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每個人都過得挺難的。
準確地說,你但凡還有一點點追求,那日子就不會那樣容易。
身居高位的人,在物質之上當然是能得到一切他們想要的,
但在精神之上,不見得就比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夫更快樂。
就像趙程,
在外人眼中,此刻的他,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急了,不過三十餘歲,便已經成為了一方封疆大吏,手握十數萬雄兵,數十萬百姓的生殺予奪大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大概是冇有什麼煩心事了。
可實際上呢?
他獲得的這些,一半是因為他的軍功,因為皇帝想要擊敗大涼來彰顯軍功,並且用勝利來穩固搖搖欲墜的大夏社稷,另一半卻是因為他還年輕,趙氏家族也不算是這天下最頂級的家族,所以皇帝覺得他們是可以成為交易的一方的。
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拿到了他想要的這些,但這些代價在以後會以一種什麼樣的形式來償還,趙程其實心裡也冇有底。
如果一切順風順水那就好,如果不順利呢?
那情形就會更加的複雜。
不管是皇帝還是其他各股勢力,必然會像猛獸一般地撲來,儘情地撕咬他殘破的身軀。
就是現在,他就輕鬆嗎?
李氏家族仍然在趙氏的崛起過程中居功甚偉,所以需要得到更多的回報,
自己麾下的將士需要給予他們更多的財富和榮譽,以保證他們對趙氏的忠心不二。
而他對麵的敵人,並不是束手待縛的笨蛋,相反,澹台智厲害得很,如果不是被國內形式所牽製,上一次的石圪大戰,他不見得便能勝出。
之所以說勝得僥倖,便是因為趙程在率領三千趙氏精銳繞道旁出的時候,本該在通往石圪要道之上防守的一支涼國精銳軍隊不知所蹤,隻餘下了一群老弱病殘,這才被趙程一擊而破。
而最後澹台智居然還拿這支擅離職守的軍隊無可奈何,因為人家那個時候是接到了皇帝的命令,去執行另一項護送任務去了。
其實這就是擺明瞭涼國國內要收拾澹台智而已。
至於在石圪死了的涼國人,在四方城的人看來,那自然都是澹台智的心腹,而最後丟掉的北平郡,那也是澹台智的勢力範圍。
甚至連現在還握在涼國人手中的東平郡,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所以,丟掉了也冇所謂的。
反而是對澹台智力量的嚴重削弱。
這對於大涼來說,的確是一種損失,但對於大涼皇帝和一部分貴族來說,還真算不了什麼。
這一次趙程謀算東平郡,必然會遭到澹台智的全力反擊,
因為這不僅僅是反擊趙程,也是對國內勢力的警告。
所以趙程很清楚,這一仗,不容易。
他已經做好了打長期仗的準備。
而此時的澹台智,同樣也是焦頭亂額,一邊要應付趙程的攻擊,另一邊,還要分出相當大的一部分心思來對付來自四方城的攻擊。
對於他來說,反而是身後的攻擊更讓人擔心。
所以澹台智也準備打一場持久戰。
以守代攻。
隻要前線還在打仗,他手裡握著重兵,四方城再不願意,再摳摳索索,也不得不咬著牙關給他一些後勤輜重,哪怕隻是象征性的。
而澹台智本來也不靠皇帝的施捨,他要的,也就是這點麵子上的東西。
然後利用這一點麵子上的東西,來維持住整個場麵不至於垮塌掉。
而那些希望澹台智就這樣跟皇帝澹台光明僵持住,他們便能更多地從中謀取利益的貴族們,自然也會給予澹台智支援。
畢竟要是澹台智真垮了,那皇帝就要一家獨大了啊!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澹台智不能贏,但也不能輸,
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雙方都很謹慎,因為雙方都自覺輸不起這場至關重要的戰事,
一旦輸掉,那丟掉的可不僅僅是榮譽,還有身家性命。
從中平十六年底的冰天雪地之中,雙方的大軍還冇有動窩兒,但小規模的斥候已經廝殺得不亦樂乎了。
而在黑暗之中的雙方的諜戰,更是此起彼伏,掀起一波又一波的**。
兩邊都希望在大戰開始之前,更可能多地削弱對方的實力,
國戰無正義,所以雙方什麼樣的手段都開始施展出來了。
當然,這對於窩在西平郡樂陵縣趙家村這個偏僻地方的趙銘來說,這些人和這些事,對於他而言,還是太過於高階了。
作為一個農村小地主,現在這個季節,對於他而言,實則上是一年之中最為幸福的貓冬了。
外麵不管打生打死,對於趙家村而言,卻是歲月靜好。
雖然今年青州征稅,已經提前把五年後的稅都收了,但因為趙家村有心善的趙員外,替他們交了這些多出來的稅賦,而且隻需要在未來分年償還且還不要利息,所以趙家村便顯得很是喜樂安逸。
而且隔三岔五還能欣賞到趙員外的兒子與柳大山的丫頭兩個人打得雞飛狗跳的一幕幕喜劇。
從引氣入體到現在,趙銘真正踏入武道,也不到兩年時間,但他的內息修為進境之速,讓見多識廣的方擒虎也覺得有些不安起來。
以他的經驗來看,如果按這個速度,最多三年,他就可以踏破第一關,抵達煉氣化神階段了,在以後,他也不好估計了。
而且因為趙銘在洗筋滌骨階段,洗滌了許多以前方擒虎認知之外的筋脈,這讓趙銘的內息儲存更是遠較一般的武道修習者要多。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方擒虎甚至認為今年趙銘便可以抵達煉氣化神。
方擒虎細細地問了趙銘當時洗筋滌骨之時的狀況,趙銘自然也不會藏私,不過當方擒虎聽到趙銘在當時處於的內視的那種狀況之後,便徹底沉默了。
因為他曾經在年輕的時候,在趙程的書房裡看過一本書,那是一本據說是一位煉虛合道的大宗師級的人物留下來的筆記,裡麵便提到過那位大宗師在突破到煉虛合道之後,便能清晰地看到自身的筋脈內腑。
而且這本書裡所說的情況,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並不可考,因為那位大宗師的詳細情況,早就湮滅在了曆史的塵埃之中。
幾百年前的一位傳說中的人物,到底存不存在,這本書真是他寫的還是有人偽托他的名字所作,都不清楚。
因為再也冇有其他人抵達過練虛合道,所以也就無法驗證這種事情。
趙銘為什麼在剛剛入門的時候便能看到這麼玄妙的景象?
難道那位大宗師是真的存在?
方擒虎實在想不明白。
隻不過他卻知道,這件事對於趙銘來說,其實是一個極大的好事。
他隻是叮囑趙銘,這件事情,除了可以跟趙濟和胡三娘說之外,萬萬不能再對第四個人講了。
趙銘當然也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讓某些人大物知道了自己的這個狀況,隻怕便要捉了去細細研究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狀況了。
當然要將這些秘密藏得死死的。
而且,這也是自己的殺手鐧呢!
虎叔說了,如果這樣下去的話,自己的內息佇存,會是一般武道修為者的一倍以上。
在一力除百會這個基本理論之上,自己的優勢將無可比擬。
當然,經驗仍然無以倫比。
你力量再大,被人抹了脖子,照樣得死。
所以這個冬天,在柳葉的內力修為再也無法與趙銘抗衡之後,方擒虎便禁止趙銘再以雄厚的內息欺負人了,隻允許趙銘以柳葉差不多的內息與其進行較量。一旦趙銘動用了更多的力量,便被方擒虎直接判輸。
在這樣的束縛之下,也在柳葉無比嫻熟的各類寸出不窮的隱謀陷阱殺招之下,趙銘便仍然是輸多贏少。
隻不過在柳葉的磨練之下,趙銘對於江湖之上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暗殺、伏擊、隱匿、下毒等已經基本做到了爛熟於胸。
順便要提一句,柳葉的下毒的技能,還是跟著胡三娘學的。
最好的醫生,果然也是最好的用毒大師。
三天兩頭便鼻青臉腫甚至於渾身惡臭的趙銘,成為了趙家村子裡最大的樂趣,每當看到趙銘這個樣子,大家便會爆出一陣陣善意的笑容。
除了受到柳葉的折騰,現在趙銘更多的苦楚其實來自方擒虎。
即便趙銘使出渾身本事,每天也是被方擒虎毫不留情地砍倒在地。
用方擒虎的話來說,就是挨的砍多了,以後跟敵人對陣的時候,自然就可以光砍彆人了。
而且方擒虎砍他的時候,可是將內力修為提高到穩穩地壓趙銘一頭,這樣一來,實際上每一次趙銘都等於在與一個武道修為、經驗都比他高的人鬥法,下場可想而知。
原本趙濟和胡三娘還生怕如此會打擊趙銘的自信心自尊心,從而讓他失去修習武道的興趣,可不成想趙銘卻是愈挫愈勇。
從最初的三五招就被砍倒,到現在能在方擒虎手中穩穩地撐上小半個時辰,直到方擒虎再度提高內力壓製才能將他拍翻。
在這樣的壓迫之下,趙銘不論是打鬥的經驗還是內息的修為,都在以飛快的速度增長著。
隻不過胡三娘倒是心疼起來了,因為每天晚上替趙銘舒筋活血的時候,都能看到身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的身體。
每每提起不用這麼拚命,可以練一段時間再休息一段時間的話題,都會被趙銘一口回絕。
兒子不懂事,自然是令人操心的。
可是太懂事了,未免也讓人擔心。
趙家莊子裡,與趙銘接觸最多的無疑便是胡三娘,她隱隱覺得在趙銘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他們所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