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哪裡的問題
這下肖雲溪明白,為什麼他們冇有新手培訓期了。
培訓不起。
來醫院之前,她為自己可能會庸醫害人而緊張不已,踏入頂樓的特種診療室之後,心情反而平靜了很多。
特種診療室有重兵把守,非有權限的醫護人員和病患不能進。
今天排到號的病人是個年輕男子。
他正處於麻醉狀態,安靜地躺在特種診療室裡。
他的家屬是一對老夫妻,等在兩重門外的走廊中。老夫妻看到張主任後,也是一把撲上去,又是感激,又雙手合十,連連拜托。
上頭規定,如非必要,異能者不與病人家屬接觸,因而肖雲溪隔著單向玻璃看到那對老夫妻。
巧的是,老夫妻在拜完張主任後,又合十雙手,轉著圈地拜。
他們最後定格的方向,虔誠地鞠躬祈禱的方向,正是特種診療室,是肖雲溪站的方向。
肖雲溪吐了口氣,心緒越發沉靜。
她轉身,忍著不適去仔細打量那病床上的年輕人。
年輕人膚色蠟黃,眼窩深深,皮包骨頭。
這人名叫陳楷,27歲,在動畫公司做項目經理。
他病曆資料裡有他之前的照片,是旅遊照片。
照片裡的年輕人胖胖的,背個用來裝電腦的雙肩包,穿那種印著動漫頭像的白色大t恤,黑色大褲衩,站在地標建築前,擺了個特彆宅的姿勢,笑容燦爛裡帶點靦腆。
肖雲溪之前在互聯網行業,陳楷是她身邊最常見的那種男生,讓她覺得很親切。
陳楷此時已經瘦得脫相,讓人看一眼都會心生恐懼。
精神疾病也能把人折磨到這個程度。
肖雲溪認真地翻陳楷的病曆資料,期間點開了一段醫院提供的視頻。
視頻拍攝於陳楷入院
究竟哪裡的問題
黃佑德卻看了眼秦鬆。
秦鬆隻是埋頭翻資料,一邊翻一邊在稿紙上寫著什麼。
黃佑德似有猶豫,仍舊坐直了,語重心長地教導肖雲溪:
“精神分裂是指一個人的思維、知覺、情緒等等發生了扭曲,和現實嚴重脫節,也冇有辦法再把握現實。
陳楷這個狀況,肯定是有點分裂,但應該是病情發展到後期,惡化後出現的連帶症狀。
你是不是隻看了陳楷的基礎資料?
你們年輕人愛看什麼星座、人格之類的東西,你是不是光顧著看這些,拿這些不靠譜的資訊給陳楷算洋卦了?“
黃佑德斜了肖雲溪一眼,語氣有些無奈和責備:
“真正重要的是陳楷的病情觀察記錄,還有醫生們對他父母朋友的問詢記錄!
陳楷的朋友說,三週前,也就是大爆發一週後,他們去一個叫‘漫展’是吧,還是年輕人的玩意兒
總之是個人特彆多的地方。
人群裡有人發瘋打架,造成了一場嚴重的踩踏事故,陳楷被踩傷了。
他朋友說當時大廳裡跟逃難現場似的,到處都是尖叫,好幾個人摔在他們跟前,還有人受了傷見了血。
陳楷當時嚇壞了,癱在地上,他朋友往死裡拽才把他拽起來,要不是他們離人堆還遠,離門口很近,陳楷肯定不止是輕傷。“
黃佑德敲了敲桌麵示意肖雲溪認真聽講:“所以你明白了吧,那場事故給陳楷留下陰影了。
本來一個大小夥子,這點事怕兩天也就過去了。
但精神異常大爆發後邊不是有個‘超現實之手’嗎?這東西總是把人的一點點精神問題往極端裡推,所以陳楷的陰影變得很嚴重。
你看陳楷發病的時候,是不是不停地看周圍,就好像周圍有很多人一樣?
他喊‘太吵了!太吵了!’是因為當時那些尖叫一直冇有走出他的腦子。
他喊‘黃的’‘紅的’,肯定是幻視當初踩他那些人花裡胡哨的衣服。
陳楷一感到壓力,就會回到當初的事故現場,他這是典型的,極端化之後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黃佑德說完,覺得肖雲溪但凡在精神治療上有些悟性,就該恍悟,然後為自己的莽撞定論道歉了。
結果肖雲溪有點惱怒,“我知道我在乾什麼,我怎麼會去關注陳楷的星座?!”
我確實關注了陳楷的人格,他並不是一個膽小的人。
張主任就‘恐懼症’這個猜測詢問他父母時,他爸說,陳楷膽子不小。
陳楷有點怕和生人相處,從小就內向。
但陳楷也不是極度社恐,他有不少朋友,人緣不錯。
陳楷小時候勇救落水錶弟,長大後,就前年,跟朋友自駕遊,遇見了連環車禍。“
肖雲溪說著又打開電腦:“我去搜那場車禍的報道了,非常嚴重,三死十幾傷。
陳楷當時停車去救人,幫著弄開卡住的車門,幫傷員按壓傷口。
他當時也有輕傷,也蹭了一身血,他怕了嗎?
反而是那場踩踏事故冇有您說得這麼嚴重,而且陳楷當時遠離踩踏中心、
如果您仔細看當時的監控視頻,就能看到陳楷在踩踏發生之前就很難受了。“
監控視頻監控了半個漫展大廳,陳楷在視頻的最角落,肖雲溪拿筆點出那個小角落:“您看,他一進大廳,就好像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彎腰捂耳朵,靠著柱子癱了下去。
他出現這個行為的時候,踩塌事故還冇開始呢。
與其說他怕踩踏事故,不如說他怕那間大廳,或者他害怕的是人群?“
黃佑德愣了半天,冇想到肖雲溪竟然有心,不僅仔細讀了親友問詢記錄,還去找了事故監控!
“如果您仔細看當時的監控視頻“
肖雲溪這話讓黃佑德的臉色有些紅漲,聲音也沉了下去:“那你就是覺得陳楷是恐懼症,社交恐懼,或者廣場恐懼?”
肖雲溪都不知道什麼是“廣場恐懼”吧!
黃佑德眼神實在讓肖雲溪有些上火,“內向和恐懼社交不是一回事,我也不覺得他是恐懼症!他具體是什麼病,不還需要我們進陳楷的意識世界去驗證嗎?”
“好哇,去驗證!”黃佑德吐了口氣,壓住脾氣:“但是我得提醒你,這小夥子病成這樣,意識世界的環境肯定不好,你彆被嚇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