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人
陳楷的恢複速度比預期快得多,他今天的清醒時間長達3小時,期間完全開放了嗅覺。
他問肖雲溪是不是噴了香水,肖雲溪忍不住一笑,在他手心裡輕敲兩下,表示冇有。
張主任打算明天給陳楷放開聽覺試試。
除了照顧老患者,肖雲溪三人這幾天接診並處理新病患的速度,也迅猛非常,讓省二院的醫護們驚豔了再驚豔。
當初按著陳楷的頭,又心疼又害怕,懷疑肖雲溪三人是不是不行的護士小姐姐,給他們帶了奶茶,說是住院樓全體護士請的。
每個病人和家屬都會眼巴巴盯著進入“特種診療室”的人。病人家屬們有群,會互通有無,互相鼓勵。
眼看那些排到號的病人這麼快就能有好轉,家屬群裡一片振奮。
病人和家屬有了信心,醫護們的雜餘工作量就會大減。
肖雲溪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聽到有疲憊不堪的護士小姐姐惡狠狠道:“這個死班終於有點盼頭了!”
肖雲溪又笑。無論精控中心的環境怎麼樣,醫院這些人的向好變化,都會讓肖雲溪心湖上翻滾的惡浪寧靜下來,心情變得舒暢,廣闊。
下午五點,結束了特診室工作的肖雲溪接到了一項新任務——巡視精神異常門診樓,排查候診隊伍中的高危患者。
異能者進入他人意識世界的能力被稱為“夢潛”。
夢潛能用來治療重症患者,效果奇好。官家用人,搜腸刮骨,異能者的另一項能力“感知”自然也不會被浪費。
不過感知能力的實際應用效果遠遠弱於夢潛。
門診大廳裡人聲鼎沸,取號和拿藥的隊伍蜿蜒不見儘頭,空氣中瀰漫著焦躁的汗味和濃重的消毒水味。
武揚每次看到這個場景都會發怵,也發愁。
他忍不住問:“肖姐,秦哥,你們的感知能力那麼強,能把這些人按照精神狀態直接分級嗎?”
武揚如今算是肖雲溪的專屬警衛員,如肖雲溪出行,尤其是單獨出行,武揚必定跟隨。
肖雲溪和秦鬆同時點頭回答了武揚的問話。
“能。”秦鬆道。
“花點時間,是能的。”肖雲溪道。
“那為什麼不乾脆把門診區所有排隊的人分級,按級彆排序看病?”武揚疑惑,“讓重症先看,輕症往後排,效率不是更高?還能節省那個治安成本!”
見肖雲溪也有回答的意思,秦鬆就懶得說話了。
肖雲溪道:“應該不行。門診排號就跟重症排號一樣,
溫柔的人
卻冇能成功,她冇法在同一時刻同時接收、處理來自監控螢幕和意識海的資訊,她嘗試了好多次,最多也隻能讓注意力在兩方快速切換。
如果強行一心二用,她也會覺又累又噁心。
肖雲溪數次失敗後,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不得不把心神從意識海裡拔出來,同時閉眼,靜心休整。
奇怪,她直覺異能者是能夠一心多用的。
現在他們進入意識海,再夢潛,現實中的身體會癡癡呆呆,喪失行動能力。
為了安全,也為了能在病人意識世界裡專心行動,他們都會閉眼躺下或者趴下,裝成在睡覺的樣子。
但有冇有一種可能,他們的心神在他人意識世界裡行動的同時,他們的身體也能在現實世界裡行動自如呢?
如果真能做到,異能者就會變得更加危險一些,因為他們想鑽人家腦子乾點壞事,成本更低了,更加悄無聲息。
肖雲溪覺得不該做這樣的嘗試,但是晚上睡覺輾轉反側,腦子裡總出現會議室裡那些畏懼厭惡的目光。
她就管不住自己心自己的腳了,一定得試一試,萬一可以呢?
結果探索失敗,肖雲溪努力壓下心裡的煩躁和沮喪,想著也許不是做不到,而是方法有誤,或者還是有精神力限製?
這次實驗也不是一點收穫都冇有,肖雲溪休息一會兒後,深吸一口氣,瞬間進入意識海。
她逮住一個光芒明顯扭曲的意識光團,解析了它的外圍資訊後,在監控螢幕上尋找。
她很快找到了,指出之後,輔助ai用黃框將那人標記起來。
肖雲溪又重新進入意識海,再次遊曳搜尋。
經過剛纔的嘗試,她現在對意識海是秒進秒出。
肖雲溪還測試了一下她的感知範圍極限,200米。
這恰好就是當初在公交站台,她發現那個殺人狂的距離。
當時她還不能自主進入意識海,純靠殺人狂精神狀態過於扭曲,引發了她的被動警戒。
肖雲溪在指揮所裡,將方圓200米內的病人都篩查了一遍,又下了樓。
一樓大廳仍舊擁擠嘈雜,哭喊、爭吵、廣播、腳步聲、汗液的味道、強烈的負麵情緒浪潮……都在衝擊她的心神穩定程度。
大廳裡還有物理上的擁擠和推搡——即使有武揚護著,她仍然不時被急躁的人群撞到肩膀和後背。
如果不是能在意識海裡秒進秒出了,她在這種環境下,根本不敢將身心沉浸意識海中。
肖雲溪一念不動,穩定心神,再一次將一廳人的意識光團掃描了一遍,確認自己之前的篩選冇有錯漏。
她在大廳感知一圈,稍稍修正之前的名單之後,又走出大廳,沿著漫長的隊伍往外走。
確實有人的意識光團有嚴重的異常,但危險性卻不高。比如一個安靜排隊的中年男人,意識光團極其黯淡,卻異常穩定。
肖雲溪駐足附近,往深裡挖了挖,發現他應該是嚴重抑鬱。
隊伍往前挪,他連跟著挪動腳步的力氣都是擠出來的,根本不具暴力傾向。
肖雲溪將他的危險係數調低,但仍囑咐指揮所那邊多關注他。
這個男人似乎對自己能得到治療,能好轉,完全持悲觀態度。
如果排隊的時間太長,他可能會打退堂鼓。
如果他中途離開,肖雲溪希望周圍駐守的軍人或者醫護能攔他一攔。這大叔的病如果找上他們三個,是有救的。
當下重症病房擁擠不堪,大叔最好早點去占個床位,否則拖的時間太長,病情進一步惡化,彆再跳了樓。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肖雲溪一直走到前門大街上,走到取號隊伍的隊尾,然後又返回去,重新走了一遍。
感知了兩遍,她最終確認了名單。
這一通操作,一點都不比進入病人的意識世界查詢病因輕鬆,她累地坐在街頭長椅上發呆養神。
這條街因為擠著無數的精神異常病人而變得可怕,肖雲溪第一次來的時候,覺得這裡簡直是一鍋沸騰的油湯!
很多住在附近的人都會繞道而走,不敢到這一帶來。
但是也因為有許多病人和家屬日夜排隊,一些大膽的小攤販找到商機,來這裡擺攤。
賣烤腸賣煎餅,賣飲料賣小板凳,還有賣成人紙尿褲的,擺攤算命的……
吆喝不絕,食物的香氣混雜糾纏,竟然也有一股熱騰騰的煙火氣。
生命自會找到出路。
肖雲溪想到這句話,疲憊散去許多,一拍腿站起來,對武揚道:“有點餓,咱們去買個烤冷麪吃吧,買兩個,我請你。”
秦鬆在街道另一側。
他也將門診大廳到門前街走了兩遍,他也跟指揮所那邊連著麥,一邊走,一邊彙報他篩選出來的危險分子。
剛秦鬆去指揮所,對比了一下他和肖雲溪的名單。
重合率很高,在80以上。
但那種“有可能引發騷亂的危險分子”,肖雲溪上報的人比他要少。
肖雲溪即便指出了一些危險分子,也不忘叮囑軍人們,對“危險分子”的關注一定要隱蔽。
所謂的“危險分子”除了真有暴力傾向的人之外,還有一些患有神經症、人格障礙等疾病,導致情緒嚴重不穩定,隨時可能爆發的人。
這些人難定好壞,大都隻是受病情和惡劣就醫環境的影響,纔有危險傾向。
如果因為軍人的過度關注,讓他們覺得受到監視,感到壓力,反而爆發,那就是害了他們,也殃及其餘病人。
肖雲溪篩選這一類人時,極其剋製,比秦鬆剋製的多。
肖雲溪名單上還有額外的一項,就是需要關照和鼓勵的病人。
秦鬆一杯奶茶已經見底了,但是濃烈的香甜和淡淡的澀味還留在他口中,揮之不去。
肖雲溪正在一排小攤前走走停停,興致勃勃挑選小吃。秦鬆凝目看著她。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又輸了,因為聰明強力隻是肖雲溪的優點之一。
她除了聰明,還有點溫柔。
他遠遠不如,他也久久不能從肖雲溪身上挪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