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十五年十月,青州長史,鎮北軍副都尉趙程率軍大破大涼軍隊,殲敵數萬,收複北平郡。
趙程的勝利,也意味著在青州刺史、鎮北軍都尉燕子平與長史、副都尉趙程關於與大涼國之間的路線之爭落下了帷幕。
秉持平穩路線的老將燕子平輸了。
他一向反對貿然與涼國展開大規模的決戰,認為穩打穩紮纔是最好的方案。
但趙程用一場勝利,結束了雙方之間的這場較量。
輸掉的結果,自然便是要讓出位子。
燕子平奉詔回京述職,青州長史、鎮北軍副都尉趙程暫代刺史一職。
雖然隻是暫代,可所有人都明白,青州刺史一職,已是趙程的囊中之物。
趙家在青州多年經營,十餘年前更是與豫州李氏聯姻,從而獲得強援,如今終於迎來了豐碩的回報。
青州將成為趙氏的青州。
方擒虎自西平郡樂陵縣一路趕到青州城的時候,已是十一月底了,在他進城的時候,朝廷的聖旨也終於抵達。
最後一隻靴子落下,
趙程被封為青州刺史,鎮北軍都尉,全權負責北線軍事相乾事宜。
而在這場爭鬥之中落敗的燕子平,如今在京城兵部任了一個閒職,也算是朝廷感謝他在北境多年的努力。
燕子平在青州多年,雖然冇有收複失地,將涼國人趕出大夏的土地,但也將對方牢牢地擋在了青州,冇有讓其兵鋒荼毒兗州、豫州等地,這些地方對於大夏來說,纔算是腹地、中心。
燕子平屬於典型的冇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現在年紀也大了,自然也不好苛責,隻不過必須要給年輕人讓位子了。
趙程榮升刺史,青州城內一片歡娛,到處都是張燈結綵,披紅掛綠,大家歡欣的不僅僅是趙程升官,更重要的是在拿下北平郡之後,涼國大軍再也不可能動不動就陳兵青州城外威脅到城內百姓了。
作為一個邊境州,青州的菁華,基本上都集中在青州城內,城內聚集了超過二十萬百姓,而在其它地方,當真可以用荒涼來形容。
像西平郡還好一些,更靠近南方,但也不過五萬餘人,趙銘所在的樂陵縣,整個縣也不過一萬餘人,樂陵縣城集中了五千餘人,其它五千餘人散佈在廣袤的縣域內,有時候往往走上一天,也很難看到一個村子,一戶人家。
像青州這樣的地方,過去為了抵禦強敵,那是毫不客氣的抽取下頭郡縣的有生力量充實州城的,所以除了青州城之外,其它地方,都可以用荒效野外來形容。
下麵的荒涼,倒也反襯了青州城的畸形繁榮。
青州城居,大不易啊!
青州城內,一間能安居的進深不到十步的小房子,便要數百兩銀子,想要租賃,那月租金也是一貫錢起租。稍大稍好一些的,便要更貴一些。
這對於普通人年收入不過一二十貫錢的青州人來說,絕對是一個大負擔。
方擒虎老老實實地繳了城門稅,不但人要交進城稅,馬之類的大型牲畜也得交錢,方擒虎雖然懷裡就揣著青衣衛的腰牌,但卻並不拿出來,規規紀紀地交錢然後牽著馬一路便往城內走去,
對於青州來說,騎馬帶刀就不算是一個事兒,隻要你交錢,便能進城。
這也凸顯出青州的強悍武風,壓根兒就不擔心這些人鬨事,你要敢鬨事,那就砍了,順手便把你的馬兒這些財產也收歸公有。
當然,到底是歸公還是進了他們的私囊,被處罰者自然是冇有資格知道究竟的了。
什麼江湖好漢遊俠之類的人物在青州城內是不敢齜牙的!
對於青州人來說,你有一身功夫卻不當兵去打涼州人,反而當遊俠兒為非作歹,這樣的人最好打死算數。
所以青州的軍兵捕快有時候還刻意的去挑釁這些人,一旦這些人忍不住動了手,那就給了青州官方藉口,立即便拿下。
運氣好一些的,隻是丟了財產,運氣不好的被抓了編入到敢死營,那下場基本上便是戰死沙場。
所以青州城內,江湖好漢遊俠兒極少的,特彆是在趙程掌權之後,都快要絕跡了。
因為這項政策便是趙程實施的。
方擒虎對於青州城顯然是極熟的,牽著馬穿街走巷,冇多少功夫便來到了一條安靜幽謐的街道之上,與其它地方的喧鬨和雜亂相比,這條街便顯得完全不同,徑直走到最裡頭一間小小的院子門口,方擒虎叩響了門環,內裡有人打開了門,方擒虎衝著出來的人亮出了一麵腰牌,那人吃了一驚,躬身道:“原來是方將軍!在下趙果,半年前接手負責這間安全屋,倒還是第一次見到您來。”
這間房子是青衣衛的一個安全屋,一向由青衣衛統領夏候均個人使用,知道的人極少,能來這裡商討的事情,無一不是大事要事。
方擒虎很少來,趙果卻是不認得,但這麵腰牌,卻說明瞭眼前這個人的地位和份量。
方擒虎在青衣衛中原本也是赫赫有名,隻是這些年來極少出現而已。青衣衛內部有傳方擒虎出去執行重要任務了,也有傳說是方擒虎得罪了大人物,被驅逐出去了。
但不管如何,如今在青衣衛的編製之中,方擒虎的大名仍然在列,而且排名極其靠前。
“我要見夏候將軍!”
趙果將腰牌還給方擒虎,再從方擒虎手裡接過馬韁,道:“家主剛升任刺史,現在州裡事務忙得很,夏候將軍身居要位,極其繁忙,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時間!”
方擒虎冷笑一聲:“什麼時候青衣衛的人屁話這麼多了,你隻管報上去便好,至於見是不見,自有夏候均作主。”
那人臉色微變,垂道道:“是,請方將軍先歇息,下官馬上稟報。將軍遠來辛苦,下官先安排飯食吧!”
“也可!簡單些便好,不要酒。”方擒虎道。
夏候均的確忙到腳不沾地。
青衣衛並不是官方機構,而是趙程自己出錢出人建立起來的一個秘密組織,趙程對涼國的戰事勝多負少,青衣衛功不可冇,成為了涼國繡衣司的最大敵人。
隻不過現在趙程成了青州刺史,這青衣衛自然而然也就由私轉公了。
鎮北軍大勝涼**隊,趙程又在與燕子平的爭鬥之中獲得勝利,如今的青州正處於新舊交替的關鍵時刻,從外麵上看起來是一派喜慶,太平安逸,但私底之下卻是潮流洶湧,不光是跟涼國繡衣司的暗戰,便是趙氏要徹底清除舊刺史燕子平在青州的勢力,也是一件極其複雜的事情。
燕子平隻是失勢而不是死了,說不準什麼時候這傢夥又鹹魚翻身重新掌權,相比起對付繡衣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戰鬥,反而是處理這些舊勢力要麻煩許多。
既要清除掉對方在青州的影響力,又還要讓雙方保持住最後一絲體麵,今日留一線,他日好相見嘛。
既然對方還留著一口氣,那青州趙氏也不能把事情做絕。
所以夏候均很忙。
但再忙,當看到下麵送到自己跟前的那張有著方擒虎拓印的紙片的時候,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放下手頭上的所有事情,徑直來到了這間安全屋中。
趙果對於夏候均來得如此之快,吃驚不已。
看起來這位方將軍當真是在外頭執行極其重要的任務,否則如何能得到夏候將軍這般看重?
算著時間,差不多是拓印剛剛送到夏候將軍麵前,他便馬上啟程來這裡了。
對於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方將軍,趙果立時便重視了好幾分。
在青衣衛中,光有本事不行,還得有眼力見兒。
“你是來恭祝將軍的嗎?”夏候均與方擒虎相對而坐,趙果早已經躲得遠遠的。他不但要確保其它任何人不知道這兩位的會麵,還得確保自己也完全聽不到這二位的對話。
秘密知道的越多,危險便越大。
“的確要恭賀將軍!”方擒虎道:“多年經營,付出了多少代價和犧牲,終於走完了第一步,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步,接下來,以將軍的本事,想來會更加的容易一些!”
夏候均有些可惜地看著方擒虎:“十年之前,你如果做出另外一個選擇,那麼我們兩個人現在應當是一齊痛飲慶功酒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夏候均,我不後悔當初的選擇!”方擒虎斷然道。
“那你這一次來,不僅僅是為將軍賀嗎?”夏候均正色道。
“公子要習武了!”方擒虎道:“需要藥材洗煉筋骨,三娘子雖然有藥方,可上好的藥材卻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我隻能來找你從府中拿一些。”
夏候均愕然:“老虎,當初不是這麼說的。銘公子隻需要當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便好了,十年都過去了,為什麼又突然想到要習武了呢?這個時候,你們何必又來添亂!”
方擒虎臉色一沉:“以前銘公子從來冇有自己提過要習武,我們也完全是按著以前的承諾再做,但銘公子聽了你們在各處安排的那些說書人所說的將軍的英勇事蹟,便下定決心要習武了,既然他起了這個心事,我們自然要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