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台明容掩上卷宗,歎了一口氣。
坐在對麵正在小心地保養著大弓的耶律俊抬起頭來:“對方是提出了什麼不切實際的要求嗎?”
詹台明容搖搖頭:“不是,這份規劃太詳儘了,幾乎將方方麵麵都考慮得極其完備了!”
“這不是更好嗎?”耶律俊有些冇有反應過來。
“叔,這不是一份短時間內能拿出來的方案!”詹台明容拍拍麵前的這份規劃書道:“這個方案也映證了我之前的想法,對方圖謀這裡已經很久了,所以纔有了這個!”
“郡主你在擔心什麼?”
耶律俊坐正了身子,很少在詹台明容臉上看到如此舉棋不定的神色,很顯然她在內心之中正在掙紮著是不是要繼續推進這件事情。
“推進這件事情的人,也就是趙銘身後的人,必然是很早就知道,或者說是預測到了大夏和大涼之間這一次爭端的結局,說不定他們就是最主要的推手之一!”詹台明容深吸一口氣。
“這豈不是說大帥的死,也跟他們脫不了乾係?”耶律俊又驚又怒:“那他們就是我們的仇人,還說什麼合作?”
“叔,不是這樣的!”詹台明容卻顯得很平靜。
“那是怎樣的?”
“大夏和大涼之間爭鬥,哎,說白了其實是青州和大涼之間的爭鬥,父親身為大涼的大元帥,是當事者之一,是局中人!”詹台明容道:“既然已經上了桌子,那就是願賭服輸,對手不管施展什麼手段,那都是應當應份,我們冇有應付過來,輸了這局,那就得認,所以跟他們,談不上什麼仇!”
耶律俊有些無力地垂下頭。
“我不恨夏國人,我恨的是那些在背後捅父親刀子的人!”詹台明容接著道:“這些人纔是我的仇人,如果不是他們,夏國這個佈局的人,又豈能如此輕鬆寫意地勝過我的父親!”
“郡主你的意思是說,這個趙銘背後的人就是盛況?”
“不是此人,也必然跟此人有很大的關係!”詹台明容道:“否則很難說清楚為什麼對方準備得如此充分!”
“郡主的意思是,還是要合作嗎?”耶律俊覺得有些彆扭。
詹台明容一笑:“叔,我們不是普通人,是要做大事的。對於我們來說,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我們想要活下去,想要擊敗敵人,想要有能力在將來的某個時刻,將那些敵人一個個地進行審判,那就必須要聯合所有能聯合的人。所以,趙銘為什麼不可以呢?”
“那先前郡主又在擔心什麼呢?”
“對方手段厲害,趙銘很明顯隻是一個執行者,但就是這個執行者,也是一個難纏的!”詹台明容道:“我是怕在接下來合作的過程當中,我會在不知不覺之中深陷對方的羅網,徒為他人作了嫁衣而自己卻無所得。”
耶律俊聽明白了,郡主居然是怕了。
他是第一次在詹台明容身上感受到這種情緒,詹台明容居然有了畏難情緒。
那小子居然這般厲害嗎?
但馬上,他便又從詹台明容臉上看到了以往熟悉的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對方越厲害,也就說明瞭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便越大,我又豈會輸給對方?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你們想利用我,我又何嘗不想利用你們呢!那就來吧,咱們就好好地切磋切磋。真要輸了,我詹台明容也不是輸不起的!”
看到詹台明容這個樣子,耶律俊反而放心了下來。
領頭的如果冇有心氣兒,那對於下邊人的士氣的打擊是不言而喻的。
“郡主一向算無遺策,怎麼會輸給那個小兒?”他打氣道。
“如果真是算無遺策,也就不會出現連城那樣的疏漏了!”詹台明容搖搖頭:“連城那個打開城門的城門尉程不二,李昊一直在查這個人,這個人在戰後便失蹤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這人其實是大夏皇城司的暗諜!”
“我有些不明白!”耶律俊道:“如果這人真是皇城司的,那麼讓小姐拿下連城,進而收複雲州,然後以雲州為基礎,討伐四方城,不是對他們最有利嗎?”
“這也是我這幾個月來一直在思忖的問題!”詹台明容道:“明明這樣是對大夏最有利的,但他們為什麼要破壞這件事?除非他們另有目的!”
“小姐想出來是什麼樣的目的冇有?”
“如果我能完全控製雲城,開啟了與四方城之間的大戰,那麼最得利的,也許不是大夏的中樞朝廷,而是青州趙程!”詹台明容目光閃動。
“小姐是說,大夏朝廷,其實在猜忌青州趙程?”耶律俊迷惑不解:“但這兩年,夏國朝廷一直是在竭力支援那個趙程,為此,不惜將燕子平給趕走了,讓趙程取而代之啊!”
“燕子平老而彌堅,穩打穩紮,很難讓人找到漏洞!”詹台明容道:“反而是趙程勇猛精進,或者有空子可鑽!我不知道夏國的那個佈局者怎麼想,但他一定想從青州得到一些什麼,所以決不能容我挑起涼國之間的內戰,從而讓青州漁翁得利!一旦青州過於強大了,肯定對他的計劃不利!”
耶律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人到底想乾什麼?”
“不用猜,也猜不著!”詹台明容道:“但我們如果與這個趙銘一直保持合作的話,總是可以在以後的合作之中,慢慢地看出一些端倪來!”
“也隻能這樣了!”耶律俊歎口氣。
很明顯,他們現在身處在一個高階局中,但他們不是對弈者,而是棋局之中的一枚棋子。
隻不過他們這枚棋子,起初不在對方的計劃之中,這算是一個最大的變數。
想要在這盤高階局中不被當作棋子和棄子,
他們就要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
希望能在這局棋中,他們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叔,也許我們這枚意外插進來的棋子,可以走出一些對方想象不到的路數!”詹台明容居然有了一些小興奮:“很顯然,操盤的這個人,是大夏朝廷核心人物之一,他要的,肯定不僅僅是一點點錢財,錢財於他們這樣的人而言,隻不過是順手為之。”
“那他們的主要目的會是什麼?”
“如果要我猜的話,這個人的目的,說不定是趙程和他手下的鎮北軍!”詹台明容吐出一口氣,“爹爹和慕容世叔以前都說過,大夏並不可怕。大夏就像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樹,可這根大樹的枝杆太過於強壯,而主乾卻顯得細小。強壯的枝葉會吸取主乾的營養,侵蝕主乾的利益,甚至於想取而代之。”
“所以夏國朝廷便想從趙程下手?那趙氏知道嗎?”
“當然知道!”詹台明容道:“隻不過趙氏也是將計就計罷了,如果不接受朝廷的扶助,他們就永遠不可能晉級成為第一流的門閥劃家,先踏出這一步,然後再與朝廷去鬥智鬥勇罷了。”
“那小姐覺得誰獲勝對我們最有利?”耶律俊問道:“我覺得趙氏贏了對我們最有利,如此趙銘這小子便失去了靠山,我們就有機會徹底吞下太平鎮這裡的利益!”
詹台明容搖搖頭:“對我們最好的結果,便是他們鬥得死去活來卻又分不出勝負,這樣我們的價值纔會越來越大。第二好的結果,恰恰是大夏朝廷獲勝,到時候他們一定會繼續交好於我們,甚至於支援我們去討伐四方城。趙氏獲勝,反而對我們是最不利的!”
“這是一個什麼說法?”耶律俊有些驚了。
“趙程如果在青州徹底擊敗了朝廷的力量,那麼他下一步會乾什麼?當然便是要繼續擴充自己的實力,目標會是誰?首當其衝的便是雲州!”詹台明容道:“要是朝廷贏了,鎮北軍的刀子,極大可能便要對內揮舞,那他們反而會擔心大涼會給他們添亂子,擾亂邊疆,所以一定會結好大涼。而我們作為可以牽製大涼的工具,也會得到他們的大力支援!”
耶律俊想想還真是如此。
“所以小姐想來想去,才決定還是要和趙銘合作把這太平鎮做好?”
“是的,我想來想去,這或者正是我們的機會,隻是在合作的過程之中,我們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獨立性,不被那小子抓到機會當真一口吞吃了下去。”
“他在計劃書中都說了些什麼?”耶律俊看向桌上的那本卷宗。
詹台明容卻是笑了起來:“第一步,是建。所以叔,咱們在這裡還冇有賺到一分錢,卻先要支付一大筆錢了。趙銘要在這裡大興土木,興建坊市,要按照各自的占股比出錢,第一筆資金,我們就需要拿出十萬兩。”
耶律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以前,十萬兩對他們隻是毛毛雨,眼睛眨都不眨地便能甩出來,但現在十萬兩,卻是整個組織小半年的經費。
“他的胃口真大!我們隻不過是要利用這裡賺錢而已,大興土木,興建坊市,有這個必要嗎?”
”或者,還真有必要!”詹台明容緩緩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