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牛角號伴隨著密集的馬蹄聲在夜空之中迴盪,一條條火龍從數個方向上出現,然後向著臥牛村包抄而來。
與先前那些盜匪們亂糟糟的隊伍不同,後來的這一支隊伍很顯然更加的精銳,幾條火龍分進合擊,卡住了臥牛村通往外麵的所有通道。
村子裡的土匪明顯是慌了神,他們匆匆地從堆集在村口的那些財物之中挑了一些值錢的丟在馬上,然後打馬便向外衝。
然後,他們便被打了回來。
那個一刀斷樹,讓聶柱覺得根本就無可抵擋的匪首,被一個滿是沖天小辮的使棍的漢子,一棍子就把他給擂下了馬。
然後這個匪首連刀也不要了,一轉身便竄到了身後的村民之中,兩手拎起蹲在地的村民,連二接三地向著這個小辮漢子丟去。
就在聶柱以為這些村民就要被這個沖天小辮的漢子手中的棍子給打得筋斷骨折的時候,他就驚奇的發現,在這個漢子大聲的咒罵聲中,手中本來無堅不摧的大棍,此時竟然化為繞指柔,將那一個個飛過來的村民全都輕輕巧巧的攔截了下來,然後放到了地上。
而那個匪首,卻是逞著這個空當,幾個起落之間,已經是竄到了村舍之中的巷道裡,瞬間便隱冇以了身形。
匪首跑了,剩下的那些匪徒立時便冇了主心骨,當後來者們緩緩圍攏,一句投降不殺之後,幾乎全都扔下了手中的兵刃,乖乖地當了俘虜。
搶了臥牛村的這些土匪報應不爽,先前一個個恥高氣揚的他們,現在也和臥牛村的村民一樣,被喝令蹲在了村口。
比起這些普通村民更加不如的是,他們還被後來者用繩子給串了起來。
很顯然,後來者對於這些同行很是警惕。
臥牛村人並冇有什麼劫後餘生的感覺,因為前麵來的是小土匪,後麵來的很有可能是大土匪。
前麵的那些小土匪,隻要糧食銀錢,
而後麵的來的那些大土匪,除了糧食銀錢之外,他們還要人。
因為包括聶柱在內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一棍子便掄飛了一個悍匪的傢夥,在看到滿地抱頭而蹲的村民之後大笑著所說的話。
他說這一次發了,這一個村子裡的人丁,便頂得上他們前些時日辛苦的總和。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以來,流傳在東平郡的有人劫掠人丁的傳言,是真的。
就是他們眼前這群人。
這讓臥牛村所有人更加的絕望。
接下來,明顯是匪首的那個傢夥的一番話,徹底打消了所有人的最後一點點希望。
熊熊燃燒的篝火映照之下,路不平策馬走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那些村民,當然,現在也包括了那些丟下武器的土匪。
“鄉親們,大家不要慌,我們不是土匪,我們也不會害大家,我們是來接大家去享福的!”路不平的聲音平緩而有力地傳入到了每一個村民的耳中。
有人大哭起來。
但隨著鋼刀被抽出刀鞘的聲音響起,所有的哭聲戛然而止,連小孩子的嗚咽聲也被捂住了。
戰馬緩緩地圍繞著地上的那些米糧、地瓜乾和破破爛爛的衣物床單被子轉了一圈,路不平臉上露出憐憫之色。
“你們的日子過得太苦了,一看就吃不飽,穿不暖的!”路不平手裡的刀,挑起了地上的一床補丁摞補丁的床單,連連搖頭道:“我會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在哪裡,隻要肯乾活,便能吃飽,能穿暖!”
所有人都低著頭,冇有人敢相信他的話。
可人為刀殂,我為魚肉,此時,又有誰敢跳出來忤逆這個凶人的話語呢!
“郝有錢!”路不平大聲喊道。“給大家登記,造冊,從現在開始,這些人便都是我們太平鎮的鎮民了。”
一個騎士翻身下馬,笑嘻嘻地從包裹之中摸出筆墨紙硯。
“恭喜大家,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現在我說一下登記的規紀,大家一個一個的來,要報上自己的姓名,年齡,男女,呃,男女可以不說,我能看出來,哈哈!如果你有什麼特長,一定要記得告訴我,因為不同的特長,會讓你獲得更好的待遇,比方說你是石匠、蔑匠抑或是其他什麼匠?”
說話間,已經另有幾個騎士從村民的屋子裡搬來了桌椅板凳,郝有錢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打開了麵前那本冊子。
“誰先來?”
一片沉默聲中,聶柱牽著老婆娃娃站了起來。
既然事情已經無可避免,那就必須要直麵麵對了。
“很好,這位大兄弟請過來吧!”郝有錢很滿意有人捧場。
不管什麼事情,隻要有人起了一個頭,接下來自然就顯得更加容易一些。
天亮時分,臥牛村村民們,看到自己世代居住的房屋,被這些人用火把逐一點燃,然後在晨曦之中燃起一個個沖天的火炬的時候,他們知道,自己當真是冇有一點退路了。
冬季近在眼前,失去了房屋的他們,如果不馬上找到一個能躲避寒冷的地方,等待他們的下場,就是被活活的凍死。
臥牛山中,一個將自己緊緊裹在鬥蓬中的老者,站在一塊突出懸崖很遠的岩石之上,眺望著山下遠處。
長長的隊伍正宛如一隻隻的小螞蟻,排著整齊的隊形向著遠處開進。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老者回過身來,看著一步步走來的大漢,微笑著飄然起身,從危岩之上落在了大漢的身邊。
“已經成功地將牛金牛、虛日鼠、室火豬、危月燕四人和四個小隊送進去了。”大漢沉聲道。
而這個大漢,正是昨天晚上搶掠臥牛村的那波土匪的頭目。
“怎麼看起來憂心忡忡的?”玄武笑問道。
“總是覺得有些心神不寧!”鬥木獬吐出一口濁氣:“這與以往我們執行的任務大不同,長老,太平鎮裡的那些人,幾乎可以算是軍隊了。不說這個趙銘本人,其它如耶律俊、甄珍,都是煉氣化神巔峰的好手,而且這兩個人在這一行中經驗都是很豐富的”
“正因為不好殺,所以我們才投入了四位煉氣化神巔峰的好手帶著四個精銳小隊進去,這樣的隊伍,便是刺王殺駕也差不多了。”玄武道。
鬥木獬沉默半晌道:“長老,彆的不說,那個甄珍出現在太平鎮,就極其詭異!這個人我聽說過,當年青龍長老還想招募她呢,但她毫不猶豫地便拒絕了。後來她失手被抓,又離奇脫逃,這一次,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這個趙銘的幫手,這裡頭當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我擔心這個甄珍背後還有人!”
“無非就是趙程給他的這個私生子悄悄地找了一個保鏢而已!”玄武笑道:“有什麼好擔心的?甄珍在中原無處存身,隻能流亡北方,被趙程這樣的人籠絡一點也不出奇。”
鬥木獬沉默片刻,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麼這一次的刺殺行動,您在接到委托之後,冇有半點猶豫,也冇有進行更為詳細的情報蒐集就答應了?以我看來,李家給予的情報,還是太粗陋了!”
玄武看了鬥木獬一眼,笑了笑道:“因為我們本來就要殺掉這個趙銘,既然李家還有錢送來,那不就更好了!”
“我們本來就要殺這個趙銘?為什麼?”鬥木獬大為驚訝。
“這裡頭牽涉頗多!”玄武道:“有些事情現在你還冇有資格知道,但這一件事是我在離開長安的時候,宮主交待的,說如果有機會,就做掉這個趙銘。”
“宮主也在關注這個趙銘?”鬥木獬瞪大了眼睛,“他何德何能?”
“宮主比我們看得深,看得遠,他說也許這個趙銘會牽動青州局麵,進而引動天下局勢,為了以防萬一,便先將這個隱患拔除掉!”
鬥木獬瞠目結舌,實在難以理解:“長老,我們隱鋒關注天下局勢乾什麼,不是天下越亂,我們越容易賺錢嗎?“
“賺錢?”玄武哈哈一笑,“宮主苦心孤詣,數十年謀劃,難道當真隻是為了當一個黑暗之中的舞者,小子,你的心啊,實在是太小了。知道我這一次回長安是去乾什麼的嗎?”
“不知道!”鬥木獬搖頭。
“據可靠訊息,威國公盛況在年初離開長安一段時間再迴轉之後,似乎身體不佳,極像是與人動手受了重傷,宮主想試一試,能不能將這個人殺掉!此人可是皇帝最得力的幫手,如果能得手的話,便可以讓這大爭之世,提前到來!”
“得手了嗎?”鬥木獬問道。
玄武搖搖頭:“各種各樣的訊息讓人眼花瞭亂,我們觀望了良久,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因為無法判斷盛況究竟是真受了傷,還是在釣魚!”
“宮主加上四位長老,這,這還猶豫?”鬥木獬萬分不解。
“宮主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瞭解盛況,長安也不是一個單靠武力就能橫行的地方!”玄武道:“盛況這種人,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就絕無讓敵人有逃脫的可能,所以冇有百分百的把握,自然是不能出手的。”
鬥木獬點了點頭,這種爭鬥的層級,很顯然不是他能插上手甚至理解的。
“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玄武看著遠處的火把漸漸消失,一拂袍袖道:“從中原那邊調過來的善於勘探礦脈走向的人,也快要到了,這纔是大事。”
兩人走過一處山洞的洞口,看到洞裡橫七豎八地倒著的數十具屍體,嘴角不由得往上咧了咧。
這些人是原本的臥牛山的土匪,隻不過現在他們都成為了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