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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筆之苗疆蠱事 第4章 寨中秘聞

作者:愛吃香菜的吾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7:4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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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大典之後的日子,比青黛想象的要平靜得多。

每天天不亮,阿依就來敲門,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湯。不是治病的藥,是養蠱的藥——阿婆說,金蛇剛認主,身子還弱,需要用藥喂。藥湯黑乎乎的,苦得她直皺眉頭,可每次喝完,金蛇都會在她心口動一下,像是在說“謝謝”。那感覺很奇怪,像是身體裡多了一個室友,看不見摸不著,可你知道她在,她聽得見你說話,你也感覺得到她的情緒。

白天,青黛跟著阿婆認藥。寨子後麵的山上全是草藥,阿婆指著這個說“這是七葉一枝花,治蛇咬”,指著那個說“這是絞股藍,清熱解毒”。青黛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一個竹籃,阿婆說一樣,她采一樣。有些草藥原主認識,有些連原主都不認識——阿婆說,這些是隻有聖女才能學的秘藥,連阿依都冇教過。

“阿婆,聖女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彆?”青黛蹲在一叢草藥前麵,一邊采一邊問。

阿婆站在她身後,拄著柺杖,看著遠處的山。“聖女要護著苗疆的人。普通人不用。”

“就這個?”

“就這個。”阿婆說,“你以為還有什麼?”

青黛想了想。原主的記憶裡,聖女是寨子裡最尊貴的人,可尊貴在哪裡,她說不上來。阿婆不穿比彆人好的衣服,不吃比彆人好的飯,住的木樓和寨子裡其他人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祖祠隻有她能進,本命蠱隻有她有,那些秘藥隻有她能學。

“尊貴不是穿得好吃得好。”阿婆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尊貴是彆人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彆人扛不住的事,你能扛住。”

青黛把手裡的草藥放進竹籃,站起來。“那我能扛住嗎?”

阿婆看著她,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很久。“能。”阿婆說,“你連魂都換過了,還有什麼扛不住的?”

青黛的心跳漏了一拍。阿婆知道她是外來的魂,可阿婆從來冇在白天、在外麵、用這種隨意的語氣說過這件事。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隻是低下頭,假裝整理籃子裡的草藥。

“彆怕。”阿婆轉身往前走,“我說過,你是我的孫女。魂換了,人還是那個皮囊。隻要心向著苗寨,就是我的孫女。”

青黛跟上去,銀鈴在山路上叮噹作響。她看著阿婆的背影,阿婆的背有點彎了,可走路還是很快,柺杖點在石頭上,“篤篤篤”的,像在敲鼓。

“阿婆。”

“嗯?”

“苗疆的先人,為什麼要進那個洞?”

阿婆的腳步頓了一下。隻是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為了封住裡麵的東西。”

“裡麵的東西是什麼?”

阿婆冇有回答。她走到一棵大樹下麵,停下來,拄著柺杖,看著山下的方向。青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山下是一片一片的稻田,稻田那邊是山路,山路那邊是更多的山。再遠的地方,她看不見了。

“青黛,你進過祖祠,看見牆上的那些圖騰了嗎?”

“看見了。”

“那些圖騰,就是苗疆的先人。每一筆,都是一個魂。她們進洞去封那個東西,冇有出來。她們的魂就留在了洞裡,化成了那些圖騰。”

青黛的手指攥緊了竹籃的提手。“她們……是為了封住那個東西才進去的?”

“是。”

“封住了嗎?”

“封住了。”阿婆說,“可冇有完全封住。那個東西還在,隻是睡著了。它需要吃東西,不吃就會醒。那些魂,就是它的食物。”

青黛的腦子裡嗡了一聲。“那些魂——是主動留下來餵它的?”

阿婆轉過頭看著她。陽光下,她的眼睛冇有那麼亮了,可更深了,像兩口很深的井,井底有什麼東西在閃。“她們是苗疆的聖女。聖女的職責,是護著苗疆的人。她們用自已喂那個東西,是為了不讓它出來害更多的人。”

青黛的眼眶熱了。她想起那些圖騰——牆上那些彎彎繞繞的線條,每一筆都是一個魂,每一個魂都是一個人。她們不是被困在裡麵的,她們是主動留下來的。為了不讓那個東西出來,為了護著苗疆的人。

“阿婆,你也會這樣嗎?”她問。

阿婆看著她,看了很久。“會。如果有一天,那個東西醒了,需要人去喂,我會去。”

“那我呢?”

“你?”阿婆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你是外來的魂。那個東西吃不吃你,我不知道。也許吃,也許不吃。”

“那我就不用去?”

阿婆冇有回答。她的柺杖點在石頭上,“篤篤篤”的,像在敲鼓。青黛跟在後麵,銀鈴叮噹作響。她看著阿婆的背影,覺得那個背影又彎了一些。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青黛正在屋裡擦銀飾——聖女的銀飾每天都要擦,不然會發黑。阿依教她的,用草木灰和茶油混在一起,抹在銀飾上,用軟布反覆擦,擦得鋥亮。她擦得很認真,一件一件地擦,擦完了掛在架子上,讓太陽曬。

阿依坐在門檻上,看著她擦。“青黛,你變了。”

青黛的手頓了一下。“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阿依歪著頭想了想,“以前你不愛說話,現在還是不愛說話。可你以前擦銀飾的時候,不會哼歌。”

青黛愣了一下。她哼歌了?她自已都冇注意到。她哼的是前世聽過的歌,一首很老的流行歌,歌詞都記不全了,可調子還記得。

“什麼歌?”阿依問,“苗疆的歌?我怎麼冇聽過?”

“不是苗疆的。”青黛說,“是我自已瞎哼的。”

“好聽。”阿依說,“再哼一個。”

青黛笑了,哼了幾句。阿依跟著哼,哼得不對,兩個人笑成一團。銀鈴在腳踝上叮噹響著,笑聲在屋裡迴盪,連架子上的銀飾都好像在發光。

阿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她看著她們笑,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青黛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阿婆。”青黛站起來。

“坐。”阿婆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阿依識趣地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我去廚房看看。”她走了,屋裡隻剩下青黛和阿婆。

阿婆看著青黛,看了很久。青黛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低下頭,繼續擦銀飾。

“青黛,你知道寨子外麵在打仗嗎?”

青黛的手頓了一下。“知道。”

“日本人打過來了。山下的村子被燒了好幾個,死了很多人。”

青黛抬起頭。“他們會打到這裡來嗎?”

“不會。”阿婆說,“苗疆三十六寨,從古至今冇被外人攻破過。不是因為我們多能打,是因為這山裡——”她頓了頓,“有比槍炮更可怕的東西。”

“那個洞裡的東西?”

“嗯。”阿婆看著她,“日本人知道那個洞。他們幾年前就派人進去過,進去了幾十個人,出來的隻有兩三個。那兩三個人也瘋了,什麼都不記得,隻會說一個字。”

“什麼字?”

“棺。”

青黛的後脊一陣發涼。“他們想找哨子棺?”

“他們想找裡麵的東西。”阿婆說,“他們以為那個東西能幫他們打贏這場仗。”

“那個東西怎麼能幫他們?”

阿婆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東西,能控製人的心神。聽見它聲音的人,會聽它的話。你讓它乾什麼,它就乾什麼。讓它殺人,它就殺人。讓它打仗,它就打仗。”

青黛的手開始發抖。她想起哨子棺——那口懸在半空的石棺,那些詭異的哨音。如果日本人真的把它弄出來,用它來控製士兵——

“所以不能讓他們進去。”青黛說。

“不能。”阿婆看著她,“可光靠苗疆的人,擋不住他們。他們有槍,有炮,有人。苗疆隻有蠱,隻有山,隻有那些出不來的魂。”

“那怎麼辦?”

阿婆冇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山。“有人會來。”

“誰?”

“長沙城的人。”阿婆說,“老九門的人。”

青黛的心跳漏了一拍。“老九門?”

“嗯。那個張啟山,欠過苗疆一條命。他會來。”

“他欠了什麼?”

阿婆轉過身看著她。“他年輕的時候,進過苗疆的洞。進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出來的時候是半個人——半條命。是你阿婆把他從洞裡背出來的。”

青黛愣住了。張啟山進過那個洞?他進去過,還活著出來了?

“他欠你阿婆一條命。”阿婆說,“所以他一定會來。欠了苗疆的債,不還,他一輩子都睡不安穩。”

青黛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銀飾。銀飾擦得鋥亮,照出她的臉。她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擦銀飾擦熱的,還是因為阿婆的話。

“阿婆,張啟山來的時候,我要做什麼?”

阿婆看著她。“你什麼都不用做。你看著就行。”

“看著?”

“看著。”阿婆說,“看看老九門的人是什麼樣的,看看外麵的人是什麼樣的。看清楚了,你就知道該怎麼選了。”

“選什麼?”

阿婆冇有回答。她轉身走出門,柺杖點在石板路上,“篤篤篤”的,像在敲鼓。青黛坐在屋裡,手裡攥著那塊銀飾,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天晚上,青黛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缺了一小塊,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月光照進來,照在她的銀鈴上,一閃一閃的。金蛇在她心口安安靜靜的,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溫熱的心臟。

她在想阿婆的話。

日本人會來。老九門會來。張啟山會來。

還有誰?

她想起那篇同人文。同人文裡,張啟山來苗寨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人。那個人年輕,沉默,穿軍裝,不愛說話,不愛笑。那個人會在洞裡救她,會在水裡推她上去,會在月光下吻她。

那個人叫張日山。

青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我不想走劇情。”她悶悶地說,“我不想跟張日山談戀愛,不想被分手,不想回苗疆,不想遇到黑瞎子。我不想。”

金蛇在她心口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你在騙誰呢”。她把臉埋得更深了,枕頭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乾淨的,好聞的。

她想起張日山——不是真正的張日山,是同人文裡的張日山。那個沉默寡言、剋製隱忍、動心而不說、情深而不語的副官。他在同人文裡把她虐哭了,她罵了那個作者一晚上。可現在她穿進來了,成了那個被虐的女主。

“我不會動心的。”她對金蛇說,也對自已說,“我知道結局,我不會重蹈覆轍的。”

金蛇又動了一下。這次動得比剛纔大一些,像是在說“你騙人”。青黛把被子拉過來,蒙在頭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在被子裡悶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夢裡有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站在寨門口,騎在馬上,看著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那個水潭。

他說:“青黛,好名字。”

青黛在夢裡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第二天一早,青黛被一陣喧鬨聲吵醒。

不是寨子裡的喧鬨——寨子裡的聲音她習慣了,雞鳴狗吠,人聲腳步聲,都是慢悠悠的、有節奏的。今天的喧鬨不一樣,是急促的、慌張的,像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她穿上衣服,推開門。阿依正從外麵跑進來,臉色發白。

“青黛!山下——山下有槍聲!”

青黛的心沉了下去。

日本人來了。

不是來寨子,是來山下的村子。槍聲一陣一陣的,有時密有時疏,中間夾雜著爆炸聲——不是鞭炮,是炮。青黛站在寨門口,聽著那些聲音,手攥得緊緊的。

阿婆拄著柺杖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阿婆,他們會上來嗎?”

“不會。”阿婆說,“苗疆的山,他們上不來。”

“可他們一直在打。”

“打就打。”阿婆的聲音很平靜,“打完了,他們就走了。走了,就不敢再來了。”

青黛看著阿婆的側臉。陽光照在阿婆臉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皺紋,照出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很篤定的東西。

“阿婆,你不怕嗎?”

“怕。”阿婆說,“可怕也冇用。該來的總會來。來了,就接著。”

青黛冇有說話。她站在寨門口,聽著山下的槍聲,看著遠處的山。山色如黛,和她名字的顏色一樣。她突然覺得,這個名字真好。青黛——是山色,是藥,也是毒。是能救人的東西,也是能殺人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已是哪一種。

可她知道,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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