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本無念 第241章 人心涼薄

翌日清晨，天光剛亮。

整片海域前一日還安穩平和，海麵無風無浪，船身平穩行駛。

船上所有護衛全都徹底放鬆了警惕。

有人靠在甲板欄杆上坐著，低頭閉目養神；有人三兩紮堆閒聊說笑，神態懶散；有人收拾著自己的隨身物件，動作慢悠悠的。

所有人臉上都是鬆弛懈怠的神色，冇人覺得這片平靜大海會生出凶險。

約莫辰時過半，遠處海平麵忽然緩緩升起一層白茫茫的海霧。

霧氣升騰的速度越來越快，順著海風快速蔓延，片刻之間就籠罩了船隊前方整片海域。

原本清晰的視野瞬間變得渾濁模糊，遠近景物全都被濃霧遮擋。

值守在船頭的護衛立刻直起腰身，原本鬆弛的眼皮驟然繃緊，眉頭死死皺在一起。

他雙腳站穩甲板，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盯著前方濃霧，語氣帶著慌張高聲喊話。

“不對勁！無風起霧，海域有異！所有人立刻戒備！”

甲板上閒散的眾人聽到喊聲，動作瞬間全部停住。

所有人紛紛起身，快速站直身體，臉上的懶散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緊張。

眾人剛聚攏站位，濃霧深處的海麵開始劇烈翻滾湧動。

大片海水瘋狂起伏翻騰，水花四濺，水下有巨型黑影快速遊走移動，整片海域的水流都被帶動得紊亂起來。

黑影體積龐大，覆蓋極寬，肉眼清晰能看到水下龐然大物正在急速朝著船隊逼近。

一名年輕修士瞳孔驟縮，雙手下意識攥緊腰間法器，聲音發顫地嘶吼。

“是大型海獸！有海妖要襲擊船隊了！”

話音剛落，一聲沉悶巨響從海麵炸開。

一頭身軀無比龐大的霸主海獸，直接衝破海麵，巨大的軀體撞開層層海水。

滔天巨浪隨之翻湧而來，狠狠拍擊在樓船船身之上。

厚重的巨船劇烈搖晃震顫，船上的桌椅物件、擺放物資紛紛滑動傾倒。

所有修士站立不穩，身子跟著左右晃動，不少人踉蹌著差點摔倒在甲板上。

這頭巨型海獸頭顱猙獰，獠牙外露，死死盯住主船，頂著濃霧就準備衝撞船身，掀翻整支船隊。

就在海獸即將撞上船體的瞬間，主船最高層的密閉艙室，驟然衝出一道凜冽寒光。

一道身著素色長袍的身影淩空踏出，氣息沉穩厚重，正是全程隱匿坐鎮的結丹修士。

他麵色冰冷，臉上冇有絲毫情緒波動，眼神淡漠地盯著下方的巨型海獸。

他抬手一揚，指尖靈光迸發，隨身法寶瞬間出鞘，一道極致鋒利的寒光瞬間劈落而下。

速度快到極致，冇有任何多餘動作。

寒光精準劈斬在巨型海獸的脖頸之處，一聲短促的割裂聲響起。

碩大的獸頭直接從軀體斷開，噴湧的獸血瞬間染紅大片海麵。

龐大的獸軀失去支撐，重重砸落海水之中，掀起數丈高的浪花。

為首的最強海獸，當場斃命。

甲板上所有練氣護衛全都下意識瞪大雙眼，身子僵在原地，滿臉震撼地望著高空的結丹修士。

每個人胸口都微微起伏，心底滿是敬畏，徹底見識到了結丹修士的恐怖實力。

可危機絲毫冇有解除。

這頭霸主海獸身後，密密麻麻數不清的中小型海怪，紛紛衝破海麵。

數量鋪天蓋地，一個個長相猙獰，渾身帶著腥臭水汽，嘶吼怪叫著，藉著浪頭縱身飛躍，接連衝上各艘樓船的甲板。

腥臭的氣息瞬間籠罩整支船隊，無數海怪張牙舞爪，瘋狂朝著船上的修士撲殺而來。

兩名坐鎮船隊的築基修士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身形瞬間閃至甲板最前方。

二人同時抽出佩劍，靈力灌注劍身，高聲厲聲大喝。

“全員持械迎戰！死守甲板，不許後退！拚死斬殺海怪！”

原本慌亂的護衛們立刻回過神，冇人敢再遲疑。

所有人紛紛抽出隨身短刃、法器、符籙，咬牙迎著撲來的海怪衝上前去。

甲板之上瞬間陷入慘烈混戰。

兵器碰撞的脆響、海怪的淒厲嘶吼、修士的慘叫哀嚎、重物倒地的聲響交織在一起，響徹整片海麵。

海怪數量極多，悍不畏死，皮肉堅硬，攻勢狂暴凶猛。

普通練氣修士根本抵擋不住這般密集的瘋狂衝擊。

不斷有修士被海怪利爪撕開皮肉，鮮血噴湧，當場倒地失去聲息。

不斷有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直接摔落深海之中。

不斷有人身受重傷，癱倒在血泊裡痛苦哀嚎，徹底失去戰力。

短短一個時辰的廝殺，甲板之上死傷遍地，慘烈無比。

十多名護衛當場殞命，還有數人重傷垂危，船隊護衛死傷慘重。

混戰全程，林小陽始終抱著懷裡的小白狗，沉穩側身站在船艙側邊位置。

他不搶前端鋒芒，不貿然衝鋒，眼神冷靜沉穩，緊緊盯著衝過來的海怪。

兩頭中等體型的海怪脫離獸群，嘶吼著單獨朝著他的方向撲來。

林小陽腳步穩穩踏出，出手乾脆利落，動作精準狠厲。

冇有多餘招式，精準擊破海怪防禦，當場將兩頭海怪斬殺在地。

確認海怪徹底斷氣後，他快速彎腰俯身，指尖發力，精準從兩頭海怪頭顱中摳出兩枚完整的獸核。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溫潤帶靈的獸核，隨即快速揣進儲物袋深處藏好。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退回原位，繼續低調站立，不再主動出手，安靜看著其餘人廝殺。

直至最後一頭海怪被斬殺，海麵終於徹底恢複平靜。

甲板上狼藉一片，遍地殘碎血跡、斷裂兵器、海怪屍體與護衛屍身，場麵觸目驚心。

兩名築基修士氣息浮動紊亂，靈力消耗巨大，臉色帶著明顯的疲憊。

高空的結丹修士解決完主獸後，全程冇有多看戰場一眼，轉身便重回頂層密室，再度隱匿不出。

大戰徹底結束後，隨行管事立刻帶著幾名打雜的船員上前清理戰場。

管事麵色冷漠，臉上冇有半點對死者的惋惜，眼神冰冷生硬。

他蹲在每一具死去的護衛屍體旁，動作熟練地扒開死者的衣襟、解開儲物袋。

將死者生前積攢的靈石、丹藥、符籙、小件法器，全部一件件搜刮出來，聚攏在一起。

全程動作乾脆，毫無遲疑，也無半分不忍。

搜刮完所有遺物後，管事站起身，抬手對著存活的所有護衛招了招手。

所有活著的修士紛紛聚攏過來，眼神好奇又帶著期待。

管事環視一圈眾人，語氣平淡無情，出聲交代。

“海上條件艱苦，物資稀缺，逝者已矣。”

“所有殞命護衛的隨身遺物，統一集中，在場存活之人，儘數平分。”

話音落下，他當場將所有搜刮來的資源，一一清點拆分，按人頭均勻分給每一個活著的護衛。

在場的散修們，剛剛纔經曆慘烈廝殺、親眼看著同伴戰死。

此刻冇有一人麵露悲傷愧疚，所有人都下意識伸手接過分到的資源。

不少人低頭清點手中靈石物件，嘴角微微上揚，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竊喜與滿足。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自己死裡逃生該得的好處，心安理得收下所有橫財。

林小陽站在人群外圍，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脊背挺直，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一點點變得冰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儲物袋裡拚死殺怪換來的兩枚獸核，又抬眼看向眾人輕鬆分贓的模樣。

他嘴唇微微抿緊，胸口輕輕起伏，心裡生出無比清醒的認知。

自己剛剛冒著生死風險，搏殺海怪，拚死出力，換來的僅僅兩枚獸核。

而這些大多隻是被動防守、冇有拚命廝殺的護衛，僅憑活了下來，瓜分死者遺物。

輕輕鬆鬆到手的資源，遠超自己拚死血戰的收益。

這一刻，林小陽徹底看透了這趟西行海路的真相。

這根本不是安穩賺錢、簡單曆練的路途。

這是一場時時刻刻賭命的凶險博弈。

大海之上，看得見的是妖獸海嘯、狂風巨浪的天災凶險。

看不見的，是同隊同伴涼薄自私、唯利是圖的人心凶險。

今日同伴戰死，眾人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瓜分死者畢生積蓄。

若是日後自己遭遇險境、重傷隕落，這群朝夕相處的同隊護衛，也絕對會毫不猶豫，瓜分自己身上所有寶物、資源、機緣。

冇有情義，冇有憐憫，隻有**裸的利益。

身邊看似同行隊友，實則全是隨時會為利益反噬陌生人。

林小陽緩緩收緊五指，指尖微微用力。

臉上依舊維持著平淡隨和、與世無爭的普通模樣，看不出半點情緒變化。

但他心裡的警惕心，已經提到了極致。

他已然清楚，往後半年海路，必須全程低調藏拙，收斂所有鋒芒。

防海險，更要防人心。

身邊任何人，都不可輕信，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