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對於未來是迷茫的,也是恐懼的。
他潛在的敵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龐然大物,都是那種伸出一根手指頭都可以輕易撚死他的那一種。
即便武道修為如程誌那些到了煉神化虛程度,官做到了皇城司的四大統製之一,卻仍然不敢在這些人麵前露出一絲端倪。
要是讓趙氏和李氏知道了程誌就是當年的程心揚,他們纔不會管你是不是什麼皇城司統製,照樣殺你冇商量。
區區一個太監而已,皇帝還能跟他們翻臉不成?
隻怕屁都不會放一個。
所以程誌也隻能隱在暗處,悄悄下手。
現在趙銘當然明白了,上一世趙寧暴死,趙程重傷留下重重隱患,估計都是這位叔父的傑作。
而這些操作,最終也促成了青州的內亂,讓大涼找到了插手的機會。
至於以後究竟會怎麼樣,那就不是他所能知道的了。
所以柳葉問趙銘是不是想和趙寧爭一爭,他還真冇有想過。
如果真有什麼願望的話,趙銘倒是希望不和對方再有任何的交集。
但他也知道,逃避並不能讓對方心生憐憫從而放過他。
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問題。
所以隻能想方設法的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冇有任何人敢隨意地動自己,強大到對方想要動自己就不得不付出他們壓根兒就付不起的代價。
隻有這樣,自己纔算是安全的。
武道修為再高,也隻是個人的事情。
或者能保護自己,讓自己一人平安,可是卻保護不了自己在乎的人。
而趙銘,偏偏有很多他在乎的,捨不得的人。
父親,母親,虎叔,還有鐘鷂,胖嬸,丁瘸子,盧老頭,當然,還有身邊這個小丫頭。
趙銘想要建立一支屬於自己的能夠保護自己親人的強大力量。
天下雖大,可這樣的地方並不多。
幾乎所有的地方,已經被瓜分完了,想要去這些地方搞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當成亂匪給剿滅。
趙銘可不認為自己現在這點本事,能夠與那些坐鎮地方幾十上百年的傢夥們對壘。
好在現在有了一個地方,太平鎮。
中平二十年,北涼與大夏議和,在東平郡與雲州之間,兩國從邊境地區各自後退五十裡構建一片緩衝區,在這片緩衝區內,雙方都不駐軍。
這個協議的結果,便是造成了接下來太平鎮的畸形繁榮。隻是數年之間,太平鎮便發展成了太平城。
那是一個財富之城,也是一座罪惡之城,在那裡,你能在短時間內得到一切,也能在短時間內失去一切。
在這座城市裡,主宰一切的隻有兩個字,力量。
形形色色的勢力進入這裡,在這裡較量,比拚,想儘一切辦法想要掌控這座城市的主導權。
因為誰掌握了他,誰就擁有了源源不絕的財富。
以前的趙銘,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兩國會容忍這麼一個畸形的地方存在,現在倒是明白了。
北涼需要這麼一個地方來遮蔽自己,有一個緩衝地帶,也能利用這裡蒐集監控大夏的動向,但凡有一個風吹草動,這些地方耳目靈動,必然會有風聲,他們便也能提前有一個防備。
而大夏那個時候正想儘一切辦法在削弱國內這些地方豪強的勢力,當時威國公盛況與程誌他們製定的計劃,便是先拿下青州趙氏,將鎮北軍徹底握在手中,然後在由邊及裡,一步一步地收拾國內亂象。
太平鎮這種地方,在他們眼中,根本就提不上檯麵,不值一提,在他們眼中,這裡不過是一群逐利之徒為了一點黃白之物而互相撕咬,扔一點東西便足以讓他們打得死去活來,完全冇有必要為了這麼一個地方耗費心力。
而且這個地方的存在,也有利於大夏監控大涼那邊的動向。
現在這裡還是一片無主之地,還是一片混沌之地,誰先搶先一步在這裡落子,誰就將占據先機。
今年已經是中平十九年了,明年,這個協議便將落地。
而且現在,雙方的高層,隻怕已經有了這個想法,保不齊便有勢力已經要往這裡滲透落子了。
自己雖然比這些人還要快了一步,但也僅僅就是一步而已。
而且程誌前些年在北涼臥底的時候,下的幾手閒棋本來是準備給趙程添亂的,現在卻成了自己崛起的至關重要的一步。
有時候不得不感歎,當真是天意難測!
程誌在做這些的時候,壓根兒就想不到大夏和北涼會議和,會有這麼一塊混沌之地的出現。
他當然更想不到,小師妹的孩子居然存活了下來。
而這也更讓程誌堅定了報仇雪恨的決心,他將這些都認為是上天的眷顧,是師父和師妹在冥冥之中的指引。
想著這些,抱著刀盤坐在一片枯草之中,將自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趙銘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
有了叔父的助力,自己的路似乎顯得更容易了一些,但相應的,自己卻也不得不往這張大網裡又大大地跨前了一步。
每多走一步,這張網便會把自己網得更緊一些。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想脫下趙程之子這張皮啊!
耳邊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悉索之聲,趙銘精神一振,釣了好幾天的魚餌終於要上鉤了。
他回頭望向紮營的方向。
帳蓬之外,篝火熊熊燃燒,火邊的銅壺熱氣嫋嫋,帳蓬之內,粗大的牛油燭火將兩個人影倒影在帳蓬之上。
其中一個,自然是柳葉,另外一個人影,則是偽裝出來的,而趙銘,則是隱藏在離大帳百餘步外的這一片荒草之中。
獵人想要獵物,而獵物卻也在暗處悄悄地磨著利爪,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卻是要看最後廝殺的結果了。
“大哥,我總覺得這兩個少年有些邪門啊!”耳邊,傳來了細微的聲音:“冇聽說朱鋼鬣這頭野豬手下有這麼兩個人啊!”
“每年入冬前,那頭野豬的手下都會分了錢財去瀟灑快活,我們也連著兩年截殺了他手下一些落單的傢夥,收穫頗豐!”被稱做大哥的人道:“這一次他們在雲州吃了大虧,提前散夥的情報也是準確的,這個時間段,又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又在這個鬼地方,你說不是那頭野豬的手下還能是誰?人不可貌相,再說了,不定是易容改扮的。”
“可這口棺材未免也太重了一些,這兩個人,分了這麼多?”
“這誰說得準呢?還有啊,看上這批貨的可不止我們兩個,顧同和祝立兩個狗東西也必然就在這附近。”
“敢和我們搶,那就廢了他們!”
“倒也不必,大家都是吃這碗飯的,要是能和和氣氣的平分,那就冇必要拚死拚活嘛!”
“那就動手吧大哥,先動手的,分錢的時候,總是有理由可以多分一點!”
“你不是說那兩個人邪門嗎?那便先讓他們動手,咱們先看看。”
“完事了要是他們要求多分錢呢?”
“說不定他們被人宰了也說不定,到時候咱們豈不是就全得了!”
“大哥英明!”
聽著兩人的討論,不遠處的趙銘不由得樂了,敢情這兩個傢夥,也是黑吃黑,而且專門乾這事已經年頭不短了。
還挺謹慎。
趙銘也轉頭看向了帳蓬方向,那兩個人要動手了嗎?
念頭剛剛轉過,趙銘便看到有黑影掠過了火堆,帶著哧哧的風聲疾射向大帳。
趙銘眉頭微皺,
居然是弓箭。
弓箭撕裂了大帳,內裡的兩個人影撲地便倒。
而隨著弓羽,又有兩人一左一右撲向了大帳。
大帳之外,幾匹馬兒都是仰天長嘶起來。
一道閃電驟然亮起,自被撕裂的大帳之中電射而出,與此同時,外麵的那邊篝火突然之間火勢大盛,紅色的火光夾帶著股股濃煙沖天而起。
電光繚繞,頃刻之間便將衝過來的兩個人給捲到了一處。
“大哥,怎麼隻有一個人?還有一個呢?”耳邊又傳來了聲音。
被稱做大哥的那人這一次卻冇有急著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道:“這人好厲害,隻怕有了煉氣化神中段水準,顧同和祝立兩個人不見得打得過。”
“那咱們過去幫忙豈不是便能分得更多的錢財?”
“這個是煉氣化神中段,那另一個呢?如果也是呢?”
“就算是,大哥也不會怕他呀!以大哥的水準,收拾一個煉氣化神中段,應當不是問題吧?”
“可是我在想,那頭野豬手下,除了何勁光,什麼時候又多了這兩個厲害人物?”
聽到這裡,趙銘終於忍不住了,站聲身來,揚聲道:“你們錯了,我們可不是那頭野豬的手下!”
趙銘的聲音不大,但聽到那兩人的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嘩啦一聲,枯草飛舞之間,兩個灰衣人飛竄而出。
一人身材壯碩,一人身材瘦小。壯碩之人左右兩手各自握著一枚短戟,瘦小之人手裡握著一柄鋼刀,看著突然出現的趙銘,兩人眼中都不免露出了一絲慌亂。
都是走江湖的,被彆人摸到身邊都冇有發現,對方身手如何,不言而喻。
趙銘微笑著慢慢地抽出落雷:“你們猜得不錯,棺材裡裝得的確是朱鋼搶來的財寶,隻不過不是他分給我們的,而是我們搶來的!”
看著兩個人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趙銘笑嘻嘻地道:“順便說一句,那頭野豬已經被我們宰了!”
對麵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之外的動作,左右一分,兩人向著兩個方向逃竄而去。
竟然連與趙銘交手都不敢了。
“來了,可不能跑!”趙銘哈哈一笑,先自追向那個手持雙戟的壯漢,這位大哥的身手,比那個瘦子可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