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煙花三月下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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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總有人歡喜有人憂。
天色漸暗,鳥兒排排棲在簷角,昏昏欲睡,同心殿內點起了幾盞燭火,阿橘蹲在燭台前,一雙明黃色的雙眼盯著明滅的燈火,想要跳起來抓火,卻被宮人製止。
“阿橘殿下,不可,危險。”
阿橘不悅的搖搖尾巴,一躍跳上病榻,胖得像冬瓜的身子踩到皇帝身上,把正在把脈的太醫給嚇著了。
皇帝撐起病軀,猛的咳起來,太醫看見皇帝咳得難受,想要為他順氣,卻見他手心,滿是血。
“陛下.....”太醫聲音顫顫。
江雲渡連忙走上前,聲淚俱下的為皇帝擦著手,“陛下為何又咳血了,分明....”她的聲音哽咽,“分明用了費神醫的藥,已許久冇咳了....”
太醫撲通一聲跪下,“微臣,微臣.....”
江雲渡哭著求太醫,“於太醫,求求你,快救救陛下。”
太醫望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看著命不久矣的皇帝,神情複雜,“貴妃娘娘恕罪,微臣,微臣分明診出陛下體內的毒已排完,身子應該無大礙,可為何.....”
“為何還是會咳血呢....”
這時,一個宮人走了進來,語氣有些激動道,“陛下,就在今日,景王妃平定蕪縣叛亂,平安歸來。”
皇帝聞言,有些激動,“當真?”
說著,他似乎承受不住太激動的情緒,猛的咳了起來,“朕,朕心,甚慰!”
嘴角的血滴落在被褥上,嚇得殿內的宮人慌慌張張,江雲渡的帕子也都臟了,太醫則為皇帝按著穴位,企圖緩解他的病症,唯獨趴在皇帝枕邊的阿橘,無動於衷,甚至悠閒的看著他們忙活。
皇帝無力的拿開太醫的手,氣息無力道:“不必浪費力氣了....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太醫撲顫顫跪在榻前,伏跪頓首,“陛下洪福齊天....”
江雲渡緊緊握著皇帝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陛下,您一定會冇事的....”
皇帝啞著嗓子笑了一聲,“朕實在是累了,等過了今夜,便召集文武百官到承明殿,交代後事吧....”
太醫驀然抬起頭,愣愣的望著病榻上的皇帝,莫名與蹲在皇帝身旁的阿橘對上視線。
阿橘跳了起來,把鼻子湊到床榻上那攤血汙上聞了聞,而後淡定跳下床榻,大搖大擺出了寢殿。
皇帝衝著他們擺擺手,“都,下去了吧。”
太醫木然起身,江雲渡道:“本宮送送太醫吧。”
“有勞娘娘。”
二人一同走出寢殿,外頭霞光漸落,天色昏沉,落在頭頂有些壓抑,江雲渡抹著眼淚,聲音微顫:“於太醫,陛下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太醫望著她,片刻,當著一眾宮人的麵,撲通一聲跪在她眼前,額頭抵在青石板上,“微臣,微臣實在,儘力了....娘娘就按陛下說的辦,召集朝中百官到承明殿議事....”
江雲渡捂著臉,連連後退了兩步,喃喃著:“不可能,絕不可能,本宮不信....”
這時,一個宮人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來,“稟貴妃娘娘,有位您的故人求見....”
江雲渡一愣,下意識的抬頭,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在昏暗的天色中,顯得很不真切,如同海市蜃樓的虛影。
恰巧此時,宮人們正一盞盞點起宮燈,她怔怔的抬腳,不確信的朝那身影走去,喃喃著問:“是玉堂嗎?”
駱玉堂看著她憔悴悲傷的麵容,輕輕斂了斂眉,“是我,雲渡姐姐,我回來了。”
江雲渡一把抓著她的手,認認真真的打量著她,而後扯了一個笑,“你,你這些年,可還好?”
駱玉堂看著她眼中的悲痛,心疼的問:“雲渡姐姐好不好?”
突如其來的關心,她眼中壓抑的淚撐不住,奪眶而出,她低下頭,額頭抵在駱玉堂的肩膀,滾燙的淚一株一株的砸在青石板上。
駱玉堂抬手,輕輕拍拍她的背。
她的聲音哽咽,如同見到至親的家人般,道出了這些年的心酸與苦楚,“不好,一點兒也不好,日子怎會過得這樣苦....”
駱玉堂輕輕擁著她入懷,揪心的疼,不知該如何安慰。
天色暗了下來,月色漸明,蟲叫聲聒噪,一旁的宮人與太醫識趣退下。
良久,江雲渡抬起頭來,彆過臉,悄然擦著眼角的淚痕,“難得與玉堂重逢,卻如此失態....”
駱玉堂搖搖頭,“你我姐妹,何必說這些。”
江雲渡望著她,“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駱玉堂扯了個苦澀的笑,“在外許多年,是該回來了....卻不知,姐姐在京中的日子,竟這樣苦....”
未了,她又問:“前些日子聽聞陛下病了,他現下如何了?”
江雲渡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悲痛到麻木,“陛下,他就在殿內....”
駱玉堂隨著她,一同踏入寢殿。
殿內燈火通明,鎏金的香爐正點著安神香,四下靜得隻聞輕之又輕的腳步聲,讓人下意識的放輕呼吸,生怕擾了安寧。
駱玉堂走到病榻前,隻見皇帝虛弱的半坐著,一雙疲憊的眼眸盯著她,啞聲:“你....終於回來了....”
見到許久未見的故人,他的語氣略帶著幾分笑意。
駱玉堂望著他虛弱的模樣,下意識的頓了頓,半晌才向他行禮,“臣女,拜見陛下。”
皇帝輕輕抬手,“免禮。”
話落,二人之間的氣氛冷卻,雖是故人,他們卻不太熟,此刻,無話可說。
良久,皇帝說:“我們被困一隅,這些年,就當是你替我們遊遍了山河。”
駱玉堂扯了扯嘴角,“臣女,也隻是被逼無奈罷了。”
皇帝沉沉的歎了一聲氣,氣氛再次沉寂下去,而江雲渡始終沉默的站在一旁。
如今的狀況,駱玉堂就算有滿肚子的話想要與他們說,都說不出口。
駱玉堂不再多待,福了福身,“天色不早了,臣女先行告退。”
皇帝朝身旁內侍道,“送送她。”
隨之,駱玉堂隨內侍離開。
殿內,隻剩他們二人。
江雲渡走過去,為皇帝擦拭著手上的血汙。
皇帝望著她,“古人常說,煙花三月下揚州,揚州,定是個如詩如畫,美不勝收的地方。”
江雲渡抬起頭,“陛下....”
“朕讓人,在揚州置辦了一套宅子。”
....
月色微涼,灑落鳳棲殿門前,一片淒清孤寂。
皇後站在院中,望著涼涼月色,眼中悵然若失。
一個老太監走上來,“稟皇後孃娘,太醫院來報,陛下大限,就在這兩日了。”
皇後聞言,卻毫無反應,彷彿冇聽到。
“皇後孃娘?”老太監輕喚了她一聲。
她露出一個悲涼的笑,“如今本宮又能如何?”
皇帝是大限,也是她的大限。
她這輩子作惡多端,唯求皇帝能放過太子一命。
太子生性純良,心懷天下,不該因她而受到牽連....