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喝茶!”
白皙無瑕的手將桌麵之上熱氣騰騰的一杯茶,推到了跪倒在桌案另一側的李儒身前,手腕之上晶瑩透剔的玉鐲子與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叮噹之聲。
李儒將青瓷盞捧起來,溫熱便透過茶杯傳到了手心中,看著對麵那個神色從容的女子,李儒忽然覺得自己今日有些失態了。
看起來自己的格局,還是不夠啊!
“方擒虎消失的這十幾年,就是在照顧那個孽種!”李儒抿了一口茶,努力讓自己的心態平穩,不疾不徐地開始跟李婉講述他瞭解到的情況。
李婉端著茶,麵色平靜地看著對麵的堂哥,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熱茶,平靜得像是在聽著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隻是在聽到趙銘習武五年,就已經到了煉氣化神巔峰之境之時,手微微地顫動了一下,挑眉道:“此事當真?”
李儒亦不能肯定:“據方正文說應當如此,因為郝連靖本身就是煉氣化神中段水平,這個孽種雖然是偷襲,但能一刀斬殺郝連靖,即便未達煉氣化神之巔峰,相差也不遠矣!”
“有冇有可能是對方在替這個人造勢?”李婉輕輕地放下了杯子,道。“其實殺郝連靖的另有其人?”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李儒點點頭道:“畢竟當時方正文他們這些人,都在太平鎮西側與對方主力鏖戰,而郝連靖遇刺,卻是在東側,目睹這一切的,都是那個孽種的心腹。隻是如果有意造勢,那就說明這件事情,對方籌劃了很久。”
沉默片刻,李儒又搖搖頭,“還是難以置信,就算有高人在後麵替他們策劃,但像郝連靖、詹台明容這個層次的人,又豈是他們能隨意支使的。用郝連靖這種級彆的人來當踏腳石,便是我們也做不到的。所以,我更傾向於這隻是一次偶然!”
“事情是偶然,但能在發現詹台明容與郝連靖之後,馬上就製定出這樣一個行動計劃的人,很了不起啊!”李婉深吸一口氣:“蜇伏十五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那這背後之人,會是誰呢?”李儒百思不得其解,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身子一下子就挺直了,直直地看著李婉道:“小婉,會不會,會不會就是趙程本人?”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方擒虎消失了十餘年,
對方就在西平郡樂陵縣。
事情發生後,青衣衛中不少人被抓捕下獄,
都說明瞭一件事,趙程是很清楚這個孽種的存在的。
“他,他到底想乾什麼?”李儒低吼起來。
李婉提起茶壺,給李儒將茶杯滿上,歎道:“還能乾什麼,肯定是在警告你們啊!九哥,上一次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咱們在青州和鎮北軍安插人手,不要太過分了,趙程是那種很強勢的人,必然容不得這種行為的。”
李儒哼了一聲道:“我們隻不過是拿回我們投資應得的回報而已。而且我們也是為了阿寧好!”
“所以趙銘就出現了!”李婉淡淡地道:“或者以前趙程隻是把這個孽種當成一個玩意兒隨便養著,也冇當個什麼事兒。但是你們李氏太強勢了,上半年夏候均的動作,非但冇有讓你們收斂,你們的動作反而更大了一些。”
“阿婉,你也姓李!”李儒不滿地看著對方。
李婉嘴角上翹,露出了一絲譏笑:“九哥,現在我是趙氏的女主人!當年出嫁的時候,父親是怎麼教我的,你也當知道吧?”
李儒點點頭:“當以夫家為重!但現在這個小孽種的出現,威脅的可不僅僅是我們李氏的利益,方擒虎的迴歸,必然會在青州軍內部自成一派。如果讓他成了氣候,最終威脅的便是阿寧的位置。這個人不出現則已,現在既然已經出現了,你覺得他對鎮北候世子這個位置,就冇有想法嗎?更何況,程門一門可都是死在我們手裡的,這是血債!”
李婉低下頭,慢慢地喝著茶。
李儒也不說話,
屋子裡頓時便安靜了下來,隻餘下銅壺裡的水在小火爐之上翻騰的沽沽之聲。
好半晌,李婉才道:“趙程並冇有公開這個孽種的事情。”
“可該知道的還是都知道了啊!”李儒道:“用不了多久,隻怕長安那邊也會知道。到時候,變數會更多!”
“既然他冇有承認,這個孽種也冇有認祖歸宗,那麼這個人就是不存在的!”李婉放下了茶碗,抬頭看著李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李儒一怔,他明白了李婉的意思。
“可是......”
“冇有什麼可是!”李婉道:“你想東想西又有什麼用?能解決問題嗎?最簡單的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讓這個人消失。如果他承認了這個孽種的存在,那誰敢再去動手,就是在挑釁他的權威,挑戰趙氏的地位,可既然冇有承認,那麼這個人死了,與死一個路人有很大的差彆嗎?”
“方擒虎是煉神化虛!”李儒有些心虛。
李婉突然笑了起來:“怎麼,你怕這個孽種死了,方擒虎來殺你?”
“倒不是怕這個,但這樣一個人發起瘋來,也是很不好對付的!”李儒道:“你意已決嗎?”
李婉看著李儒,突然笑了起來:“九哥啊,你這個好謀寡斷的性子不改一改,以後怎麼擔得起大任呢?也罷,既然你不敢做決定,那便讓我來吧!”
“那個孽種武道修為不低,身邊高手也不少!”李儒道:“要不要從豫州調人過來?”
“一件小事,也要向本家求助,那我們這十餘年來的辛苦算什麼!”李婉道:“九哥,豫州本家這些年來,向外投資的可不僅僅是我們青州,其它地方也是下了本錢的,隻不過青州這邊現在已經結出了果實而已,你要是讓豫州本家覺得我們在青州根本就冇有掌握住實實在在的東西,以後還會有持續的更多的投入嗎?”
李儒悚然而驚,“你說得是,要讓豫州本家看到我們的實力,他們纔會把更多的資源偏向我們這裡,偏向阿寧身上!對了,趙程的身體到底如何了?我聽說那個胡三娘很是厲害,給他治得七七八八了!”
“我不知道!”李婉搖頭道。
“你們是夫妻,他身體如何,你竟然不知?”李儒愕然。
“他那個人,眼中除了權力之外,剩下所有的一切人,都隻不過是工具而已!”李婉道:“那個孽種是,你是,我又何嘗不是呢?或者阿寧能讓他另看一眼吧,到底是他公開的兒子,但你信不信,如果什麼時候阿寧可以威脅到他的地位了,他一樣會出手對付阿寧的!”
李儒有些震驚於李婉對於趙程的評價,這些評價,他以前從來冇有聽李婉說過,或者是趙銘的出現,終於還是刺激到了李婉,看似平靜的這個女子,其實心裡並冇有那麼坦然。
隻不過她更擅於隱藏而已。
“這件事,我安排人去做!”李儒深吸一口氣:“你說的對,隻要這個人死了,便一了百了。”
“先不要讓我們的人去做!”李婉道:“江湖之上有的是亡命之徒,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問題!”
“明白。”李儒道:“江湖之上魑魅魍魎之輩寸出不窮,趙銘死在他們手裡也很正常。”
“阻斷要做好!免得失敗會牽扯到我們!”
“這個你放心!還有方擒虎那邊,我也不會讓他好過的,刺史給他的兵馬,都是原來燕子平留下來的刺兒頭,東平郡那地方現在更是一片荒蕪,而青州的財政口子裡,我們的人可不少,要拿捏他還不容易。我倒想看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能不能變出錢來養活那些驕兵悍將!”
李儒端起桌上的茶盅,一口喝淨,站起身來,離開了茶室。
李婉仍然坐在那裡紋絲未動,片刻之後,臉色卻是終於慢慢地變得猙獰扭曲起來,忽然一伸手,將案上的茶杯全都拂到了地上,一片叮叮噹噹的響聲之中,李婉用力地握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竟有鮮血絲絲縷縷的流出。
茶室門輕輕被推開,一個麵相普通的中年女子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跪坐在地上開始收拾滿地的零碎。
“這件事,你跟著九哥派出去的人!”李婉突然道:“如果他們失敗了,你便繼續推進,完成這件任務,然後把這件事情所有的因果,都放到九哥身上!”
中年女子將地上的碎片收拾到托盤裡,端著托盤站了起來轉身向外走去。
“做完了這件事情,你便可以回豫州了!”李婉接著道。
中年女子的身形微微一頓,旋即推門而出,茶室的門又無聲無息地關上了。
“趙程!”李婉咬牙切齒地道:“十五年了,你當真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啊!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誰敢威脅寧兒的地位,我便讓他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