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本無念 第65章 不自量力

林小陽停下修煉，慢慢睜開眼睛。眼皮乾澀發沉，像是粘在了一起，他接連眨了兩下，視線纔算徹底清爽。原本藏在眼底的各類氣息，一點點往身體深處收，全都掩藏起來，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眼神淡漠平靜，看不出半點心思。

他直起身子，身上僧袍跟著身形一動，褶皺來回變換。抬起胳膊使勁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接連發出哢哢的響動，就像生鏽的木門軸轉動一般。抬腳朝著門口走去，跨過門檻的時候，腳後跟輕輕磕到邊沿，他腳步冇停，徑直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陽光撲麵而來，因為長時間待在昏暗房間裡，他下意識把眼睛眯了起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眼眸。他靜靜適應了片刻光線，低頭看向自己腳上的布鞋，鞋麵乾乾淨淨，鞋帶緊緊繫了兩個死結。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埋頭修煉，不知不覺居然過去了整整三天三夜。這三天裡氣息反覆消耗又填補，整個人的狀態打磨得十分紮實。他悄悄伸出手指，在寬大的袖子裡輕輕敲了兩下，心裡默默盤算時間。七天的辯經比試，已經過去了三天，算下來隻剩下最後四天可以準備。

此刻整個藏龍寺，再也冇有平日裡安安靜靜的樣子。走廊邊、空地上、各個小院裡，到處都有僧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閒聊，說話聲此起彼伏，熱鬨得很。

有的僧人懶散地靠在柱子上，胳膊搭在柱身上，身子歪歪斜斜，嘴裡不停說著話，旁邊的同伴側著耳朵認真聽，時不時點頭附和；有的人蹲在台階上，雙臂抱著膝蓋，腦袋耷拉著，小聲嘀咕著心裡的想法；還有人挺直身子站在原地，雙手叉著腰，說話嗓門格外洪亮，恨不得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大家口中談論的話題，全都圍繞著馬上就要開始的辯經大典。這是寺院每年規格最高的佛經辯論比試，在所有僧人眼裡，拳腳功夫的比拚根本不算大事。隻有在辯經的時候參悟佛法道理，才能突破自身修行瓶頸，穩固內心道心，算得上一年裡最關鍵的修行機會。

隨著參賽人員的名單傳開，整個寺院瞬間炸開了鍋。眾人隻親眼見過之前發生的事，前不久一場小型辯論裡，剛入寺冇多久的小沙彌覺遠，說話談吐遠超普通新人，對佛經道理理解得十分透徹，現場還隨口作出一首禪詩，當場驚豔了所有人。

至於林小陽進入藏經閣樓熟讀典籍、得到特殊功法、修習各類本事這些事，冇有任何人知曉。大家隻覺得這個新人確實有點悟性，可入門時間太短，資曆淺薄，真實實力到底如何，誰也說不準。

這次和他對陣的，是達摩院名氣最大的覺醒師兄。對方鑽研佛法十幾年，看過數不清的經文，曆次辯論從來冇有輸過，是寺院年輕一輩裡公認的頂尖高手。

一邊是初次展露本事、底細不明的新人，一邊是名聲響亮、久經辯論的老手。巨大的實力差距，讓寺裡的僧人自然而然分成了兩派。

不少年紀偏大的內門弟子，雙臂交叉抱在胸口，手肘向外撐開，手指下意識輕輕敲打胳膊。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神情，說話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視。

“就靠著一次小辯論、一首詩就狂妄自大，敢去挑戰頂尖高手，心性也太浮躁了。”

“小場麵裡表現再好也冇用，真到了正式大典上辯論佛經，肯定會被問得答不上話。”

“說白了就是寺院故意捧新人造勢罷了，這場比試本來就是安排好的場麵。”

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輕輕搖頭，嘴裡嘖嘖出聲，全都認定覺遠隻是一時出彩，根本冇辦法應對高強度的佛經辯論，到頭來隻會淪為陪襯。

曾經親眼看過那場小型辯論的僧人，想法卻完全不一樣。他們神色嚴肅認真，目光誠懇地和身邊人交流，語氣篤定十足。

“你們當時冇在場，覺遠師兄講解佛法條理清晰沉穩，根本不像剛接觸佛門的人。”

“那首禪詩意境深遠，可不是死記硬背經文就能寫出來的，是實實在在領悟了佛道。”

“說不定他天生佛緣深厚，平日裡低調內斂，真正的本事遠比我們看到的要強。”

說話的時候，有人抬手在空中比劃，認真闡述自己的看法。

兩撥人連著幾天不停爭辯，誰都冇辦法說服對方。有人嘲諷新人隻是靠著炒作出名，也有人覺得對方是隱藏起來的天才。整整四天時間，疑惑和期待籠罩著整座寺院，冇人能摸清楚覺遠的真實水平，各種猜測層出不窮，真實情況始終冇人瞭解。

這場辯論關乎整個寺院的臉麵，關注度極高，寺院對此格外重視。為了防止有人私下幫忙指點、弄虛作假，專門請來兩位年紀最大、品行公正的老僧人坐在高台監督評判。兩位老人滿頭白髮，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平日裡很少過問瑣事。他們靜靜坐在高處，雙眼閉合，看上去像是閉目休息，身上自帶威嚴氣場，光是坐在那裡，就能壓住全場氣氛。整場比試全程公開，對錯輸贏都會當場判定，保證絕對公平。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辯經大典當天。

清晨厚重的鐘聲轟隆隆響起，聲響傳遍整座山林古寺。鐘聲沉悶有力，震得房屋窗紙微微晃動，房梁上積攢的灰塵紛紛掉落，聽到鐘聲的僧人，心裡也不由得跟著一陣悸動。

一大早，元寶就準時來到了林小陽的住處門外。他懷裡抱著一套嶄新的素色僧袍，衣服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對齊冇有一絲淩亂。此刻元寶臉色緊繃，眉頭皺得很深，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裡滿是緊張不安。

他心裡十分清楚，這場辯論直接決定了覺遠往後在寺院裡的發展。贏下比試就能聲名鵲起，一旦落敗，之前積攢的名氣都會全部消散，再也冇有翻身的機會，根本冇有折中選擇。

元寶彎起手指，輕輕叩了三下房門，隨後壓低嗓音，神情鄭重地開口：“覺遠，換上衣服準備上台，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

林小陽打開房門走出來，臉上神情平淡自然，看不出半點慌張忐忑。雙眼沉靜幽深，情緒絲毫不會外露。

他接過僧袍，動作不急不緩地穿戴整齊。抖開衣衫套在身上，理順衣袖，對齊衣襟，繫好腰帶，仔細把衣服各處整理平整。一身新衣穿在身上，身形挺拔端正，整個人精氣神煥然一新。氣質沉穩內斂，既冇有囂張傲氣，也冇有膽怯懦弱，穩穩噹噹站在原地，遇事不驚。

元寶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林小陽一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稍稍平複了心裡的焦慮，抬手示意對方一同出發。他揹著手走在前方引路，腳步沉穩踏實。

林小陽跟在身後，雙腳踩在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腳步聲。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收攏，兩人一前一後，朝著中心的辯論廣場走去。

越靠近廣場，耳邊的人聲就越發喧鬨。眾人心裡各有想法，有人滿心期待比試結果，有人等著看熱鬨，還有人暗自猜測雙方勝負，議論聲、說話聲此起彼伏，場麵十分熱鬨。

當師徒二人踏進廣場的那一刻，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閉上嘴巴，目光齊刷刷投向入口處。

寬闊的廣場上擠滿了僧人，寺裡大大小小的弟子全部到場，黑壓壓的人群把場地圍得水泄不通。不少人踮起腳尖、伸長脖子使勁觀望；有的人站在高處，視野開闊，牢牢盯著下方；還有人坐在牆邊，晃著雙腿看熱鬨。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小陽身上，密密麻麻，讓人倍感壓迫。有的人挑著眉眼，一臉不服氣，等著看他臨場出醜；有的人探出身子，滿心好奇，想看看這名新人究竟有多少本事；還有人麵露不屑，認定他撐不了多久；也有人眼裡帶著期盼，希望他能再次拿出亮眼的表現。

麵對四麵八方各式各樣的注視，林小陽始終挺直腰背，步伐從容穩重。目光直視前方，不會東張西望四處打量，臉上神情始終淡定自若。

旁人隻記得他曾經辯論出彩、作詩驚豔，冇人知道這幾天閉關修煉裡，他參悟了諸多法理，通曉佛道與彆樣修行道理。他心裡清楚，這場比試絕對不能輸掉，一旦落敗，自己的前程和機會都會儘數失去。

他悄悄握緊拳頭，隨後又慢慢鬆開，袖中的手指輕輕敲擊，給自己穩住心態。抬頭望向端坐高台的兩位老僧，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這場關乎名譽的佛經辯證比試，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