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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碗,望向窗外。
乾枯的樹枝上落著幾隻嘰嘰喳喳的麻雀。
我羨慕它們的自由。
安安不讓我出門。
就連她自己出去買菜,也要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雙眼睛。
她好像害怕見人。
可一開始,她不是這樣的。
她會扶著我,帶我出門曬太陽。
遇到鄰居還會主動打招呼。
“她今天狀態挺好的,晚上吃了整整兩碗飯呢。”
“康複訓練做得也不錯,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日子久了,她的臉越來越沉。
讓我想到了快要下雨的夏天傍晚。
我不喜歡。
但是沒關係。
過了明晚就好了。
我想。
我的安安會再次變成那個小太陽吧。
晚上八點的鬧鐘準時響起。
我該吃藥了。
白色的,看起來很小片,卻苦得讓人畏縮。
以前,女兒總是眼睛亮亮地舉著水杯,哄孩子似的。
“媽媽,乖乖吃藥藥。”
每次我皺著眉頭吞下後。
她總是會變戲法般拿出一顆糖。
“獎勵你的。”
白色藥片雖然苦。
但糖真的好甜。
我笑眯眯地將它含在嘴裡。
第一次冇收到女兒的糖時。
我以為是自己不乖。
是藥吃少了嗎?
趁她不注意,我又偷偷吃了兩顆。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拿到糖了?
可是冇有。
女兒隻是揪起我的衣領,將我拖拽到衛生間。
“一秒鐘冇照顧你,你就要給我惹事。”
“為了你,我把工作都辭了。”
“我做的還不夠嗎?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她的手指伸進我的喉嚨,強迫我吐出來。
我吐了滿身。
女兒拽著我的胳膊,粗暴地把我丟進浴缸。
她神色癲狂,嘴裡不停地唸叨。
“去死!去死!”
女兒的手機響了又響,才把她的理智拉回。
是她的好朋友。
女兒忙著處理滿地的汙穢,電話開了擴音。
“安安,明晚出來吃飯吧,陸淮他他想再見你一麵。”
我知道他。
那個離爆炸源最近的,也是第一個被我推開的男學生。
他在我家住過幾年。
後來走了。
在一個平常的晚上。
他和女兒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走之前,他敲響我的房門。
眼眶發紅。
“老師,對不起。”
我看了看蹲在牆角哭泣的女兒。
他對不起的明明不是我。
對麵見女兒不說話。
小心翼翼地勸道:
“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吧。”
女兒拖地的動作停滯了一下,很快又動了起來。
“再說吧。”
“我媽叫我,先掛了。”
我坐在一旁,啃著指甲,有些疑惑。
我明明冇叫她。
正想問女兒為什麼要這麼說。
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劇烈的咳嗽後,又是令人窒息的感覺。
女兒慌忙地起身去找藥。
可她也許是太疲憊了。
小小的地毯也能將她絆倒。
那瓶藥滾到了沙發底下。
女兒趴在地上,伸出手努力地去夠。
我也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試圖讓自己好受些。
快了。
就快了。
我看到,她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那個能解救我的小瓶。
可女兒突然不動了。
她就那樣趴在地板上。
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消失在發間的那一秒。
她抬手,將那瓶藥推向了沙發底的更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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