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閒聊嬉笑之時,餐廳內卻是另外一幅景象。晦潔被他的父親叫至身前,看來是要對他說些什麼。
氣氛稍顯凝重,往日活潑開朗的少年此刻正沉默不語。此時的陳放滿臉通紅,他招呼與他一同晦潔坐下,想和他聊些什麼。
陳放望著晦潔,晦潔也正望著他的父親。兩人都冇有選擇主動開口,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僵持著。
“你真的想好了?”陳放最終還是主動先開口了。
“爸,我想好了。”
這下輪到陳放沉默了,緊接著氣氛又迴歸了寂靜。
“彆那麼緊張啊,你平時可不是這樣。”
“哈哈……我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你跟著他們去,你接下來的生活會很辛苦。你和他們不同,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條件,你完全不需要去像他們一樣。但是呢,你也有這麼大了。你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年少輕狂。如果你執意要去,你就跟著去吧。如果你哪天碰壁了,覺得疲憊了,記得回來。家裡,永遠是你的避難所。”
“我知道了,爸爸!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同意的。”
“你小子啊,彆以為你爸我不知道,你故意找我喝酒的時候說的吧。”
陳放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葉秋,“你還找你秋叔叔幫忙灌我是吧,找個外人欺負你父親。”
“不不,哪有的事。這不凸顯你你神機妙算,偉大開明,千杯不倒嘛。冇有的事,對!冇有的事啊……”
陳放站起來笑著踹了他一腳,“一邊去,找人也不知道找個酒量好一點的,找這麼個貨色。”
“先彆急著走啊,我去廚房給拿點錢去。”
“你彆嚇我啊爸,我錯了啊,我不去了還不行嘛!”
“怎麼怕了啊,逗逗你的。”
陳放從櫃檯下抽出一個黑色布包,拿出來甩給了晦潔。
“拿著,我隻有一個要求,你們四個出去了,彆鬨矛盾,彆散夥。還有,錢用完了記得回來。你要是像我當年一樣,冇錢了自己去掙,那倒是也可以”
“謝了,老爸,愛你!”
“今晚早點睡啊,彆搞晚了,他們走了你要是還在床上的話,我是不會喊你的。”陳放接著說道
緊接著,陳放便轉過頭去。又接著說道“把你葉叔抬到沙發上去,我出去轉會,你記得早點睡覺。”
說完自顧自的推門而去,頭也不回……
晦潔沉默不語,他聽到了父親嗚咽的語氣,也看到了他佝僂著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的父親是真的老了。從他七歲起,便是他的父親一人將他撫養長大。往日看似無所的他,如今看來也依舊是滿臉疲憊。
晦潔打開了那個布包看了一眼,便知道,他的父親將這些年的積蓄基本都給了他。他的父親幾乎冇有任何不良嗜好,開店所賺的錢,基本都為了存給晦潔。這些年積累了一筆可觀的積蓄,如今,全部給了他這個兒子。
晦潔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終出了門去。他要去找他的父親,不是為了道歉,也不是前去反悔,隻是為了向他的父親好好說一聲“謝謝”。
他的父親不喝花酒,不上酒樓。那這個時候又能去哪裡呢,晦潔在街上店鋪裡買了兩瓶啤酒。提在手裡向著海邊走去,他覺得,他的父親一定就在那裡,這就是他十六年來的直覺。
夜晚的大海失去了白天的波濤洶湧,今晚卻顯得溫柔清冷,變得格外寧靜。
一輪明月懸掛於海平麵之上,鋪設出一條橫貫於海麵的銀色光帶,隨海浪微微搖晃,破碎成千萬片晃動的碎銀。潮水層層漫上沙灘,沖刷出獨屬於大海的潮濕地帶。海麵上浮起層層白霧,遠處漁船零星幾點燈火,彷彿墜入深海的繁星。
遠處一男子獨坐於礁石之上,空留背影,不露神色。晦潔知道,那就是他的父親。
他輕輕走去,在他身旁緩緩坐下。那男子聽到動靜,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來乾嘛,回去睡覺去。”
晦潔也不多言,隻是從袋子裡掏出兩瓶啤酒,伸手遞給了他一瓶。
“我看葉秋那水貨太菜了,我來會會你,開下半場。”晦潔說道
“你來挑戰我,就帶一瓶?”
“那不是明天要出去嘛,要不然的話,今晚高低讓你睡在這裡。”
“哼~來安慰我你就直說嘛,搞這麼些乾嘛?”
“行了行了,喝你的行不?少說兩句?”
啤酒被晦潔用石頭磕開,液體在晃動中產生少許氣泡,在開瓶後漸漸溢位瓶口。開瓶一聲呲鳴,白霧輕輕漫起。陳放叼起,用牙齒咬開,動作比晦潔更加乾脆。
“來,咱倆乾一個。”
兩瓶啤酒碰撞在一起,小麥果汁隨碰撞晃動。泡沫緩緩塌陷,細碎氣泡無聲上浮。
晦潔一口氣喝完半瓶,涼意漫過胸膛,入喉是清冽的微苦。自己不敢說出口的事情,就全隨著這瓶酒壓於心底吧。
晦潔又從袋子裡掏出一根長棒,拿在手裡搗騰了一會。
“爸,看兒子給你放個煙花。”
晦潔從陳放口袋裡摸出火機,點燃了引線。引線燃出的細碎星火,將父子兩人的臉照亮。一簇亮光升起,淺藍色花團層層綻放,最後掉落於深海之中。緊接著又一團火花升起,以此循環往複。
隨著最後一片花團燃儘,煙花筒漸漸平息。花花綠綠的煙花碎屑掉在了他們父子二人身上,看著有些滑稽。父子倆一同笑了,拿起酒瓶一飲而儘,兩人放聲大笑。
晦潔拉起自己的父親,兩人朝家的方向走去。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照亮了回家的兩人。皎潔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拖得格外的長,默默為這兩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