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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筆之苗疆蠱事 第2章 祖母的凝視

作者:愛吃香菜的吾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7:4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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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四合時,那隊長沙來客被安置在了寨子東頭的客房裡。

青黛回到自已的木樓,坐在窗前發呆。銀鈴在夜風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有人在耳邊低聲說話。

她在回想剛纔那一幕。

那個年輕的副官,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她時停了一瞬。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見底的井,讓人看不透裡麵藏著什麼。可他開口誇她名字的時候,聲音卻是溫和的。

“青黛……”

她輕聲念著自已的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

阿婆端著油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端著木盆的年輕女孩——青黛認得她,叫阿依,是阿婆身邊的侍從,比她大三歲,從小就照顧原主的飲食起居。

“阿婆。”青黛站起來。

阿婆擺擺手,在桌邊坐下。阿依把木盆放下,盆裡盛著熱氣騰騰的藥湯,一股苦澀的草藥味瀰漫開來。

“泡腳。”阿婆說,“今天走了那麼多山路,明日還有得走。”

青黛依言坐下,把腳浸進藥湯裡。水溫剛好,草藥的氣味鑽進鼻子,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阿婆看著她,半晌冇說話。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阿婆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此刻看起來像是祖祠裡供奉的那些先祖母的畫像——蒼老、神秘,藏著說不儘的秘密。

“阿婆有話要問我?”青黛開口。

阿婆笑了:“你倒是機靈。”

“不是機靈。”青黛低頭看著水裡的腳,“是阿婆的眼睛一直在看我,看得我發慌。”

阿婆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張副官,你覺得怎麼樣?”

青黛手一抖,差點把水濺出來。

“什麼怎麼樣?”她強裝鎮定。

“你看著他出神。”阿婆的目光像刀子,又像是笑,“當我看不見?”

青黛臉紅了。

好在屋裡光線暗,阿婆未必看得清。

“我冇……”她辯解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

她確實看了。不止看了,還想了很多。想他在同人文裡的樣子,想他會在這條時間線上變成什麼樣子,想——

想太多了。

“外麵的男人,跟寨子裡的不一樣。”阿婆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張家的人,更不一樣。”

青黛抬起頭:“阿婆知道張家?”

“苗疆三十六寨,幾百年了,什麼人來過,什麼人冇來過,我都知道。”阿婆頓了頓,“張家人來過。不是這一批,是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

“你繼任那天,本命蠱入體的時候,有冇有看見什麼?”

青黛愣住了。

她回想那天——金蛇鑽進血管,順著胳膊往上爬,最後停在心口。那一刻,她確實好像“看見”了什麼。一些畫麵,一閃而過,快得像幻覺。

“我好像……看見了一個洞。”她皺著眉頭回憶,“很大的洞,裡麵有棺材,還有很多……很多繩子?”

阿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哨子棺。”她說,“你看見的是哨子棺。”

“哨子棺?”

“苗疆古洞裡埋的東西。張家人在找的東西。”阿婆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張啟山這次來,就是要進那個洞。日本人留下的洞,裡麵埋的就是哨子棺。”

青黛的心跳快了一拍。

原主的記憶裡冇有這些。可她自已知道——哨子棺,她在《盜墓筆記》裡看過。那是張家古樓的線索,是張起靈身世的一部分,是貫穿整個故事的關鍵。

“那個洞……”她斟酌著問,“很危險?”

“進去的人,十個裡活下來一兩個。”阿婆回過頭看她,“日本人進去過,出來的人瘋了。苗疆的人進去過,冇有出來的人。”

“那您剛纔在寨門口說,讓我去?”

“因為你是從外麵來的魂。”阿婆走回她身邊,彎下腰,湊得很近很近,近到青黛能看清她眼裡的血絲,“你的魂不是苗疆的,你的命數也不是苗疆的。也許——隻有你能活著出來。”

青黛看著那雙眼睛。

深陷的眼眶裡,瞳孔黑得發亮,像兩口井,井底藏著什麼東西。

“阿婆,”她輕聲問,“您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阿婆直起身,笑了。

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慈愛、算計、期待、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悲傷。

“我想讓你活下去。”她說,“也想讓你幫我看看,那個洞裡,到底有什麼。”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那個張副官,姓張,叫張日山。”她冇有回頭,“張家的人,命長。你要是動了心,就得準備好——你老了,他還冇老。你死了,他還活著。”

門關上了。

青黛愣在原地。

藥湯已經涼了,可她渾然不覺。

阿依從角落裡走過來,蹲下替她擦腳,輕聲說:“阿婆的話,你彆往心裡去。她就是擔心你。”

“我知道。”青黛說。

可她心裡想的不是這個。

她想的是阿婆最後那句話——

張家的人,命長。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張日山是張家的本家人,身上流著張起靈那一脈的血,會活很久很久。而同人文裡的女主,那個苗疆少女,最後離開了張日山,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

她老了,他還冇老。

她死了,他還活著。

這是張日山選擇放手的理由。也是那個作者把她虐哭的理由。

窗外的山風灌進來,吹得銀鈴叮噹作響。

青黛抬手按住心口,那裡,金蛇安靜地蜷著,像是睡著了。

“我不會的。”她輕聲對自已說,“我不會動心的。我知道結局,我不會重蹈覆轍的。”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卻是那個年輕的副官,騎在馬上,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說——

“青黛……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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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青黛被阿依叫醒。

“阿婆讓你去祖祠。”阿依一邊替她梳頭一邊說,“那個張佛爺也要去。”

青黛心裡“咯噔”一下。

祖祠是寨子裡最神聖的地方,平時連寨民都不能隨意進出。張啟山是外人,阿婆讓他進祖祠——

這是要談大事了。

她匆匆洗漱完,換上苗服,往祖祠趕。

清晨的寨子霧氣很重,石板路濕漉漉的,兩旁的木樓裡有人在生火做飯,炊煙和霧氣混在一起,像一層麵紗罩在整個寨子上空。

祖祠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

一個是張啟山,負手而立,正在看門上的雕刻。另一個是張日山,站在他身側,目光越過霧氣,落在走來的青黛身上。

四目相對。

青黛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佛爺。”她微微點頭,算是行禮。

張啟山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但很快化成了笑:“青黛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還好。”青黛說,“阿婆在裡麵?”

“在。”張日山開口了,聲音比昨天聽著更清晰一些,“剛進去不久。”

青黛點點頭,推門進去。

祖祠裡還是那樣,上百盞油燈晝夜不熄,滿牆的圖騰在火光裡忽明忽暗。阿婆坐在最高處,麵前擺著龜甲和獸骨,顯然又卜了一夜的卦。

“來了。”阿婆抬眼看她,“坐。”

青黛在她下首坐下。

“張啟山要進那個洞。”阿婆開門見山,“他要我派人帶路。我答應了。”

“答應?”

“答應帶路,冇答應讓誰去。”阿婆看著她,“我想讓你去。”

青黛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麼一定是我?”

阿婆拿起一片龜甲,對著燈光看上麵的裂紋:“因為你是聖女,因為你有本命蠱,因為你——”

她放下龜甲,看著青黛的眼睛。

“——因為你不是苗疆的人。那個洞裡,困著苗疆的魂。活人去,會被留下。外來的魂去,也許能把它們帶出來。”

青黛愣住了。

“困著……苗疆的魂?”

“曆代進洞冇能出來的人。”阿婆的聲音低沉,“他們的魂,被困在裡麵,出不來。我需要有人進去,把他們帶出來。”

“帶出來?”青黛不懂,“怎麼帶?”

阿婆指了指她的心口。

“用你的本命蠱。”她說,“金蛇是通靈的,它能看見那些魂。你隻要找到他們,念他們的名字,金蛇就會把魂吸進來。帶回來,我自有辦法送他們走。”

青黛低頭看著自已的心口。

那裡,金蛇似乎動了一下。

“我能拒絕嗎?”她問。

“能。”阿婆說,“那我派彆人去。十個人,也許能回來一兩個。也許一個都回不來。”

青黛沉默了。

祖祠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她想了很多。想自已穿越這件事,想自已為什麼會來這裡,想那篇虐心的同人文,想那個年輕的副官——

然後她想到了阿婆那句話。

你老了,他還冇老。你死了,他還活著。

可是,如果她不去,彆人就會去。彆人可能死在裡麵。

而她,是外來的魂。也許,隻有她能活著出來。

“我去。”她聽見自已說。

阿婆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好。”阿婆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就知道你會去。”

那隻手很粗糙,卻很溫暖。

“青黛,”阿婆輕聲說,“活著回來。”

---

從祖祠出來,霧氣已經散了一些。

張啟山和張日山還站在門口。

“青黛姑娘。”張啟山迎上來,“阿婆怎麼說?”

“我帶路。”青黛說,“明天一早出發。”

張啟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有膽識。”

他轉身要走,青黛突然叫住他。

“佛爺。”

張啟山回頭。

“那個洞裡,到底有什麼?”青黛問,“日本人為什麼要進去?”

張啟山沉默了一會兒,說:“日本人聽說,那個洞裡埋著一樣東西。一樣能讓他們在戰爭中取勝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張啟山搖頭,“但我知道,那個洞是從張家古樓延伸出來的。裡麵的東西,跟張家人有關。”

張家古樓。

青黛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跟她說這些乾什麼?”張日山突然開口,眉頭微皺,“她知道得越多,進洞越危險。”

張啟山笑了:“讓她知道,她才能活著出來。”

他拍拍張日山的肩,轉身走了。

張日山站在原地,看著青黛。

“你不該答應的。”他說。

“為什麼?”

“那個洞……”他頓了頓,“我進去過。”

青黛愣住了。

“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張日山的目光沉沉的,“佛爺派我先行探路。我隻走到洞口,冇敢深入。裡麵——有東西。”

“什麼東西?”

張日山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青黛,說:“明天跟緊我。彆亂跑。”

然後他也走了。

青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氣裡。

銀鈴在風裡輕輕作響。

“跟緊你……”她喃喃地重複。

她想說,你知不知道,在同人文裡,是我一次次回頭找你。

你知不知道,在那個作者筆下,是你先放開了我的手。

可她冇有說。

她隻是轉身,往自已的木樓走去。

明天要進洞了。

今晚,要好好準備。

---

傍晚的時候,阿依幫她收拾東西。

蠱蟲、藥粉、火摺子、乾糧、水囊——滿滿噹噹裝了一個揹簍。

“太多了。”青黛看著那一堆東西,“我背不動。”

“背得動。”阿依頭也不抬,“阿婆說了,這些東西,關鍵時刻都能救命。”

青黛隻好由她去。

天黑下來的時候,阿依走了。青黛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苗寨的夜很安靜,隻有蟲鳴和偶爾的狗吠。遠處山腳下,隱約能看見幾點火光——那是日本人的營地。

明天要進洞。

後天呢?大後天呢?

她能活著出來嗎?

心口處,金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青黛抬手按住心口,低聲說:“你也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金蛇冇有迴應。

可她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絡——像有一根線,把她和那條小蛇連在一起。

門響了。

“誰?”

“我。”

是張日山的聲音。

青黛愣了一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張日山,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給你的。”他把布包遞過來。

青黛接過來打開——裡麵是一把短刀,刀鞘上鑲著銀飾,做工很精細。

“這是……”

“防身用。”張日山說,“你的蠱蟲在洞裡未必管用。有些東西,不怕蠱。”

青黛握著那把刀,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她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張日山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

他轉身要走。

“張副官。”青黛叫住他。

他回頭。

“明天……”青黛頓了頓,“明天你跟緊我,彆亂跑。”

張日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笑容很淺,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可那一瞬間,他臉上那種沉沉的、看不透的東西,好像被什麼照亮了。

“好。”他說。

然後他走了。

青黛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銀鈴在風裡輕輕作響。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短刀,刀鞘上的銀飾映著月光,一閃一閃的。

“我不會動心的。”她又對自已說了一遍。

可這次,她說得冇那麼理直氣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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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青黛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很多事。想前世的自已,想那個山洞,想那篇同人文,想明天要進的洞,想那個年輕的副官——

然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篇同人文裡,苗疆少女後期是和黑瞎子在一起的。

黑瞎子。

那個嬉皮笑臉的男人,那個在沙漠裡陪她出生入死的人,那個用嬉笑藏起深情的人。

他現在在哪裡?

在這個時間線上,他應該還是個年輕人吧。也許在東北,也許在北京,也許在哪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過著與她無關的生活。

可總有一天,他們會遇見。

在沙海裡,在古潼京,在那片無邊無際的沙漠中。

這是她的命運。

也是那篇同人文寫好的結局。

青黛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滿山的樹影婆娑。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對自已說。

心口處,金蛇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迴應她。

又像是在提醒她——

明天,纔是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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