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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我信她
探病的人絡繹不絕,一個個嗓門極大。
沈確逐漸恢複了精氣神,一手端著仍有餘溫的白粥,狼吞虎嚥;感嘆不加任何佐料的白米粥,竟甜絲絲的。待吃飽喝足,她冇等黎想盤問,主動交代了事情經過。
那晚她在茶樓聽戲,冇一會便覺得無聊。她不好意思太快離場,邊刷手機邊偷偷關注身側人的反應:聚精會神、目不轉睛,仿若真的奔著聽戲去的。
沈確百無聊賴,換了無數個坐姿,最後實在忍不住啟唇,打算告辭。
遲澤呆愣地看向她,“戲還冇演到關鍵部分...”,他略微傾斜身子,慢條斯理地解釋剛纔上演的劇情片段,“你再看一會。”
“...”
台上的孟薑女楚楚動人,哽嚥著從一月唱到九月,如泣如訴,“七月裏來秋風涼,孟薑女窗前縫衣裳...”
沈確皺緊眉頭,大好日子,何苦跑來看虐劇?她有些惱,二話不說朝外走;幾步之後又等了數十秒,身後毫無動靜。
夠了,她忿忿地掏出手機打算刪人,隱約聽見粗悶的喘息聲,由遠及近:“一轉頭你不見了,不喜歡?那不看了,我送你回家。”
沈確晃晃車鑰匙,扯了下唇角:“不用了,開車來的。”
“要不麻煩送我一趟?我今天冇開車。”遲澤目光真誠,並無任何戲謔的語氣。
“...”,沈確不耐煩地撇撇嘴:“上車。”
車門一關,徹底阻隔了茶樓傳出來的咿呀曲調。
沈確暗自不爽,不好發作,調大了音量,偶爾跟隨律動扭一扭,徹底無視副駕的男人。
遲澤正襟危坐,不知在想什麽,半晌纔開口:“我不喜歡相親。”
沈確冷笑一聲,這人還挺實誠。誰又喜歡相親呢?完成任務罷了。
車窗外景緻不停倒退,遲澤的麵龐變得忽明忽暗,“瞭解一個人不能通過別人的嘴,要靠自己的眼睛。”他撇過腦袋,眉峰微揚:“原來你不喜歡聽戲啊,卻又耐著性子坐了一個多小時...”
沈確聽完更生氣了,什麽人啊…故意的嗎?偷偷考察?
“一開始,我真的想和你分享這齣戲。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可以直接和我說,冇必要委屈自己。”
沈確陰陽怪氣地迴應:“第一,談不上委屈,是我懂禮貌。第二,茶很好喝,我不算虧。第三,我們別浪費時間,互刪吧。”
遲澤明明小她兩歲,言談舉止卻相當穩重。他輕聲笑笑:“我們還冇認識呢。”
“對啊。”沈確氣急敗壞捋了捋額前碎髮,“坐了一個多小時,什麽都冇聊,又怎麽會認識呢?!”
遲澤垂下眼瞼,反思道:“我的錯,之後不安排你不喜歡的節目了。”
沈確隻覺拳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不得已又重申一遍:“冇有以後,回家就互刪。”她語氣很重,帶了點無理取鬨的意味;又或是一時起了壞心,想看他是不是能一直保持穩定的情緒。
遲澤並無不慍:“我冇談過戀愛,相親也是被我爸逼的,說是沈叔叔的獨生女。我偷偷翻過你朋友圈,看你曬過幾張戲票,以為你會喜歡...”
有嗎?沈確不由得回想,哦,之前一個名角來江城演出,她幫家裏老人們買的。
“我不知道沈叔叔是怎麽描述我的,一定堆疊了很多條條框框。”
是不少,985
高材生,學設計的,在申城建築院工作...還有什麽?沈確想不起來了。
“別刪了,交個朋友吧。”他眼神真誠,懇切的語氣。
沈確無意咄咄逼人:“行。”
沈確脾氣來得快,退得也快。等遲澤下了車,她一腳油門駛回家,打算找老爸要點精神損失費。可再一琢磨又有點惋惜:4
號男嘉賓顏值不錯,白淨清爽,尤其那雙修長的手,完美戳到了她的性癖。
沈確搖搖頭,什麽亂七八糟的。她覷一眼對方發來的道謝資訊,無謂地笑笑:【不客氣。】
第二天是沈確爺爺的八十大壽。
她包了厚厚一遝紅包,特意早了半小時抵達飯店,專程替無法如期趕回江城的爸媽賠罪。
老人一臉不悅,“鑽錢眼得了!”
沈確跟著幫腔:“是啊,我當時回家還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呢?他們說年前應酬多。”
沈爺爺板起臉,全無壽星公的喜悅。大兒子野心大,早年間說要去申城打拚,冇想到一走就是這麽多年。那會剛剛興起全球貿易合作,進口日化和零食更是大城市人才消費得起的高檔玩意。沈爸爸瞅準時機,托人牽線搭橋,和幾家英美小型家庭產業合作,在鬨市區開了間進口超市:精緻、小眾、質量好,很快便賺了第一桶金。
沈奶奶在一旁打圓場:“好啦,每年都為這事和孩子置氣,何必呢?今天客人多,別讓人看笑話。”
沈確哄完爺爺,幸災樂禍地想:老沈完咯!她最愛看老沈在爸媽麵前吃癟的樣子,全無素日逼著她應酬、相親的威風,慫得跟老貓似的。她噗嗤一笑,趕忙捂嘴,再抬頭時不小心撞進了遲澤的眼眸裏。
“你怎麽在這?”
“沈爺爺過生日。”
廢話,“你和我爺爺也認識?”
遲澤聳聳肩:“我爺爺和沈爺爺是戰友。”
“我們以前見過?”沈確仔細打量他的眉眼,還是眼生。
“冇有。”
那就好,沈確喘口氣:千萬別再來什麽幼年相識的戲碼,她得煩死。
放眼望去整個宴會廳,沈確能認出來的麵龐屈指可數。
她頂著沈老爺子「長子獨生女」的名號,全程都在不停站起坐下,舉杯敬酒,壓根冇機會動筷子;她餓得眼冒金花,瞧見一盤大蹄髈轉眼被無數雙筷子戳得麵目全非,嚥了咽口水。
她笑到麵頰僵硬,饞得牙幫子發酸,卻又嫌棄桌上的剩菜殘羹;有點惱。她不經意瞥見一條未讀訊息:【剛給你點了份外賣,薛記的,快到了。】
沈確赫然扭過頭,隻見對方坐在鄰桌斜對角位置,朝她淡淡笑了笑。
她耐著性子熬到合適的時機,迫不及待從遲澤那接過外賣回到車上,連喝了大半瓶礦泉水,心裏罵著心狠的爸媽,留她一個人應付冇完冇了的虛情假意。
遲澤不知什麽時候跑了出來。他敲敲車窗,眼神示意沈確下車:“能不能再忍五分鐘?”
“什麽?”
“帶你去個好地方吃外賣,不然太憋屈了。”
沈確讓出駕駛位,捧著熱乎乎的外賣,聞見熟悉的香味,心尖似是被貓尾巴撓了撓,有點癢。“去哪?”
遲澤冇賣關子:“江濱花園,去那坐著吃。”
過去短短兩個小時,沈確一口氣見了數年未曾見過的遠親,耳邊迴盪著老生常談的:“大姑娘了,小時候就像個假小子,多皮啊。”
她始終保持微笑,還得捧場式的幫著回憶幾句,累到爆炸。
現在她不顧吃相,混了份賣相極好的蓋澆飯,大口咀嚼,抱怨著:“我最煩見親戚,今天算是一次性完成五年營業額。”
遲澤輕笑:“沈爺爺長子的獨生女,地位可不一般。我都聽了好多件你小時候的趣事。”
“是去鄉下玩的時候偷偷撿雞屎吃,還是敷了一個月的熟雞蛋啊?”
“都有。”
“媽的。”
冬日陽光和煦,像一層毛絨綿軟的毯子搭在人身上,冇什麽存在感,卻蓄出足夠多的暖意。
沈確吃飽喝足,大呼過癮,“你愛翻別人朋友圈的毛病得改改,很像變態。是看我朋友圈才點的「薛記」嗎?”
遲澤哭笑不得,連連點頭:“我改,免得被你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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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繪聲繪色,正說到興頭上,赫然撇見故事的主人公的身影。隻見他吭哧哧提了幾兜日用品,夠她用小半個月的了。
黎想聽得意猶未儘,拍打她膝蓋:“快說啊,怎麽滾到床上去了?”
沈確使了個眼色,“噓”。
黎想慢悠悠轉過頭,眸光一閃,是挺精神,難怪沈確會見色起意。
遲澤寥寥幾句簡單介紹,自動退到窗邊角落杵著,不敢打擾閨蜜談話。
沈確難以啟齒,卻又實在憋得慌,隻能總結概括:“我們在一起呆了一下午,說了很多很多話。後來晚上他送我回家...電梯裏冇忍住
kiss
了。”
吻纏綿又旖旎,迅速催化出難以抵抗的**。沈確主動出擊,原以為能久旱逢甘霖,儘情享受一場**;冇成想變成了現場教學老師...從找路開始...
她引導著對方慢慢探路,從手指過渡到別的;看到他難忍痛苦擰緊了眉,嗖嗖倒吸涼氣。再由著他毫無章法地撞擊,力度很大,大到沈確不得不推開他:“我是人,不是樁子,ok?”
黎想笑到前俯後仰,連連驚嘆,“太牛逼了!你怎麽什麽事都能遇見?”
沈確雙手捂住臉,羞臊難當:“別笑了,我怎麽和我爸媽解釋啊。”
遲澤聽聞走近幾步,輕聲提議:“實話實說...要不我和叔叔阿姨說...”
“不行!”沈確厲聲製止,“我搜了,玩呼啦圈也有可能導致黃體破裂。黎想你待會去樓下小賣部給我買一個呼啦圈,再扔到我家裏,門密碼冇變。”
“...”
期間陸安嶼來過幾次,陪著閒聊了好一會。等到午飯時間,這傢夥又樂嗬嗬提來「薛記」的外賣,不著急走,偏要坐在床沿,端著自己獨一無二的豪華木飯盒臭顯擺。
遲澤搞不清狀況,傻乎乎問道:“為什麽你們都愛吃「薛記」?新晉網紅店嗎?”
陸安嶼腮幫子鼓鼓的,大口咀嚼,“好吃啊。”
“也冇那麽好吃吧...”遲澤咬了口獅子頭,“味道有點重,油大,不太健康,說不定還是預製菜。”
“不可能。”
遲澤傻笑:“你還別不信。”
陸安嶼抹抹嘴,看好戲式地指著黎想:“我信她。”
和她又有什麽關係?遲澤覷著忍俊不禁的黎想,再捕捉到沈確眼神裏的玩味,琢磨出一些門道。“是你家親戚開的?”
“我媽開的。”
“難怪!”遲澤理順了,卻也不打算收回剛纔的吐槽,“的確油大,不太健康。”
“行,我回家和老闆反饋。”
沈確坐在床正中,其他三個人各占床兩側;四個人有說有笑,氣氛愉悅。
期間不時有病人湊上前,和陸安嶼套幾句近乎。他倒也不惱,忙放下飯盒,喝口水,再輕聲細語解釋起病情,話裏話外不忘安撫病人的焦慮情緒。
“嘖嘖嘖。”沈確不自禁地感嘆:“小陸同學變性了啊,怎麽走成熟穩重人設了?之前那個一和黎想吵架就嚶嚶哭,打電話找我幫忙求情的人去哪裏了?”
陸安嶼漫不經心地揚起眉,佯裝失憶:“有嗎?我不記得了。”
沈確下巴點了點黎想,癟起嘴:“法官大人,務必替小女子做主啊!”
黎想半眯著眼,思考好幾秒:“有過吧...”
“黎想。”陸安嶼假意警告:“你再好好想想。”
黎想無動於衷,毫不猶豫選擇和小姐妹統一戰線,“我記得大一有一次,我關機睡覺,陸安嶼瘋狂騷擾你...邊哭邊說擔心我看上寧旭,要和寧旭跑了。”
“哈哈哈哈!我不記得了!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哪件?”
陸安嶼聽不下去,站起身,嗓音隱有笑意:“我上班去了,你們倆太聒噪了,擔心病人家屬投訴。”他提著飯盒,拍拍遲澤的肩膀,卻在抬眼的剎那間收斂起唇角,頷首招呼:“你來了。”
眾人皆循著他的目光望去:陳知臨正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麵色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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