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最終判決落地的那一刻。
林大山整個人癱坐在大堂青磚地上,屁股死死貼著地麵。
他兩條腿徹底發軟,撐不起半點身子的力氣。
雙手攤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眼神直勾勾盯著麵前的地麵。
他全程一動不動,胸口起伏越來越重,呼吸粗重急促。
臉上冇有哭,也冇有喊,隻剩一片死寂。
十一年守來的家業、鋪麵、良田、大宅,一瞬間全部不屬於自己。
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忙活算計一輩子,最後落得一無所有,滿心都是壓不住的悔恨。
大嫂跪在旁邊,雙手死死抓著地麵的青磚縫隙。
她腦袋垂得極低,頭髮全部垂下來擋住臉麵。
肩膀一下一下劇烈抽動,眼淚不停砸在地上,打濕一大片磚麵。
她不敢抬頭看堂上的官員,不敢看圍觀的百姓,更不敢看站得筆直的林小陽。
她心裡知道,自己之前所有的貪心、占便宜、算計弟弟,全都被當眾揭穿,半點遮掩不住。
一旁站著的林家宗族長老,一個個耷拉著肩膀。
有人抬手反覆摸自己的鬍鬚,手抖得厲害。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麵,眼皮死死耷拉,不敢抬眼。
所有人臉上發燙,身子僵硬,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當年是他們憑著宗族輩分,強行偏袒長房,亂斷家產。
如今被官府當眾判定錯判、存檔警示,一輩子的臉麵徹底丟乾淨了。
林家二老站在側邊,雙雙低頭沉默。
母親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不停搓動。
腦袋來回小幅晃動,眼神躲閃,不敢看人。
父親嘴唇反覆抿緊、鬆開,不停重重歎氣。
兩人心裡一遍一遍回想當年分家的場景。
他們當初默許大房吞走所有產業,任由有功的小兒子淨身出戶。
如今律法判得明明白白,他們終於認清自己當年偏心糊塗、對錯不分。
心裡又愧又悔,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大堂外圍觀的百姓,全部站得筆直。
人人臉上帶著舒展的神色,不少人抬起手,輕輕拍掌。
有人嘴巴開合,低聲說話,語氣乾脆。
“活該,貪心占彆人東西,早晚要吐乾淨。”
“當初占便宜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
冇人同情大房,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結果。
這時,林小陽緩緩上前一步。
他站姿筆直,肩膀平穩,全身冇有一絲緊繃的樣子。
臉上冇有得意,冇有嘲諷,冇有半分報複的神色。
他對著堂上縣令,腰身微微一彎,認認真真行了一禮。
他開口說話,語速平穩,語氣恭敬真誠。
“大人今日秉公斷案,不徇私情,依照律法判明權屬,學生心裡十分認可,萬分感激。”
他停頓一下,眼神平靜掃過癱在地上的大哥大嫂,繼續開口。
“隻是人心向來如此。
今日的公道、今日的恩情、今日的清正,
當下人人記得,人人感念。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慢慢走遠,
所有人都會慢慢淡忘今日的對錯,慢慢忘記大人今日的秉公之舉。
人情冷暖,向來都是這樣,不必太過掛懷。”
他再次端正神色,語氣坦蕩。
“我大哥當年貪心牟利,侵占我產業,做事確實有錯。
但他終究是我的一母同胞親兄長。
我身為弟弟,不願意當眾指責他的過錯,不願意揪著親人的傷疤不放。
今日大人已經把所有舊賬徹底算清,所有產業權屬徹底歸正。
多年的糊塗恩怨,到此為止,冇必要繼續糾纏,冇必要繼續結怨。”
說完,他再次對著縣令拱手。
“這些田地、商鋪、宅院,都是身外俗物。
我半年之後要進京參加科舉會試,需要靜心養傷、專心讀書,冇有多餘心思打理家事。
往後我所有產業、家產、賬目,
我全部交由我的妻子蘇婉清一人全權管理、全權處置。
學生俗事已了,無心戀棧,特此謝過大人,先行告辭。”
全程說話,林小陽眉眼舒展,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壓在身上十一年的不公、憋屈、親情算計,今天徹底清零。
他心裡輕鬆坦蕩,渾身舒暢,冇有半點鬱結。
縣令坐在公案後,看著林小陽的舉止神態。
他微微點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欣賞,抬手示意。
“你心性通透,格局開闊,一心向學,甚好。退堂去吧。”
林小陽再次行禮,轉身邁步,步伐輕快平穩,徑直走出縣衙大堂。
林家二老低著頭,默默跟在林小陽身後。
兩人全程沉默,不敢多說一個字。
走路腳步拖遝,神態侷促不安。
兩人心裡不停自我反省。
憑什麼二兒子拚命掙下的家業,要白白分給坐享其成的大兒子?
憑什麼有功之人受苦,貪心之人享福?
越想越羞愧,越想越後悔,全程抬不起頭。
圍觀百姓看著林小陽離去的背影,紛紛點頭。
有人臉上帶著佩服的神色,有人低聲誇讚他大度懂事、前程可期。
一行人回到縣城大宅院。
蘇婉清早已在正廳等候,手裡拿著縣衙剛送過來的終審文書。
她雙手捧著文書,逐字逐句看完,臉上神色冷靜,冇有半點波動。
她抬頭看向走進門的林小陽,站姿端正,語氣沉穩篤定。
“官人放心備考,家中所有事務,我來處置。”
蘇婉清心裡想得十分明白。
這些產業牽扯多年恩怨,留著就留著禍根。
日後大房大概率會反悔鬨事,宗族也可能上門求情扯皮,冇完冇了。
她冇有半點猶豫,立刻安排管家動手。
所有從大房手中追回的良田、臨街商鋪、老宅宅院、所有舊產業,
全部統一登記造冊,統一掛牌尋買主,全部對外變賣套現。
下人立刻各司其職,連夜整理賬目、覈對地契、張貼售賣告示。
蘇婉清全程親自盯賬、親自覈對、親自敲定買家價格。
做事乾脆利落,不留半點餘地。
她就是要把所有牽扯舊恩怨的產業,一次性全部處理乾淨。
徹底斷掉大房日後糾纏扯皮的所有藉口,徹底斷掉宗族再來攪事的所有由頭。
短短幾日時間,所有舊產業全部變賣乾淨。
所有錢款統一入庫,賬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自此,所有陳年糊塗賬、偏心賬、恩怨賬,徹底一筆勾銷。
有人歡喜輕鬆,一身坦蕩,一心隻待科舉青雲。
有人悔恨斷腸,一無所有,從此落魄無依。
城裡城外所有知曉這件事的人,個個拍手稱快,都說大房純屬活該,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