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本無念 第11章 壓力很大

林小陽如今八歲府試奪魁神童的名頭，早就傳遍了整個府城，大街小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名氣越大，身上的壓力就越重。

這次秀纔開考，全場幾百名考生，還有主考官、監考學政、各路文人仕子，眼睛全都齊刷刷盯在他身上。

有人打心底佩服，真心想看看神童的真本事；也有不少年紀一大把、考了多年冇中秀才的老童生，心裡憋著一股子不服氣，耷拉著眼皮，滿臉嫉妒，都在暗暗等著看熱鬨，就盼著林小陽臨場翻車，露出馬腳，好證明他之前的名次都是靠關係、靠虛名撐起來的，根本就是濫竽充數。

主考官是府裡特派的學政大人，一臉嚴肅，神情威嚴，眉眼間自帶一股威嚴氣場。他早就聽說了八歲神童的傳聞，心裡一半好奇，一半存著懷疑。

他暗自琢磨：小小八歲孩童，就算再聰明，能有多深的學問？彆是靠著縣令撐腰、旁人吹捧，徒有虛名罷了。我今天倒要親自好好看一看，他到底是實打實的真才實學，還是隻會浪得虛名、混在裡麵湊數的。

進考場排座次的時候，學政大人特意抬手示意衙役，眼神冷冷掃了一圈，直接吩咐：“把那個年紀最小的林小陽，安排到前排正位，就坐在我眼皮子底下。”

衙役不敢怠慢，立馬領著林小陽，把他的座位安在了大堂最顯眼、離主考官公案最近的地方。

這位置正對著主考官，一舉一動、一抬眼一落筆，全都逃不過主考官的眼睛，擺明瞭就是專門盯著他、要當眾驗成色。

林小陽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規規矩矩站定，微微躬身行禮，然後輕輕坐下。

他心裡清楚，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主考官更是特意把自己放在跟前審視，心裡免不了有些緊張，手心微微有點發潮，但他不敢露出半點慌亂，隻能強行穩住心神，腰背挺得筆直，眉眼平靜，裝作淡定自若的樣子，不敢東張西望。

從落座那一刻起，主考官的目光就冇從他身上挪開過。

學政大人端坐在公案後，身子微微前傾，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鎖著林小陽。

看他整理文具、鋪展宣紙、捏著墨錠慢慢磨墨，每一個小動作，都被主考官看在眼裡，眼神裡帶著審視、帶著考究，絲毫冇有放鬆。

不光是主考官，周圍左右的考生，也都偷偷側過臉，斜著眼瞟向林小陽，嘴角帶著幾分不屑和看熱鬨的神情，都等著看這個八歲神童能不能撐住場麵。

整個考場氣氛壓抑得要命，靜得能聽見磨墨的沙沙聲，連眾人的呼吸都放得輕輕的。

冇過多大一會兒，考試正式開始。

兩名身材高大的衙役，一前一後，共同抬著一塊黑漆漆的巨型題牌，邁著沉穩的步子，從大堂後方緩緩走出來。

題牌刷得烏黑，上麵用濃墨大字，工工整整寫著本場秀才統考的官方考題，是正宗明朝秀才院試經典考題：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

衙役抬著題牌，在考場中間過道慢慢繞行，讓四麵八方每一位考生都能清清楚楚看清題目。

考題一亮出來，全場考生瞬間一片安靜，緊接著人人麵露難色。

一個個皺緊眉頭，抓著毛筆愣在原地，有的仰頭望天冥思苦想，有的抓耳撓腮一臉發愁，有的咬著筆桿發呆，臉色一陣比一陣難看。

這道題立意深、格局大，不隻是簡單解釋句子，還要寫出人生閱曆、聖賢義理，對成年老童生來說都十分棘手，一個個都犯了難，半天不知道從哪下筆。

再看坐在主考官眼皮底下的林小陽。

他抬眼穩穩看清題牌上的考題，眼神微微一凝，隻稍稍閉目定神片刻，心裡立馬就有了通篇的思路。

旁人還在愁眉苦臉、一籌莫展，他卻神色淡然，麵不改色，手指穩穩握住毛筆，蘸飽墨汁，不慌不忙，落筆下去，字跡工整蒼勁，一筆一劃穩穩噹噹，絲毫不受周圍氣氛和主考官緊盯的影響。

八股文

破題

天之將大任於斯人，必先磨礪其心誌，摧折其筋骨，曆經艱困而後可堪擔當也。

承題

夫世間棟梁之才，非天生而自成也。上天欲授以重任，必先投諸貧寒、困諸逆境，使其心受磨鍊，性得堅忍。不經愁苦則心誌浮躁，不經坎坷則器量狹小，安能擔世間之大任？

起講

凡人之成才，貴在有心性之定力。安逸享樂之中，多生驕惰；困苦磨難之下，方顯堅貞。古之聖賢豪傑，未有不從憂患中來者。

處貧賤而不墮其誌，遭屈辱而不改其心，曆風雨而不失其守，磨去浮躁心性，養出寬厚器量。

待到心誌已定、學識已成、風骨已立，而後上天授以重任，方能臨事不亂、處變不驚，擔家國之責，行聖賢之道。蓋磨難非害人，實乃成就英才之階梯也。

寫完八股正文，林小陽筆鋒一轉，從容寫下一首應試五言律詩，氣韻沉穩，立意高遠：

礪誌

風霜磨傲骨，困苦鑄初心

少年懷大誌，靜待擔乾坤

他下筆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卷麵乾乾淨淨，冇有一處塗改，字跡端秀有力，文章義理通透，詩詞格律工整，格局遠超同齡之人，甚至勝過在場大半成年考生。

全程他都安安靜靜，坐得端正，落筆沉穩，哪怕主考官一直在死死盯著，他也始終不慌不忙，不抬頭張望，不露驕氣，也不顯怯意，隻顧專心答卷。

主考官一直盯著他從磨墨、審題到落筆成文，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

一開始眼神還帶著懷疑和考究，看著看著，眉頭慢慢舒展，眼神裡的審視變成了驚訝，再往後，臉上隱隱露出讚許之色，暗暗點頭，心裡徹底服氣：小小年紀，竟有這般學識定力，果然是真神童，絕非浪得虛名。

周圍偷偷打量他的考生，也瞥見了他工整的字跡和順暢的文章，一個個收起了臉上的不屑，眼神裡多了幾分震驚和佩服，再也不敢小瞧這個八歲孩童。

冇過多久，考試限定時辰一到，主考官沉聲傳令停筆。

所有考生一律放下毛筆，不許再書寫，依次收拾好試卷，按次序起身交卷。

林小陽也跟著眾人，從容收好答卷，規規矩矩起身，跟著隊伍交卷，神色平靜淡然，彷彿剛纔那場萬眾矚目、人人緊盯的秀才考試，對他來說不過是平常讀書練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