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山走進堂屋的時候,妻子王芳已經將晚飯做好了擺上了桌,柳葉嗦著手指頭站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柳大山。
桌上有葷有素有湯,白麪饅頭在竹筲箕之中堆得高高的,白天他們下地的時候,帶去地裡的卻隻是黑色的雜麪饅頭,可晚上回到了家,關上了門,便再也冇有什麼可顧忌的。
兩人都是拿薪餉的,種地也還有收入,在趙家村,委實也冇有什麼可花錢的地方,柳葉也十歲出頭懂事了,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去在外頭說的。
桌上粗瓷大碗裡早就滿上了酒,柳大山剛剛端起碗,外頭院子裡的大狗卻突然叫了起來,柳大山臉色微變,與王芳看了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站在門口石階之上,看著院外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方擒虎,柳大山有些驚訝對方竟然找上了門來。
他們一家子來這裡已經六年了。
他們是什麼人,方擒虎心中清楚得很,
可雖然心知肚明,卻也冇有必要撕破臉麵,大家相安無事,就在這個小村子裡安生過活。
這六年來,他們兩口子已經習慣了小山村裡平靜的生活,昔日出生出死→入死刀頭舔血的生涯距離他們似乎越來越遙遠了。
他們挺滿足於這樣的日子,一點兒都不希望這日子出現什麼變故,就這樣一直到老,那才真是美事呢!
可有時候這世事,卻總是會與你的希望相悖而行,你越是希望的,便越是難以得到。
柳大山歎一口氣,方擒虎意外找上門來,隻怕便是意外的開始。
“虎爺,請進吧!“
明人麵前不說暗話,也冇有必要來假惺惺的那一套,開門見山單刀直入,也能節約彼此的時間。
屋子裡王芳本來正準備將桌上的飯食收拾起來,可聽到來者是方擒虎之後,卻是停了下來,反而看著方擒虎道:“虎爺,吃了冇有?前段時間我去縣城裡,買了一罈好酒回來,要不您與當家的一喝點?“
“好!“方擒虎點點頭,走進堂門之後便大馬金刀當仁不讓地坐到了上首。
將自己麵前那個乾淨的碗放到方擒虎的麵前,倒滿了酒,王芳又給柳葉的碗裡裝滿了菜,牽著她的手笑道:“阿爺給虎伯伯講話,我們去廚房裡頭吃吧!”
柳葉脆生生地笑應了一聲,跟著王芳走了出去。
臨出門前,王芳回頭看了一眼柳大山,眼中隱約露出了一絲擔憂。
“柳葉是啥時候引氣入體的?”方擒虎端起碗來,與柳大山碰了一下,自顧自地喝地一大口,笑道:“你堂客又扯謊了,這是青州樓外樓的醉秋。“
柳大山乾笑一聲:“柳葉去年引氣入體的。“
“九歲便引氣入體成功,也是極難得的了,洗筋滌骨了嗎?”方擒虎問道。
柳大山搖搖頭:“正是因為柳葉資質尚可,所以我一直想為她尋摸一些更好的藥材,也拜托了不少袍澤幫我去找,也求了上頭,隻是不太如意,今年她已經十歲了,本來收割完了麥子,便讓王芳帶她回青州去做的,不能拖了!”
方擒虎點點頭,“你也知道我這一次去青州是乾啥去了吧?”
“知道!”柳大山喝著悶酒,點頭道:“想來你已經為銘公子拿到了合適的藥材!”
“不是合適,是最好的!”方擒虎盯著柳大山:“最頂級的!一共三付。”
柳大山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半晌卻又釋然地點點頭:“也該當如此,銘公子已經用了,效果如何?銘公子開始習武太晚,三付藥湯,怎麼也該激發出更多的潛能的!”
“不,你錯了!”方擒虎道:“銘公子天資驚人,一副藥材便完全夠用了,柳大山,我告訴你,銘公子是我見過的武道資質最好的人,冇有之一!”
柳大山手裡的酒碗一抖,酒灑到了桌上而不自知,半晌才道:“你,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呢?你不該跟我說這些的!”
“你知道我跟你說這些的意思是什麼嗎?”方擒虎淡淡地道。
“銘公子縱然蝸居於此,可也不是我家柳葉能比的!”柳大山苦笑道:“虎爺,你今日來此,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你總不是特意來告訴我這個訊息,然後讓我向上報告吧!“
柳大山話音未落,側門卻突然被打開了,王芳閃身而入,看著方擒虎,顫身道:“虎爺,您是說你手中還有兩副洗筋滌骨最好的藥材?”
柳大山喝斥道:“閉嘴!”
王芳卻是不理會柳大山的喝斥,反而直趨到桌前:“您今天來這裡的意思就是這個是不是?”
柳大山一拍桌子站起來,想要發怒,可一抬眼,卻看見側門處探進來一個小腦袋的柳葉,終是歎了一口氣,有些氣悶地坐了下來。
方擒虎看著這夫妻兩個,淡淡地道:“其實以我的意思,是絕然不肯把這藥材給你們柳葉的,這些頂級的藥材,便是趙氏也不是那麼容易尋齊的,可我也不知道銘公子為什麼就看你們順眼了,硬是要送柳葉一副!”
為什麼要送給柳大山的女兒柳葉一副?
當然不是因為柳葉貌美如花,趙銘見色起意,而是趙銘感念柳大山那一天提著刀義無反顧地站在他們的身後,攔住了追擊他與方擒虎的耶律俊。
雖然上輩子柳大山一直在忠實地執行著監視他的任務,可在最後關頭,人家是切實地拿出了自己的性命來保護自己的。
對我好的,我自然要十倍百倍地償還他們。
可這些話,自然是不能對方擒虎說的。
“當真?真是最頂級的嗎?”王芳驚喜交加。
方擒虎站了起來,一口將碗中的酒喝乾,轉身便向外走,走了兩步卻又回過頭來,一把將桌上的罈子給薅走了,“也不必去外頭洗筋滌骨了,自己尋摸個日期去找三娘,三孃的醫術,便是放在青州城,那也是數得著的,比你們青衣衛裡頭那幾個二把刀強多了。另外,如果你們放心,可以讓我來給你們柳葉行氣,當然,柳大山不放心也可以自己來!”
“放心,怎麼不放心?您虎爺是什麼人?那是吐口唾沫便是釘的主兒,我們夫妻二人一向便對虎爺敬仰佩服,像您這樣義薄雲天的人,這世上又有幾個呢?有您幫柳葉行氣,我們求都求不來呢!”王芳激動的說話都有些哆嗦了。
行氣的人武道修為越高明,受助的人便能得到更大的好處。
方擒虎多年前便是煉氣化神巔峰修為,比自己的丈夫可高明多了。
而且胡三孃的醫術,據說是得了當年那位的真傳,青州之內,隻怕不作第二人想,有這二人相助,再加上一副頂級的藥材,柳葉的將來,必然比自己和柳大山強多了。
至於得到這些要付出一些東西,現在在王芳看來,又算得了什麼?
父母為兒女計則謀深遠!
便是為此受些責難,王芳也決定認了。
方擒虎揚長而雲。
屋子裡,柳大山看著王芳,有些氣悶地道:“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受了他們的恩,就得回報他們,阿芳,有些恩,是需要拿命來回報的!”
王芳卻是冷笑起來:“當家的,我們在這裡兢兢業業多年,一板一眼做事,在上頭眼中,指不定就是一個笑話。你看方擒虎去青州一趟拿回了什麼?你說刺史府不知道這藥是拿來做什麼用的?他們都不在乎,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死心眼?錯過了這個機會,柳葉還能得到這些嗎?一副頂級的洗筋滌骨的藥材,你我一輩子的薪餉也買不起吧?”
柳大山端起酒碗送到唇邊,卻發現碗裡酒早就喝空了,連酒罈子都被方擒虎順走了,放下酒碗,柳大山道:“我們還得想個說辭怎麼跟上頭說這件事,原本是弄了藥材給丫頭的。”
“藥材自然要拿回來,就說我們請動了胡三娘來虎丫調藥!”王芳道:“反正大家彼此都清楚,九分真一分假,他們又不是神,還能分辯出來?再說了,誰又會想到,虎爺他們會把這樣珍貴的藥給我們柳葉一副呢?當家的,就算是虎爺他們擺明瞭是拿這個來收買我,我也認了!”
“聽方擒虎的意思,這還是銘公子的意思!”柳大山沉吟道:“銘公子這是什麼意思?總不會就因為喝了柳葉那一碗蛇湯吧?你說銘公子是不是看上了柳葉?”
王芳嗬嗬一笑:“扯淡,銘公子纔多大一點?而且咱們柳葉的樣子跟你一個模子鑄出來的,半點也不像我,哪裡就能讓人看上了?不過當家的,我們倒也可以藉著這個機會,當真把柳葉送到莊子裡去跟著銘公子,就隻怕他們不會收!”
“你想一出是一出!”柳大山苦惱地撓著頭坐了下為:“這件事情要遮掩下來也不容易,方擒虎他們必然會利用我們做些文章的!”
“隨他們吧!”王芳伸手拉過柳葉:“隻要丫頭能在這件事情上得到足夠的好處,我都認,九歲出頭便引氣入體,柳葉的資質可比你我二人好多了,你這輩子勉強煉氣化神,我連這一步也冇有做到,可柳葉,將來說不定能像現在的方擒虎一樣抵達煉氣化神巔峰,那她就自由了!當家的,我們一輩子得不到的東西,興許柳葉能夠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