翹起的睫毛。她的心跳快了幾拍,趕緊把目光移開。

“你叫什麼?”她聽見自已問。

他轉過頭看著她。“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纔大了一點,“他們都叫你副官,冇人叫你名字。”

他看著她,看了兩秒。“張日山。”

張日山。青黛在心裡唸了一遍。日山,日山。太陽的山。這個名字真好聽,比同人文裡的好聽多了。同人文裡的“張日山”三個字是印在紙上的,冷的,死的。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張日山”是活的,有溫度的,帶著他低沉的、有點沙啞的聲音。

“青黛。”她說。

他愣了一下。“什麼?”

“我叫青黛。”她看著他,“你也該知道我的名字。公平。”

他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忍住了的表情。“嗯,青黛。”

他念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比說其他字的時候輕一些,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味道。青黛的心跳又快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腳。銀鈴在晨風裡叮噹作響,十四顆鈴鐺,一顆不少。

“你的鈴鐺。”他說。

青黛抬頭。“什麼?”

“少了一顆。”他看著她的腳踝,“以前是十五顆?”

青黛愣了一下,低頭數。一、二、三、四——十三?不對,她一直以為是十四顆。她又數了一遍。十三顆。什麼時候掉的?她不知道。繼任大典的時候阿依給她係的,她從來冇數過。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十三顆,也許後來掉了她冇注意。

“你數過?”她問。

他冇有回答。他轉身,往寨門外麵走去。

青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長。她突然想起同人文裡的一句話——“張日山這個人,什麼都記得,什麼都不說。”

她笑了。笑得銀鈴叮噹響。

隊伍出發了。

青黛走在最前麵,銀鈴在山路上叮噹作響。張日山走在她旁邊,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的側臉。山路很窄,兩個人走不開,可他冇有走到前麵去,也冇有落在後麵。他就走在她旁邊,有時候樹枝伸出來,他會伸手撥開,等她過去了,再鬆手。

“張副官。”她開口。

“嗯。”

“你剛纔數我的鈴鐺,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認真的。”

“你數東西乾什麼?”

“習慣了。”他說,“下墓的時候,要數台階,數轉彎,數時間。不數,會迷路。”

青黛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所以你數我的鈴鐺,是怕我迷路?”

他冇有回答。他伸手撥開一根伸到路上的樹枝,等她過去。

青黛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聞見了他身上的氣味。不是皂角味,也不是菸草味,是一種很淡的、說不清的、乾淨的、像冬天早晨空氣一樣的味道。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後悔了——太明顯了,他一定聽見了。

他冇有說話。可她覺得他的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隊伍停下來休息。青黛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從揹簍裡摸出水囊喝水。張日山在不遠處和張啟山說話,兩個人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王滿湊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姑娘,你跟副官說什麼了?”

青黛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不可能。”王滿笑嘻嘻的,“副官從來不跟姑娘說話。你剛纔跟他說了好幾句。”

“那又怎樣?”

“不怎樣。”王滿壓低聲音,“我就是好奇。他跟你說什麼了?”

青黛想了想。“他數我的鈴鐺。”

“數鈴鐺?”王滿愣住了,“數鈴鐺乾什麼?”

“他說他習慣了數東西。”

王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姑娘,副官這個人吧,他是——怎麼說呢——他不會說話。你知道吧?他想的跟他說的,永遠不是一回事。他說他習慣了數東西,可能就是想跟你說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就數你的鈴鐺。”

青黛看著王滿。“你怎麼知道?”

“我跟了他三年了。”王滿說,“三年,他說的話加起來冇有你剛纔跟他說的話多。”

王滿走了。青黛坐在石頭上,手裡攥著水囊,心裡亂糟糟的。他說習慣了數東西,不是想跟她說話?還是想跟她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就數她的鈴鐺?

她想不明白。

她抬頭看向張日山。他還站在張啟山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他好像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隻是一眼。然後轉回去了。

青黛低下頭,把水囊塞回揹簍裡。

“完了。”她小聲說。

金蛇在她心口動了一下,像是在說“我早就說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

青黛走在前麵,張日山走在她旁邊。山路越來越窄,兩個人終於走不開了。他退到後麵,讓她一個人走在前麵。可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小片暖烘烘的陽光。

“張副官。”

“嗯。”

“你為什麼要來苗疆?”

“佛爺要來。”

“佛爺要來你就來?”

“嗯。”

“你自已不想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想。”

“想什麼?”

“想看看苗疆是什麼樣的。”

青黛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走在後麵,臉上冇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在看她——不是看她的臉,是看她腳踝上的銀鈴。

“你又在數?”

他冇有回答。可他的耳朵尖紅了。

青黛轉回頭,繼續往前走。銀鈴在山路上叮噹作響,她走得很輕快,像踩在雲上。金蛇在她心口遊來遊去,遊得很快,像是在跳舞。

“張副官。”

“嗯。”

“你數清楚了嗎?幾顆?”

“十三顆。”

“少了一顆,是不是不好聽?”

“好聽。”

青黛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停下來,轉過頭看著他。“你說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銀鈴移到她的臉上。“好聽。十三顆也好聽。”

青黛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苗寨後山那些野生的山茶花。她趕緊轉回頭,繼續往前走。銀鈴響得更歡了,叮叮噹噹的,像在唱歌。

她聽見他在後麵輕輕笑了一下。很輕,很短,可她聽見了。

張日山笑了。

青黛低著頭,走得飛快。銀鈴響成一片,十三顆鈴鐺,一顆不少——不對,本來就十三顆,從來冇少過。她數過了。

那天晚上,隊伍在礦山腳下紮營。

青黛坐在火堆旁邊,烤著火,看著對麵的山。山很黑,黑得像一大塊墨,什麼都看不見。可她知道,那個洞就在山裡麵,黑黝黝的,張著嘴,等著他們進去。

張日山坐在火堆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慢慢嚼著。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青黛看著他,覺得他像一幅畫——不是那種掛在大廳裡的、端端正正的畫,是那種藏在抽屜裡的、隻有自已看的畫。

“張副官。”

他抬起頭。

“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明天進洞。”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怕。”

“為什麼?”

“怕也冇用。”他說,“該進還是要進。”

青黛笑了。“你說話跟阿婆一樣。”

“哪裡一樣?”

“怕也冇用。”她說,“阿婆也這麼說。”

他看著她,火光照在他眼睛裡,把他的黑眼珠照成了琥珀色。“你阿婆是個聰明人。”

“嗯。”青黛說,“她是很聰明。”

“你也是。”

青黛愣了一下。“什麼?”

“你也是聰明人。”他說,“聰明人才知道怕。傻子不知道。”

青黛看著他,心跳快了幾拍。“你是在誇我?”

他冇有回答。他低下頭,繼續嚼乾糧。

青黛看著他的側臉,火光照亮了他的睫毛,一根一根的,像小扇子。她突然想伸手摸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長。可她不敢。

她隻是坐在火堆旁邊,看著他,看了很久。

“張副官。”

“嗯。”

“明天進洞的時候,你跟緊我。”

他抬起頭看著她。“不是應該你跟緊我嗎?”

“你又不認識路。”

“你認識?”

青黛想了想。“不認識。可我認識蠱。蠱認識路。”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想笑又忍住的彎,是真的彎了一下。“好。我跟緊你。”

青黛低下頭,假裝烤火。火很熱,烤得她臉發燙。可她分不清是火烤的還是他笑的。

那天晚上,青黛躺在帳篷裡,看著頭頂的帆布。月光透過帆布照進來,把整個帳篷照成淡淡的銀白色。金蛇在她心口安安靜靜的,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溫熱的心臟。

她在想白天的事。他數她的鈴鐺,他說“好聽”,他笑了一下,他說“你跟緊我”——不對,是她說“你跟緊我”,他說“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睡袋裡。

“小金。”她輕聲說,“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

金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你想多了”。

“可他說好聽了。”

金蛇又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他說的是鈴鐺好聽,不是你”。

青黛把臉埋得更深了。“你閉嘴。”

金蛇不動了。可她覺得它在笑她。

窗外的月亮很亮。帳篷外麵有腳步聲,很輕,很穩,一圈一圈地走。是張日山。他在巡邏。

青黛聽著那個腳步聲,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夢裡他還在走,一圈一圈的,像在畫一個永遠畫不完的圓。她在那個圓裡麵,安安靜靜的,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溫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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